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上别人家要狗,都要象征性给几块钱,也有送鸡蛋的。
狗来福,猫来财,把别人福财带走了,得礼上还回去。
安平叔没拒绝,把钱收下放进上衣兜,他捧着花不知所措:“叫红砂破费了,我这个岁数捧花不好看。”
夏达海给他递烟:“拿回去给叶婶,就当你送的,调和夫妻感情。”
安平叔老脸一红。
夏达海余光瞥向李红砂那边,见袁永晴动不动就对李红砂摸摸捏捏,心情烦闷。
不是他不见光的占有欲作祟,红砂皮肤嫩容易留红痕青紫。
雨夜那天,他看见红砂刺来的刀,拉了她一下,隔天她手腕上就留了两个指印。
好在消得快。
夏达海不想袁永晴无意间伤了李红砂。
李红砂面对袁永晴的控诉,只敢听着不敢回嘴。
她那时状态比这段时间还差,实在是提不起劲来,应付那些关心她的人。
就连家人时不时地询问,她也受不住了,趁精神好转停药,搬来乡下。
只是又开始写文,状态难免回到一点儿以前的样子。
李红砂看袁永晴说得嘴皮子都干了,忙岔开话题,让她消停会儿:“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老同学没几个知道她老家住址的。
袁永晴松开她,拿手机调出个合同页面照片:“我在你回寄公司的快递上看见的。”
“我将担任你这本书的影视编剧。”
“我们一起努力,把你的作品搬向你向往的大荧幕。”
袁永晴高昂着头,能为朋友的事业添砖加瓦,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李红砂的眼在她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看向了她背后红砖墙上的绿植。
藤蔓被注入诡谲的生命力,如游蛇般骚动起来。
它们推搡拥挤,却目标一致地朝她奔来。
绿叶轻点脚踝,绿枝缠绕收紧……
“红砂。”
李红砂回神才发现,她有一瞬短暂地忘记了呼吸,回头看向夏达海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暗自调整。
夏达海走来问:“你朋友有住的地方吗?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
李红砂想起来问袁永晴住址。
被两人一前一后地问到,袁永晴才恍然大悟地拍掌:“我说我忘记什么事了,原来是定酒店!”
夏达海不太喜欢李红砂这个朋友,神经大条,上来就给人一种爱添麻烦的印象。
现在暑假旅行旺季,他一个不上网的人都在新闻上看见,有记者采访报道他们的村子。
包头村经营的几家民宿早订完了,镇上的酒店要坐车去了解。
夏达海用手机的次数少,没想起来手机上可以看酒店预订。他脾气上来,不做好人的时候,也不会想起自己能开车送李红砂的朋友去镇上。
李红砂为难着,她近段时间禁网,手机流量都没开,不太想去网上看酒店。
最后是袁永晴拍板,挽上李红砂的手臂:“我睡你家吧,大学我们出去旅行,不是经常睡一张床吗?”
李红砂拒绝不了。
夏达海看着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子,回味不久前李红砂躲在他背后的触感。
做女人真好。
第25章
傍晚夏达海来送饭,问李红砂需不需要多余的被子,他家的被子都晒过。
李红砂想了想袁永晴的睡姿:“不用,我们盖一床够了。”
真好。
夏达海可耻地想,他和李红砂睡一起,一床夏季的被子可能盖不了,但是他可以当李红砂的被子。
晚餐因为袁永晴来了,夏达海多做了些。
有爆炒田螺和糖醋鱼,加一个冬瓜汤。
没用饭盒装,夏达海来回几趟端进堂屋的。
田螺是夏达海自家田里养的,没跟周围的水田混在一起。
包头村不知哪年来的入侵物种,水田里偶尔能看见福寿螺,大家不敢在野外捞,夏达海就自己养。
他养的物种多,忙不过来就请人手。成本上花出去,全靠干净的野味从口味上赚回来。
外人都以为他亏,实则熬过没技巧养不活那几年,夏达海没少赚。
田螺清沙后剪掉屁股,用盐、酒浸泡去腥,加入夏父晒的干辣椒,重油大火煸炒。
李红砂爱吃魔芋,刘女士和夏父不好这口,田螺炒熟了盛出一半,夏达海单独切了点魔芋进去收汁煮。
堂屋满是红辣椒的香气,嗅觉上受到刺激,光看没什么颜色的冬瓜汤,味觉上也能品出清甜解渴的滋味。
李红砂发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夏达海的手艺。
送走夏达海,袁永晴从浴室出来,看见满桌的饭菜,讶异道:“你会做这些菜了?”
李红砂摇头,给她盛饭:“是夏达海做的。”
“这样啊……”袁永晴拉长的语气意味深长,“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把你糊弄走的?”
李红砂端碗坐下:“别乱说话。”
“我怎么乱说了?”袁永晴回忆农家乐刚见夏达海那会儿。
夏达海穿个浅色背心,外搭一件汗衫,妥妥老式农民的装扮,她就有点看不上。
“没别的拿得出手的,就只能从你爱吃的弱点,和他看得过去的肉/体/上拿捏勾搭你。”
开农家乐整日被炉灶闷着,哪儿用得着那个时候洗澡。
看着就刺手的头发湿着,胸上的水不知道故意还是成心的,正好湿在那个地方。
袁永晴恨恨地骂:“柰/子都看得见,我还是乱说?饮食男女,说的就是食欲和……”
李红砂着急忙慌地去遮袁永晴没吃饭的嘴。
她终于想起来,她每次捂嘴夏达海的时候,那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从哪儿来的了。
不是在夏达海身上练手练出来的,是曾经被袁永晴日渐逼出来的。
她这个室友,不但是大牌签书网站的头部作者,加入了京北的作协,跟一些写严肃文学的大佬互通联系方式;还是知名颜色书站的马甲写手。
袁永晴喜欢搞颜色。
但李红砂不太懂,夏达海的外形分明是很好的素材,袁永晴为什么对他评价这么糟糕。
袁永晴绝不会把她的想法告诉李红砂。
夏达海这种男人,她看着就直觉生厌。
之前在农家乐那句话什么意思?
“跟我们一起回去”,会不会遣词造句?
还有外人在,这话被外人听了去,谁不怀疑他和红砂住在一起?
红砂名声不要了?
李红砂本来就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
还有那一身要擦干不擦干的水,她都不想说!
隔壁端碗吃饭的夏达海完全想不到,李红砂的朋友正在饭桌上,对他的心上人蛐蛐他的一言一行。
夏达海打了个喷嚏,回家穿的那身衣服还没换。
他并非袁永晴说的那么不堪。
水渍没有擦干,只是他下午洗澡那会儿,太急了,担心李红砂在外面久等。
这次初印象,两个人各执己见。
晚饭过后,袁永晴和李红砂一起收拾完碗筷,李红砂去浴室洗澡,她便在卧室里,自如地打开李红砂不设密码的电脑,帮李红砂审阅近几个月来的书稿。
专业人士看稿,跟读者视角大不一样,袁永晴看很快,李红砂洗好进卧室那刻,她同步说道:“你有三个星期没写了吧。”
李红砂知道袁永晴会帮她看文,但没想到这么快,她上去盖上电脑,神色躲藏:“……你怎么知道?”
袁永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文档有修改日期。”
李红砂咬唇,不愿说话了。
袁永晴太了解她,移开电脑,下颚靠上李红砂的肩膀,语气放轻诱哄:“还有三章就结局了,章纲也有,不写是没有感觉吗?”
她想引诱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吞吐的气息喷洒在李红砂的耳廓上,耳热,羞耻,她抗拒回答袁永晴的问题,将人推开:“只是最近有点累,过几天就会写了。”
袁永晴看着她别开的脑袋,只留下一个红红的耳朵,能看出她在闹情绪。
这个老朋友写作和她的写作方式天差地别。
李红砂写文靠感觉,她写文靠纲。
因此她的作品大都稳定,一成不变,最易出成绩。
而李红砂感觉好,像《星星砸死了一只猫》这本,从征文赛出圈,一路高走。
感觉没了,运气不好,就成她的后两本,差劲的口碑刺激得她险些退圈封笔。
袁永晴记得李红砂最后一次联系她说的话。
“我可能不太适合写小说。”
然后李红砂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如她的文字里,那些躲进深山中的反社会人物。
但要袁永晴这个,旁观李红砂五年写作生涯的朋友来评价,李红砂不适合走文学的道路,那就没有别的人合适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又把感觉寄托在了何种虚无缥缈的事物上,”袁永晴叹息声,“但我想你应该明白,能决定文字所现景象的那个人,只能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