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容拿帕子拭了拭嘴角,轻叹了一声,又命人将红木箱子给合上:“许夫人,不是我不愿,只是如今这般,我实在是难跟胡家交代。莫说是五百两银子,便是三百两,胡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得?便是京中多少官身的姑娘,嫁了过去就是当少夫人的命,哪家不愿意结这个亲?若是如你家大姑娘那般容色出众倒还好说,只是……”
姜氏听着她的话,也明白了未竟之言的意思。许棠不似许嫣那般生得好,性子又温吞懦弱,就算不嫁到胡家,便是寻常人家,也不会给这样多的聘礼。
只是可恨她的嫣儿走得早,早早地被王府里那群歹人给磋磨了,不然若是这样的好亲事落在嫣儿头上,那可是整整五百两银子啊!
想到如今只能拿三百两,姜氏不免急得暗自咬牙切齿起来。可若是叫这到手的鸭子飞了,她上哪再去找能这般富贵的好亲事?
“三百两便就三百两。”姜氏快步走着,将那红木箱子死死护住:“三夫人,你说的话可当真?我家棠儿毕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我这个做母亲的可不能害了她……”
陆雁容闻言,不免在心中冷笑,这姜氏着实是个脸皮厚的,把许棠打得浑身没一块好肉,过得连下人都不如,还有脸在这说娇宠?
只是到底做戏要做全套,陆雁容面上作出一副理解的神情,忙笑道:“自然是真的,胡家连聘礼都给送了过来,岂会有假?胡家能娶到令嫒,自当会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你就放心吧。只是那胡家到底在陇中,离上京甚远,为着早些成婚,令嫒还需早些出发才是。”
此时的姜氏眼里只有那白花花的三百两银子,连许嫣的暴毙她都不管,又岂会管许棠的死活?便是真将她卖到陇中去,只要能得这么多银子,她管她在哪儿自生自灭呢。
想到这里,姜氏面上堆笑,露出贪婪的神情来:“这是自然,明日我便叫那丫头打理好行李,早些上路才是。”
陆雁容了然地点点头,笑道:“既如此,这几箱银子便留在许夫人这儿,我去同胡家说一声,叫他们尽早准备着才好。”
陆雁容起了身,作势要往外头走去,仍不忘叮嘱:“对了,至于令嫒那儿,许夫人可得尽早知会一声……”
姜氏掉进了钱眼里,高兴都还来不及,忙连声应道:“放心吧,我家棠儿能找了这般好人家,必定欢欢喜喜地嫁了……”
陆雁容朝她点点头,努力抑住心头的恶心,转身出了秋香阁,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林晚霁本在堂中百无聊赖地等待,见了她来,忙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母亲,如何了?”
陆雁容朝她笑了笑,“成了。”
“太好了!”林晚霁眸中迸发出惊喜的神色,雀跃地欢呼着。
“小声些,可莫要叫旁人听到了。”陆雁容四顾一番,拉过女儿的手,仔细叮嘱道:“我同那姜氏扯了谎,说要把她嫁到陇中去,越快越好。想那陇中路远,姜氏也不可能亲自去查探一番,届时等她回了老家,咱们就着人把许棠送到绣春斋去,等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便传信说人是病故在陇中……”
林晚霁闻言思忖,点了点头:“是了,那姜姨妈连许嫣的死都不伤心,又怎么会在意许棠呢?只要咱们将许棠给接了出来,自此后她便恢复了自由身……”
林晚霁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也有几分激动,她虽是人微言轻,但到底是救了许棠于苦海。她抬眸望向陆氏,抿了抿唇:“母亲,今日多谢你,晚儿自知任性,多亏了母亲,全了晚儿的心愿……”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女儿,什么时候同母亲这么生分了?有什么好谢不谢的。”陆雁容有些忍俊不禁,捏了捏林晚霁的脸颊,柔声道:“好了,这事既已了,快些回去好生歇息着吧,记得同许棠那孩子也知会一声,咱们也好早些做准备。”
第79章
那日许夫人欢欢喜喜地收了银子,第二日一早便打发许棠出了阁。
陆雁容假意安排了胡家的车队前来接亲,待到走到城郊时,便让许棠从喜轿中溜了出来,另有一顶马车将她送到了绣春斋。到底是陆家商号的铺子,陆雁容同绣坊的掌柜知会了一声,自此许棠便在绣春斋安顿了下来。
许夫人如今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也没得由头一直赖在侯府不走。说到底,这安平侯府也不是她妹妹姜氏管家,人在屋檐下,也没有一直长住着的道理。
如今她卖了两个女儿,得了许多的银钱,自当是风风光光地回了沐阳,好在许家耍一通威风。
什么外室,什么庶子,她手上可有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就是她那素来不睦的丈夫,如今见了她,不也得恭恭敬敬地把她当菩萨供着?
等到许夫人一走,安平侯府顿时安静了许多,再也没得人闹腾,如今二夫人俞氏也渐渐歇了争权管家的念头,只一心一意把心思拴在两个在书院读书的儿子身上。
谢蕴华倒是正风光无限,自打许家那对母女离开,府中没有那档子污糟的事儿,林家又有着不得纳妾的祖训,手底下又有一众丫鬟婆子听她差遣,这世子夫人的日子着实是如鱼得水。
前两日萧家来林家下定,两家看过先生,将娶亲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十五。因着皇后与梁王还在盯着他们的婚事,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些定下来为好。
其实成婚倒也没有什么,萧家不是那等子规矩森严的地儿,萧老将军与国公夫人常年在城郊的庄子上休养,偌大的国公府除了萧时衍外便再没有正经的主子。
林晚霁嫁了过去,一不用伺候公婆晨昏定醒,二也没有诸多妯娌需要打点关系,管家事宜自是有许多管事照看着,她当甩手掌柜,倒是日日乐得清闲。若是想回林家探亲,或是将娘家人接到国公府小住,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林晚霁思来想去,只怕是上京城再也没有比这还要合乎她心意的婚事了,因而婚期虽定得仓促,她倒并不觉得忧心,加之又不是盲婚哑嫁,她相信萧时衍的为人,自不是那等虚浮浪荡之徒。
如今距离大婚还有一月的时间,陆雁容为她备着嫁妆,这些时日很是忙碌。到底是国公府娶亲,那日抬了八十抬聘礼来,她们陆家又是巨富,自是不可能在嫁妆上短了面子,陆雁容又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什么好的都想给她。
林晚霁与陆雁容商议,这绣娘所绣的嫁衣,便就近在绣春斋定制,到底绣春斋是陆家商号的产业,只要多加些工钱,给自家东家绣服,自是比旁处要可靠把稳得多。
这日林晚霁正是要去绣春斋量体裁衣的日子,嫁衣的料子皆已绣好,绣坊的几个老师傅连日赶工,只需按照她的尺寸来裁衣,不出几日的功夫,很快便能绣成。
林晚霁穿戴整齐,徐徐步入府门时,便看见萧时衍的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如今日渐回暖,竟有几分燥热起来。林晚霁身着一件粉黛色的凌波裙,随意挽了个堕马髻,鬓边斜插了一支芙蓉簪,倒显出几分人面桃花的袅袅风流来。
萧时衍手中拉着缰绳,一袭浅青色的阑衫,颇显出几分温润的气质。
他见一袭粉衫的少女盈盈而来,面上的神情也变得柔和,笑着唤道:“阿晚。”
林晚霁唇边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轻轻唤了一声:“阿衍。”
萧时衍朝她伸出手来,将她稳稳抱上了马。林晚霁有些脸热,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问道:“在这等了我多久了?”
萧时衍掀开帘子,将她放在了软垫上,俯身道:“若我说很久,你可会心疼?”
“才不会。”林晚霁朝他瞪了一眼,扬手拍在他的臂膀上:“你何时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早知如此,我就该晚些出来,好好地将你晾一天才是。”
萧时衍有些忍俊不禁,一双眸子里溢满了柔情,求饶道:“好阿晚,我知错了。”
林晚霁颊边染上薄红,不敢再与他对视,匆匆偏过头去,“好了好了,咱们快些去绣春斋吧。”
萧时衍应了声好,将车帘放下,拉起缰绳,不过一刻的功夫,马车很快驶到了绣春斋。
林晚霁踏入铺中时,只见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哎唷,少东家,您来了!”
一声清脆高昂的女声引起了林晚霁的注意,她转过头去,便见打扮利落的白露正笑着朝她招手,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她的面前。
“白露,是你!”林晚霁有些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时日不见,只觉得她更干练了些,挺胸抬头,比起往日里在侯府当丫鬟的时候明媚了不少。
“托少东家的福,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白露笑着给她行了一礼,“这些日子掌柜说我账算得好,便叫我试试在前厅招待客人。您瞧,我这张嘴是不是比从前巧了不少?”
林晚霁欣慰地点点头:“我瞧着正是呢。对了,这两日掌柜可送了位姑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