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永晴最稀罕她这副别扭的小模样,捧着她的脸隔空亲了口。
至于为什么隔空,这事得问杨俊熙。
袁永晴来京鸡市前订好了酒店,不会打扰到李家。
李红砂计划这几天带她逛逛京鸡市,被袁永晴拒绝了:“小杨明天就落地,我们打算出去约会。”
“你到底是来旅游,还是来找我的?”
袁永晴反手,亮出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来度蜜月的。”
空气诡异地凝固几秒,片刻之后,仿佛噼里啪啦地闪着电光。
李红砂握住她戴戒指的手,风雨欲来的冷静:“什么时候的事?”
袁永晴抽出手,人往后坐了点儿:“从包头村回来没多久就领证了。”
户口本都在他们手上,程序走得很快。
见李红砂张着嘴,震惊得不行,她又抛下个惊雷:“我们没打算办酒,准备旅行结婚。”
第一站,就是李红砂的签售会。
有什么比得上爱情和友情的成功,撞到一起的喜事?
“过分。”
“嗯?”
“可恶。”
“讨厌。”
“喂,别生气啦,你看我钻戒好闪,我还有个金的。”
“不要脸。”
李红砂抓了酒店大床上的枕头。
袁永晴看见了,站起身要跑。
被李红砂扑倒在床上,拿枕头轻轻砸在她身上:“你现在才说,怎么不憋死你!”
哪有她这样的朋友,好朋友结婚领证当天,没有祝福,也没送礼物。
袁永晴一一应下。
“我过分,我可恶,我讨人厌,我不要脸地总喜欢先斩后奏,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她打哈哈地说了一大通有的没的。
最后做出总结。
“那又怎样,你不还是喜欢我。”
就像把夏达海扔进广阔的大都市,拿不出手,你还是喜欢他一样。
李红砂双手扯出袁永晴的脸往外拉,报复回去:“新婚快乐!”
咬牙切齿的祝福。
别让你真不幸福了。
第39章
李红砂发现她很想夏达海那天,是个寻常的一天。
去签售会的路上,她坐在助理的车里,手指滑动,翻看和夏达海的聊天记录。
他们诉说思念的方式,只是几张美食的照片。
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李红砂放下手机,心里一片兵荒马乱。
她好像不止是喜欢夏达海。
夏达海最开始喜欢她,一定比她喜欢他要多得多。
一个连“baby”都无法正确说出口的男人,却能在床上小声地告诉她“我爱你”。
大多数人都会说,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
但放到夏达海身上。
这种话,他只能在床上说出来。
因为李红砂是个,第一次听人家表白,就立马装耳聋的人。
夏达海只能混着他的Sweet Talk说。
“我们红砂好棒。”
“好姑娘,一下就受住了。”
“好乖,好听话。”
“抓得真好。”
“我不疼。”
“我爱你。”
他没学老板,贴着耳边,他撑在她的上方,呢喃的话语随着汗珠落在她的唇边。
有前车之鉴。
李红砂认为她在悬疑小说圈里的读者缘,应该早被前两本书的作风败坏完了。
《黄昏有白骨》的签售会恐怕没有多少人来。
说真的,交稿得知签售会照办的时候,她一度认为出版社的人都疯了。
共事这么多年,她头一次知晓,她待的出版社都是群敢想敢赌的人。
车上助理不时看向后视镜,露一双满目含笑的眼。
李红砂有被他骚扰到,直言不讳地问:“怎么一直看着我笑?”
“嗯?哼——哼哼哼——”
助理抬高嘴角,笑而不语。
模样神似翻词典的海绵宝宝,哼一串尾调上扬,毫无逻辑的调子。
车开往地下停车场。
不止他们刚出来,还有对情侣。
李红砂先下车等助理找停车点,站在一根柱子后面,无意间听见两人的闲聊。
“大老远跑这儿来,我还以为我们只是来旅游。”
“要不是太太在这里,谁跟你来山城旅游?爬上爬下累死人的好吧。”
“你上个月还跟我骂她。”
“你懂个屁,上个月是上个月,官方试读片段出来,我进化了。”
“女人写悬疑不就那样,绕不开情情爱爱,逻辑也全是毛病。”
“你想分手就继续说。”
大概是不想丢失女朋友,男孩儿不再说话了。
他们走到电梯口,男孩儿伸手抽走女孩儿怀里抱着的书。
书封灿烂的黄昏,文字由骨头组成。
李红砂一眼认出来,这是她刚发行的小说。
电梯门关上之前,女孩儿还在踮脚去抢,小情侣吵吵闹闹的。
“还给我!这是要拿给太太签名的!”
“诶,我就不,我高低看看她写的什么玩意儿!”
听他们打闹,李红砂的思绪不在那本书上。
她想起,在包头村,夏达海也这么逗过她一次。
她踮了脚,去抢夏达海手里的薄荷糖。
双手摁在夏达海的胸上,他的身体,也是薄荷味的。
李红砂扯开口罩,手揉了揉泛痒的鼻头。
她到现在都没问过,夏达海用的什么牌子的洗护用品,薄荷味好重。
不过薄荷系列的产品,从不会踩雷。
那是她吃药吃到吐,私自断药,疯狂吃薄荷糖替代的日子。
夏达海没真逗弄她。
她那会儿脾气太差,他没那个胆子。
趁她双手都压在他胸上,双脚都踩上他的脚背,受制于他的时候。
他空出一只手来,拇指按向她的唇角,蛮横地扣开她的唇,抵在她的一颗虎牙上,顶开整个口腔。
把她的牙齿一一检查过去,才把糖还给她。
“我错了。”
他认错总是很快。
“但你吃糖得节制。”
沾上健康的事,他也总是没得商量。
助理停好车出来,领她去另一个出口坐电梯上楼。
李红砂拉上口罩,压低帽檐,不作声地叹气。
今天怎么总想到夏达海。
楼上图书馆大厅的阵仗,出乎李红砂的预料。
她长到如今这个年纪,坐电梯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却只有两次让她后半辈子都无法忘记。
一次是夏达海表白那天,给她铺出来的一条土到掉渣的星空,是真的土掉渣,因为两旁的玫瑰花花梗上,有些没清理干净的土碴子落在地上。
一次是现在,她要去签名的那张桌边,排着长长的队伍。
好些熟面孔。
是当年她第一次签售会就出现过的女孩子。
即便后来的两本书很糟糕,她们也没缺席过她的活动。
李红砂从队伍后面走过去。
路过每一位读者,走过她的成长,迈向她的未来。
到位置上坐下时,李红砂已经满头大汗,身边的人递来纸。
“别紧张。”
她抬头,袁永晴跟她同样帽子和口罩的装备,脖子上挂了个工作人员的名牌,站在她身边,为她服务。
她们同时看向那条队伍。
其实,也是她们的人生。
来买书要签名的,有老读者,有路人读者,也有粉转黑又转粉的读者。
但没上来就当面说过激话的人。
可能都碍于这是图书馆,文字的殿堂。
唯一一个现场翻了翻她的书,笑话她没有考究,要来考考她的男人,被他的女朋友当众踹了脚。
没站稳,倒地后在图书馆光滑的地面上滑出几厘米。
女孩子激动地握住她的手道歉。
“太太对不起,我家的出生说不来人话。”
“呜呜呜,我牵到太太的手了。”
李红砂没见过这阵仗,以为她真要哭了,拿了袁永晴的纸给她。
女孩儿看看纸,看看她身边的好友,神情更加兴奋:“我就知道你们跟网上说的不一样!”
“写出同样精彩的文字的两个人,就该是朋友啊!”
李红砂脱轨网络世界很久了,表情懵懂地看着女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说的话。
只是点头,一味地点头。
结束后,看袁永晴递来的手机才知道。
今天的签售会能有这个效果,是因为出版社官方账号在网上发了《黄昏有白骨》的试读片段。
几千字,却把她前两本被人唾弃的地方,一一圆了回去。
袁永晴也夸她高明:“你是怎么想到,以读者的第三视角,把四本书全部关联起来的?”
李红砂把手机还给她:“我也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