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女士装模作样地端起来喝了口,花茶是李红砂送来的,她挑不出不好来。
“你这个事儿也不是不好办。”
她咂嘴,刚摆出一副村官的姿态,她儿子就背身走了。
忘了,开农家乐办手续的时候,夏达海被一些村官为难过,花钱请了不少次酒才办下来,他最烦这种办事态度。
但她是他妈。
刘女士眉毛一横,厉声喝道:“站住!又不是不给你出主意,跑什么。”
夏达海见风使舵:“我进去给你拿瓜子。”
磕上白味瓜子,喝口花茶,刘女士开始把儿子的爱情当回事儿想了。
琢磨夏达海能拿得出手的地方,想着想着,还真想出个馊主意来。
“你也就这身板能拿得出手。”夏达海眼皮子跳,转眼刘女士就说出他预想的话来,“你干脆脱了衣服到人眼前逛,小姑娘看上头说不定就同意了。”
收拾了渔具出来的夏父正巧听见妻子这句话,不赞同地皱眉:“你这不是撺掇儿子耍流氓嘛。”
夏达海拍拍裤腿从石凳上起身,他错了,一开始就不该指望他妈。
走了没几步,刘女士不紧不慢地讲:“我这都是有依据的。前几天电视剧都演了,上面那有钱的老女人就包养了个看起来身材不错的司机,我看大海身材比那司机的演员好多了。”
“你听妈一句劝,脸好不如……”跟丈夫浑话讲多了,刘女士在儿子面前差点儿没收住,“咳,你信妈,女孩儿就小时候喜欢细皮嫩肉的,长大都爱壮的,能干的。”
夏父在一旁坐着套筒靴,老脸通红没眼看妻子胡编乱造,他地位低,没资格指正妻子的话。
身边没别的能出主意的人,至少这是自己妈,总不能坑自己。
夏达海借由刘女士的话,回忆李红砂看见他不穿上衣时的反应,微红的唇……不对,微红的脸颊,到底是羞的,还是兴奋来的?
他搓搓板寸,想不出答案。
但眼下除了这个法子,也没别的。
方法可行,得从长计议。
刘女士出完主意,兴致过了,撑着石桌起身,要出门搓麻将,随口拿自己感受滥竽充数:“还有啊,洗澡勤一点儿,城里姑娘都喜欢干净男人,把汗夹紧咯!”
不让人随便开空调,又不让人随便出汗,当妈的都爱为难人。
夏达海听进去了。
第5章
小出版社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李红砂中午把内容发给助理,交给出版社报备,晚上就收到通过的回复。
她的书少有不通过的时候。
只要不沾灵异,悬疑情感类的小说发行到市面上的过程,还算畅通无阻。
李红砂这几天要正式梳理正文剧情,不像只想个开头那么简单,甚至过审后,开头可能还要重写。
她现在处于分不清写作是爱好还是工作的状态,沾上文字就会变一个脾气。
就跟动画里摘个眼镜就两种性格的角色一样。
隔壁院子里,夏家的人聊了哪些话,她一概不知,就抓着头发盯电脑发呆。
几个小时过去了,光标还卡在顶端位置。
电脑显示屏映出李红砂略显倦怠的脸。
顺手抓起床头边的保温杯喝水,对面院子里,应景地响起哗哗的水声。
很吵。
李红砂戴上耳机,有线耳机连接手机,却没有播放音乐。
只起了一点儿隔音作用,并未完全阻挡外界闯入的噪音。
人在安静的环境下愈急躁,任何音量的声音都只会愈喧嚣。
李红砂抿着唇里的水,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突兀几分暴躁的情绪。她现在半点儿想不起来,不久前想对夏达海表达的感谢,神情不耐地碎碎念:“好吵,他怎么总是半夜洗澡?”
她在夏家堂屋里吃了饭,知道夏父今晚会去夜钓,刘姨要和老姐妹一起搓麻将到深夜。
这个点儿除了夏达海,也没别人。
李红砂嘴上不满,手却像被一条线牵引着,开始在键盘上流畅自如地动作。
没过多久,她就把前半夜卡了很久的剧情完整地写了出来。
写完恢复清醒,一看右下角的时间,比她写前三章的速度还要快,没到凌晨,她就写了万字。
真是见鬼了。
李红砂合上电脑,视线落在衣柜背面的白墙上,陷入诡异地思考。
总不会夏达海一洗澡,她就不卡文。
隔天醒来又是正午,李红砂刚从一场噩梦中脱身,身上的睡裙又被冷汗湿透。
开空调也没用,这是心理上的因素。
但李红砂对身体的现状满不在乎,起床换套衣服,关了空调,转风扇,调节一下室内温度。
洗过澡,她坐回床上,再度打开电脑,回顾昨晚的梦境。
大多数人讨厌的,会导致休息不好的噩梦,在李红砂这里,算一个另类的灵感来源。
她昨晚做了一个跨时空的噩梦,梦里一个脸很熟悉的男人,先是绑架了她梦里的母亲,又在她和梦中父亲长达十年地寻找下,再度现身在一栋她要买的楼房里。
她与凶手相隔一面玻璃。
粗大的指节敲了敲玻璃门,男人勾唇在玻璃上呼出一面雾痕,带血的赭肤指腹在雾痕上游走。
他写。
找到我。
很适合用在她小说的后半部分情节。
李红砂专写田园悬疑小说,故事中的凶手大都住在某个深山,或某个乡下,等到他们要逃亡的时候,画面才会转回城市。
她的医生给她做完侧写说,这样的设计恰好反应了她对人群的厌恶和排斥。
但李红砂写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她单觉着布满天罗地网的城市,很危险,却也很安全,适合她笔下那些反社会主角四处流窜,谋求生路,更好想剧情。
所有设计都为剧情服务。
床头矮桌上搁置水杯的位置,被一桶红烧牛肉面替代。
隔壁院落这会儿没有飘来香气,想来中午的时候,刘姨和夏父大都在夏达海的农家乐里吃饭,只有晚上才回来。
没有对比,手里托的泡面味道也好上几分。
李红砂今天打定主意不出门。
蛮香农家乐这边,夏达海忙完最后一桌客人的饭菜,照例靠在院门侧边的阴影处,抽烟休息。
他前天就是以这种方式,发现刚回乡的李红砂。
本来以为是昨天干等的方式不对,没成想今天换成初见的偶然,还是没能等来李红砂。
她大概是又没出门。
连着两天。
这样别说脱了衣服在她面前逛了,就是村里到处传他裸/奔,她都不见得知道。
城里姑娘都爱宅在家里吗?
他妈出的主意对上李红砂,也没办法行得通了。
夏达海难免泄气。
一支烟抽到只剩烟嘴,他扔地上用鞋碾熄,随着用力发泄的动作,方才漏掉的气,又鼓鼓地胀回来。
算了,大不了他去把她的门敲开。
下午没多少客人,农家乐水箱里养的活鱼也没剩多少了,得进货。
夏达海去了趟他在自家田地里挖出来的鱼塘。农家乐的鱼他都用草料喂养,不喂饲料,鱼肉吃起来不腥不柴,卖得很好。
他捞鱼的时候,存了点心眼儿,不像以往随便捞一通。
这回是细心地在渔网里挑选了一番。
夏达海打算选一条最肥最大的,提回去送给李红砂。
没时间出门买菜,家里肯定缺吃的。他昨晚看了,李红砂喜欢吃鱼,用这个当借口敲门正好。
捞鱼嘛,衣服打湿了多正常。
捞鱼这个时段,不早不晚,天气没那么热,也不会太暗看不清周边的情况,碰上蛇之类的爬虫。
李红砂出了家门,沿田埂一路往里走。
边走边叹气。
她发誓今天不出门,好好写剧情来着,但脑子实在转不动。
下午对着电脑没多久,吃过泡面涌上来的慵懒就把她催眠了。
李红砂咬牙硬撑着没睡,成效却也不大,只有几千字,完全比不上昨晚的速度。
她干脆出门来找灵感。
坐一天了,腰也疼。
锤着腰走到一处宽阔的地方,她活动活动,呼吸新鲜空气,视线随便一瞟。
看见了在鱼塘里捞鱼的夏达海。
他好好穿衣服了,但无济于事。
渔网里不甘愿成为人类佳肴的各类鱼,拼命挣扎着,翻滚跳跃,溅出一大片水花,把男人卷了袖子,露出胳膊的白色薄衫湿了个透彻。
紧密地贴在饱满的胸膛上,一白一棕,对比鲜明。
夏达海一个人借助岸边立着的木桩,就能拉动一整张布满鱼的网。
他把渔网打了个结,熟练地淌水过去选鱼。
要个大的,没下籽的,看中一个就头也不抬,精准地扔进岸上的蓝色鱼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