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写完结局的第二天,全文大修时,好像看见了他们的一生。”
袁永晴笑笑,接不上这句话。
她和李红砂的创作思路不太一样。
比起李红砂这种,把角色放到同等位置上的创作思维,她更像是上帝视角。
不过也正因为李红砂修改这本书的时候,把这种第三视角的感觉写了出来。
《黄昏有白骨》才能获得今天的成功。
如何写出一个好故事?
要么把自己当作无所不能的上帝。
要么,把每一个文字当成平等的人。
他们有身份,有思想,有自我的世界。
他们不是我们的孩子。
是邀请我们讲述他们人生的,活生生的人。
离开书的世界,李红砂和袁永晴摘了口罩和帽子,走在街上。
没几步路,袁永晴跳起来撞了下李红砂。
李红砂站稳,拿拳头锤她胳膊。
“你知不知道网上传我们是死对头?”
“我看见了。”
她还不瞎,袁永晴递给她手机的搜索栏上,那么大几个词条显示着呢。
“那我们的CP名呢?”
“我瞎。”
李红砂选择性眼盲。
签售会结束的晚上,自然有庆功宴的安排。
李红砂把袁永晴带去认识出版社的工作人员。
谁知道他们早认识了。
倒是省去互相介绍的环节。
聚餐选在京鸡市最火的一家火锅店,在一条小巷里,门前种着槐树的人家。
这家店的番茄汤锅比红油汤锅出名。
李红砂却吃着,除了辣味上,没感觉有多少区别。
她不能喝酒,只烫菜吃,但庆祝喜事又不喝酒,滋味不对。
袁永晴帮她喝了。
喝到一半,袁永晴手机亮屏,看见杨俊熙打来电话,反手就给挂了,靠在对着门外发呆的李红砂身上。
“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袁永晴不信,放下酒杯手掌贴着李红砂的脸颊顺过去,是一棵冒出院墙,明黄的槐树。
袁永晴想起包头村,李家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对比起来,李家那棵年岁应该更长,生得更加高大。
袁永晴抿抿嘴里苦涩的啤酒:“你想夏达海了?”
李红砂的脸颊被火锅的热气熏出红晕:“是有点儿。”
她倚在她的肩上闭上眼说,回去吧,你就不属于这儿。
李红砂晚上回家跟家里说要回包头村的事,伍爸爸第一个不同意。
他说一句话拍一下桌子:“回去这么早干什么!都不多在家住几天!”
李女士出来扔他一枕头:“别管你爸,想多久回多久回,我们过几天去看你。”
李红砂一阵熨帖:“妈妈……”
“不过回去之前。”方奶奶说了条件,“你要去夏医生那儿看看,不然我们不放心。”
这样安排无可厚非,他们当初同意她搬回乡下住,也是因为医生那样说了。
李红砂没有当年那么排斥就医,第二天拎了伍爸爸私藏的好酒,去看医生。
私人诊室的门上挂了休息的牌子。
李红砂看一眼,不管不顾地推门进去。
果然,里面有人,医生躺在咨询的沙发上,闭着眼。
李红砂走近,放下手里的酒,坐沙发上拿了本茶几上的书,随手翻看。
沙发上的人闭着眼开口:“签售会办得怎么样?”
“还不错。”
他咳嗽一声,翻身坐起:“那怎么突然来找我?”
李红砂如实说:“我家里说,回包头村之前,我得再来你这儿做检查。”
医生的模样略显疲惫,但还是示意她把一系列心电图、脑电波检查报告拿给他看。
翻阅过后,他随手扔到一边:“可以断药了。”
“断药?”李红砂私自停过,但效果不太好,“真的可以吗?”
医生却已经拿起茶几上的酒,倒茶杯里喝起来。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嗤笑。
“很多像你这样的患者,太依赖医生,才会忽略自身的情况。”
“既然你都能出席自己的签售会,并且无幻觉,不噩梦,足够说明,你如今的情况大有好转。”
李红砂缓慢地眨了下眼:“我以为回乡下,还有谈恋爱更多的是逃避。”
医生喝了酒,再说话更像是朋友:“自我选择和逃避,都是主观上的概念,很容易混淆。”
但现在回京鸡市办签售会,回包头村和夏达海在一起。
每一个都是她的自我选择。
小巴车跑向山路,不平稳地颠簸。
李红砂望向窗外,并非路的不平整,而是来去送人的小巴车老旧失修,才会颠得人哐哐响。
在老地方下车,依旧难受想吐。
她拖着行李箱,寻着香味停在一家农家乐门前。
这里的老板站在门后,嘴里咬一颗薄荷糖,看见她,接走她手里的行李箱。
生得好高大,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李红砂忍着胃里的难受说:“大海,我回来了。”
夏达海牵起她的手:“我做了糖醋鱼,我们进去吃饭。”
她不确定自己的状态,是否如医生说的那样,正在好转。
但她知道她想回到这个小地方,过猫狗双全,柴米油盐的小生活,继续写她的小故事。
夏达海不知道李红砂的签售会办得如何。
但他在知道李红砂今天到家后,做的午饭超常发挥。
李红砂一定喜欢。
他们的手牵住便不放开。
李红砂可能不太健康,夏达海的爱人未来也许还是会突如其来的难过,没由来的消沉。
不过没关系,有猫有狗有他。
他们会见她所见,听她所听,想她所想。
夏达海这样会学习的男人。
李红砂注定会看上他。
第40章
夏达海的求婚一开始不怎么顺利。
求婚的场地准备得万无一失,鲜花、美食,还有一本他写的书。
是的,夏达海如今也是个能出书的人了。
有个来农家乐吃饭的编辑,无意间看见他摆在桌上的食谱,建议他发表出来。
她从未见过写得这样精细,如情书一般的食谱。
在此之前,夏达海只是个看轶事杂书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想出书的事。
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红砂听。
李红砂坐在他怀里,细细品味他做的水果甜豆花,咂了下嘴:“为什么不出版?我喜欢吃你做的饭。”
那样好的食谱,分享出来,来买的人一定很多。
中国人嘛,都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性子,赚点儿钱都吃进嘴里了。
他们在一起少说半年多,这半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待在一起。
跟同居没区别,早过了只说甜言蜜语的阶段。
李红砂会跟他聊对下一本书的规划,他也会讲农家乐最近的收入。
将心比心,能说出口的,都是为对方好的打算。
夏达海这个人能赚钱,还赚得不少,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他听劝。
李红砂的一句喜欢,他就把出版食谱当个事儿去办。
联系那个编辑留下的电话号码,夏达海在出版社的指导,李红砂的帮助下。
用红砂给他起的“树先生”这个昵称做笔名,出了人生中第一本书。
名字浅显易懂,叫《陪她吃的一日三餐》。
书在世面上发售后,编辑寄来了一本精装送给夏达海。
李红砂认真阅读男朋友的著作,才明白,为什么那位编辑会把这本食谱叫做情书。
书内的每一道菜、每一份甜品的制作方法,前后多少都记录了她和夏达海的日常。
比如红糖姜撞奶。
夏达海在写的制作步骤前说,给她做这道甜品的时候,她还不喜欢他。
“她不喜欢我的时候,我给她做红糖姜撞奶,心脏很疼。”
“做女孩子要承受太多苦楚,偏生作为男人,她心理上、生理上的苦楚,我一概无法体会。”
“写下这道甜品的做法,希望不爱吃姜的女孩子,以后都不会再痛经了。”
再比如甜辣小龙虾。
“辣酱的材料配比,请在咨询过爱人的吃辣喜好后,自行斟酌。”
他现在连斟酌这两个字都能写对啦。
尽管有电脑的帮助。
“我喜欢的人喜好吃河鲜,但不论河鲜还是海鲜,它们的壳剥起来总是繁琐。”
“但像这类菜,不把壳留着,又缺少吃的感觉。”
“建议有耐心的人,做的时候留壳炒,我的调料配比只有带壳的配比,吃的过程请给她剥壳。”
步骤写完的背面。
他招恨地留下句。
“你当然得有耐心,没耐心的人做不好饭菜,也没有陪着一起吃一日三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