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拍照技术实在是……”
“哎呀,偷拍嘛!就这水平啦!总不能跟人说,你站好,我偷拍张你的照片啊!我连对焦的机会都没有。”
“难为你了……”
“你不是要给他看相吗?你估一估,我俩有没有冠军相?”
江喵横看竖看,看了半天方说:“我看不出来!脸都糊成这样了,不过能从轮廓上看出来他很帅,不是那种张扬的气质,就是蛮耐看的,越看越有味……”
“难怪你看了半天!”
“我还觉得他有点眼熟。”
“大众脸。”
“不是……他的下巴有点,有点像那个谁……对了,王董!”
“是吗?”云朵赶紧也调出照片仔细看,“你说他像墨镜王?”
“嗯,挺像的,不知道何太极戴上墨镜什么样子……当然肯定不可能是王董啦!王董出门带几十个保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去参加外面的比赛呢!不过这个何太极看上去不像个笨蛋,说不定他真能帮到你……”
晚饭时间,云朵草草吃了个朵妈做的便当,就开了机车出发,先到市区把密匙交给江喵,江喵还在加班,两人也没时间多聊就匆匆别过。
云朵又转头往闪亮城开,半路上接到何太极的信息,就一句话:“我在老城博物馆等你。”
云朵放慢车速,用蓝牙接通语音通话,“什么事啊,大哥?”
“你过来就知道了。”
“我忙着呢!”
“花不了你几分钟。”何太极心情很好的样子,“你来了肯定不后悔。”
“你要是让我后悔,你的牙就保不住了。”
云朵风驰电掣赶到老地方,何太极这回没鬼鬼祟祟躲着,大大方方站在废弃的博物馆门边,手上拎满礼盒,像个给人送货的小弟。
云朵把车开到他面前,掀开头盔前盖,乐道:“干嘛呢?给我送盒饭来了?”
“茶叶,送你妈妈的。”
云朵吃惊,“这么多?”
“一共五种,每种两盒,金骏眉也有。你妈妈应该会喜欢的。”
云朵上下打量何太极,“你这是干什么?”
“想让你妈妈高兴一点,你不是说她很喜欢茶么?”
“害!她不高兴也没事,至多骂我几句——我妈说这种手工炒的茶很贵的!”
何太极表情固执,“万一她不高兴了,再给你安排相亲呢?”
云朵一愣,先觉得他说得挺在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具体不对在哪儿,她也想不明白。不过能哄朵妈一乐总不是坏事。
“可你一下给这么多,我没法拿呀!”
何太极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根易捆宝,三下两下就把礼盒全绑定在机车后座上,然后得意地看着云朵,“这样行吗?”
云朵往后座扫了眼,蹙眉,“我像不像个卖茶叶的?”
何太极怔了下,大笑起来。
云朵等他笑完,伸出食指,轻佻地勾住他的下巴说:“你比咱俩刚认识的时候爱笑多了!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松手,“啪”的一声合上头盔前盖,“走啦!”
何太极朝她挥手,云朵转眼就消失了,他还站在原地,手放下,又举起,在下巴那儿摸了摸,嘴角再次弯起。
第55章 助手
“不不,提姆,我不能认同你的观点,以删除痛苦记忆的方式为病人治疗太简单粗暴了,你等于夺走了病人的一段人生经验。我还是坚持我的脑波干预治疗,让病人直面不堪的过去,勇敢接受,才能变得真正强大起来……”
“杨!不要把你的观点强加给病人,既然是让他们感到痛苦的人生经验,删除有什么可惜的?再说,你的治疗方式就不粗暴了吗?你一次次让他们重返痛苦的体验,那种滋味你觉得好受吗?如果病人受不了想死呢?”
“所以我有循序渐进的治疗步骤,我不会强迫他们直面痛苦……”
“别强词夺理啦!你也承认只有病人愿意真正面对自己的痛点时,你得到的脑波才有被干预刺激的价值,如果 TA 一辈子不愿面对真正的疼痛,只给你提供一些伪装的痛点,你就永远无法治愈你的病人!”
“我的实验结果证明,伪装的痛点同样具有治疗价值,只要病人能够感同身受,我们能被电影里的虚假情节打动,难道这种感动是假的吗……”
“不不不,这里面是两个概念,杨,你不要像那个古代心理学家一样固执,为了证明自己正确而强词夺理……“
杨波恼火,“提姆,你这么说的话,我和你没法往下聊了——”
米歇尔敲门进来,杨波立刻获救,“我助理来找我了,先这样吧!”
挂断通讯后,杨波立刻向米歇尔抱怨,“提姆和滕涛一样,是删除记忆治疗法的忠实拥趸,他在《前沿》上发了篇论文,我读过后留言说了几句反对的言论,他马上一个电话杀过来和我辩论……”
米歇尔默默听完杨波的吐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杨波意识到自己有点喋喋不休了,刹住车问:“王先生到了?”
“没有。王先生要去欧洲一个月,这段时间不会过来。前天我就告诉过你了,博士。”
杨波一拍后脑勺,“瞧我这记性!全忙忘了——那我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滕教授的研讨会十分钟后开始,七点结束,他给你发过会议邀请,说希望听听你的意见。”
杨波还沉浸在和提姆争辩的气恼中,赌气说:“不去!我的意见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那你接下来有两小时空挡,可以休息一下。”
米歇尔交待完转身要走,杨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难得有空闲,要不然,一起出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他预备好了米歇尔冷冰冰拒绝自己,就像过去的数次那样,反正他现在脸皮也很厚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米歇尔在门边转身,似乎思索了一下,点头,“好吧,博士!”
杨波被这突如其来的进展弄懵了,以至于和米歇尔对坐在咖啡厅时,有种恍然入梦的错觉。
工作日,咖啡厅里的上座率仅三分之一,大厅一角,三维影像正播放一场卡拉扬指挥的莫扎特《第三小提琴协奏曲》,如今的高档咖啡馆似乎都流行这样的格调。
咖啡是米歇尔点的,标准美式,是杨波在四维中心常喝的口味。
“咖啡可以吗?”米歇尔问。
“不错。比中心的好喝。”杨波回答。
当然,也可能是心情不错的缘故,今天的米歇尔似乎与往日不同,不再那么冷冰冰的。杨波的视线时不时从她脸上瞟过,一会儿觉得她熟悉,一会儿又觉得她陌生。
兴奋之中,还隐约有一丝紧张,他习惯了从各个角度不露声色地撩拨米歇尔,也习惯了米歇尔对他的言行一概冷漠视之。今天的突破将给他带来什么,杨波完全料想不到。
两人的座位靠近窗边,从五十六层高的距离望下去,路面变得比玩具模型还袖珍,尽管到处都是飞驰而过的车辆,看在眼里却有种魔幻的不真实感。
杨波忽然有些感慨,“以前在波士顿读书,住纽文公寓,也是这样的高层建筑,我住 49 楼,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远处的查尔斯河。那时候有过很多梦想,大多数都没能实现……可能人一登高就容易好高骛远,呵呵,没想到回国后居然会进地下室工作。”
米歇尔说:“是个不错的隐喻,下高楼,双脚着地做实在的工作。”
杨波笑,“还真是!你呢,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爱死了。”
杨波的心重重一跳,仿佛他就是“工作”。不过米歇尔神色平静,显然没这意思。杨波遏制住翻飞的心绪,点头说:“不然不会坚持这么久……”
“也不会发现一些隐藏很深的问题。”
米歇尔自然而然地接口,然后掏出自己的信息终端,操作几下,递到杨波面前。
“博士,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两张图感兴趣?”
杨波脸上还徜徉着愉悦的笑意,不过等他看清米歇尔递过来的图时,笑容顿时凝固了。
是星空图和深夜图,那两张他从JH意识里不小心“偷”来的脑波图像。
“你怎么……”杨波张口结舌。
“我怎么会发现这两张图?”米歇尔说着,把终端拿回去,关闭了页面。
“因为他最近频繁更改诊疗时间,这在之前是从没有过的事,现在居然还以出差为名暂停一个月的治疗,而他明明病得还很厉害。我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仔细查看了那晚他被送来时的详细记录,然后发现了这两张不同寻常的图像,按记录时间推算,它们不属于滕教授,之前是我疏忽了。”
尽管杨波心乱如麻,但不得不赞叹米歇尔的聪慧和心细如发,这倾佩之中还夹杂了一丝羞愧,自己对米歇尔的心猿意马,导致他低估了后者的实际工作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