朵妈盯着被她抛来抛去的那把刀问:“这刀哪来的?”
云朵一指家门口,“那儿捡的。”
朵妈一把夺过刀,放回门框边,嘴上骂道:“死丫头,叫你别乱动我东西,你什么时候能听进去?”
云朵咋舌,“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呀!”
朵妈警告她,“不许再碰啊!再碰就不灵了!”
“干吗用的?”
“辟邪!”
云朵笑,“您又搞迷信活动!”
“放屁!你懂什么!我奶奶就是这么干的,灵验得很。”
云朵一个劈叉坐在地上,“妈,你又哪里不舒服啦?”
朵妈神色闪烁,“没不舒服。”
“那你弄这个干吗?”
朵妈振振有词,“防煞气!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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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H独自坐在三楼房间的落地窗前,手持一杯红酒,望着窗外延绵的景致沉思。
夕阳光洒满远处的山坡,给草坪染上了一层金色。几匹棕色的马悠闲地在草地间踱步,偶尔甩一甩马尾,停下来吃几口草。
他目不转睛望着这幕美丽而熟悉的画面,良久,才拾起桌上的信息终端,点开其中一个珍藏的文件。
两秒后,与窗外相似的三维画面等比例出现在JH眼前:广袤的草坪,奔跑的马匹,一个卷发女子骑在马上,怀里还抱着个两岁的婴儿,她蓦然回眸,对着摄影机绽放出灿烂的笑颜。
她离JH如此之近,仿佛触手可得,恍惚之际,JH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三维投射出的虚幻影像中穿过,却什么都抓不住。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算起来,他失去母亲已有整整三十二年。
敲门声起,是张世的节奏,JH点遥控,门开了,张世走进来。
“Joe 刚找我聊了会儿。”
Joe 是JH的私人医生。
JH仰头,“聊什么?”
“杨博士实验室发来的中期治疗汇报。”
“我看过,情况不是挺好么?”
张世坐下,看着 JH,“你觉得不错?”
“嗯,没以前疼得厉害了,我认为是在好转。”
“Joe 说他找博士谈过你的情况,博士认为你没有敞开自己。”
JH短促一笑,“怎样算敞开自己?”
张世顿了下说:“下次催眠,最好能直接走入让你最恐惧的场景,只有这样才能根治头痛。”
JH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张世完全理解他此刻的感受,轻轻说:“这只是博士给出的建议,如果做不到,不用勉强自己。”
张世说完,悄悄离开,把沉默的JH留在房间。
JH重新看向窗外,夕阳彻底沉落,大片阴影笼罩在草地上,马儿不知何时都跑光了。
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一仰脖,将杯中酒饮尽,然后拿起信息终端,关掉刚才的文件,调出一个新界面。
在 AI 用甜腻的嗓音发问前JH先把它关掉,屏幕上随即出现一行文字提示:请问您想去哪里?
JH输入三个字:数雾岛。
界面立刻转换到对应平台,JH以访客身份进入,按提示选择了“三维视界”,没多会儿,他就置身于一个喧嚣纷繁的虚拟宇宙之中。
他控制操纵杆缓缓移动,身边的场景也跟着不断变换,显示他正从一个又一个展位前掠过。
每个展位的入口界面都会显示几件主人的画作,多数作品都像是从童话世界里摘取出来的,画风单纯而唯美,比如“森林城堡”,“绿野仙踪”,“雪中圣诞”等等。也不乏逗人发笑的滑稽玩偶,毕竟,娱乐至死的潮流还没完全从这个时代退场。
偶尔,JH眼前会闪过一些中世纪的武士打斗场面,但从右列显示的浏览量来看,这类作品并不受欢迎。
JH停止冲浪,在搜索栏中输入展位号:876957。
眼前忽然一阵缭乱,画面快速闪烁数秒后终于停下,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农场门口。透过农场潦草的大门望进去,可以看见里面阳光灿烂,天空湛蓝。
JH心里竟微微有些失望,他原以为那头独角兽至少该生活在阴森神秘的林子里。
他的视线投向界面右列显示的基本信息:
浏览量:5000+(首页热门推荐的创作者动辄几千万的浏览量)
创作数:32
售出数:3
JH把目光从这些可怜的数据上挪开,朝四下张望,通常展位主人在线的话,会化身为某个虚拟形象出现在现场。
他试着推门,想要进去,一行文字忽然跳到眼前:请问您以什么身份进入?
JH答:匿名访客。
文字显示:对不起,876957 的主人不接受匿名或隐身拜访,请先登录。
JH点击退出,关掉了整个界面。
第9章 闪亮城
虽然朵妈把牙咬得死死的,但云朵还是由那把“辟邪”的刀推测出母亲又在暗暗承受病痛的折磨了。
朵妈曾因绝症动过大手术,治疗费用极其昂贵,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导致他们今天不得不住进蚁巢。所以每次提到看病她都特别心疼,宁愿忍着不上医院,妄想借助一把水果刀来辟邪镇痛,让云朵又好笑又心酸。
吃过晚饭,趁朵妈出去散步,云朵立刻拿出信息终端,用朵妈的账号登录并作了信息同步更新——她总觉得母亲这几天不太对劲。
朵妈年轻那会儿还是智能手机的时代,后来通讯工具更新换代为功能强大的信息终端,朵妈跟不上潮流了,可上班免不了要用到,只能请云朵帮忙,所以朵妈的各种社交账号云朵都一清二楚。
朵妈账号下的数据非常简单,云朵一下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张电子辞工单。
朵妈在一家生物农场做配给员,她在这一行也算资深员工了,最近却频繁出差错。
辞工单上,朵妈弄错了几次菌株培养液的配比,上面都列得明明白白。按合同协议,农场有权与她解除劳动关系。
云朵没有联络母亲询问怎么回事,朵妈这辈子受的罪够多了。丈夫早逝,丢给她一儿一女要抚养,好容易盼到儿子沈清风能挣钱养家了,一场车祸无情地夺去了他的生命。
如今朵妈百病缠身,又刚刚丢了工作,云朵骤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盘踞在心上。
母亲老了,自己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了,她得接替母亲承担起养家的责任,还要想办法为母亲治病。
总而言之,是时候好好搞钱了。
云朵去车库推出自己的印第安机车,在暮色中向闪亮城驶去,她要去闪亮城碰碰运气。
空中不时掠过各色快艇,有不少是往闪亮城方向飞的。白天的闪亮城像一座空城,要到太阳落山后才会苏醒过来。
闪亮城最初是一家游乐园,类似六十多年前风靡全球的迪士尼,有最火的三维电影场景和各种刺激冒险的项目。
十多年前刚开业时,确实是一座闪闪发亮的不夜城,可惜经营不善,两年后就宣布破产,用朵妈来自旧时代的玄学理论讲,闪亮城所在的位置风水有问题。
闪亮城倒闭后被分成好多部分廉价出售,这里表面上还是一座游乐园,有近一半的项目仍在卖票运作,但渐渐地就被各种小商小贩和来路不明的地下交易占据。
“好人家的孩子从不去闪亮城瞎混。”
朵妈以前也这么告诫云朵,不过云朵辍学后朵妈就很难再管住她的好奇心,如今云朵已是闪亮城的常客,只是她来这地方不纯粹是瞎混,多数时候,她是来找挣钱机会的。
在见到闪亮城俗气的彩灯门头时,云朵开始减速,她踩着天际最后一丝亮白滑入城中,随即被喧嚣包裹,上班族的一天即将落幕,而闪亮城的精彩才刚刚开始。
城内禁止私人机动车行驶,云朵驾车来到城门口的车库前,阿赛靠在车库门边,正翘着二郎腿睡觉,一顶破破烂烂的渔夫帽遮住了整张脸。
阿赛是两年前出现在闪亮城的,他在这里晃悠了没几天,闪亮城的自动停车系统就坏了,修复和后续维护需要一笔不菲的开支,谁都不肯出这笔钱,于是阿赛自告奋勇来看车库,条件是免费住在车库里。他靠帮人停车、擦车收取一些小费养活自己。
云朵短促按了两下机车喇叭,没能叫醒阿赛,于是她下车,走上去揪起那顶渔夫帽往上一抛,帽子挂在了门框凸出的檐上。
阿赛睁开眼,刚要发作,见是云朵,立刻笑得前仰后合,“朵儿姐!多少日子没见了!你跟大非打完那一架后就没再来过,大伙儿可惦记你啦!”
云朵把车钥匙朝他一抛,“老万在吗?”
阿赛接下钥匙,“在啊!不然还能去哪儿?朵儿姐缺钱啦?”
云朵转身就往城内走,哼唧一声,“不缺钱谁来这儿?”
阿赛在她身后叹息,“来这儿也没用啊!这儿全他妈是缺钱的主。”
他突然拔高嗓门嚷,“朵儿姐!前阵儿有人来问过你这辆老古董的车,说想收,出价还不低,你缺钱的话要不要考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