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衍目光灼灼地望向她，眸中是藏不住的笑意，捉过她搭在自己肩头的那支手，拢在手心：“阿晚，我可是在伯父伯母面前发了誓的，你放心，这辈子我绝不负你，只一心一意待你好……”
“哎呀你……”林晚霁闻言面上红了一大片，她使劲想将手抽出来，却发现被萧时衍紧紧握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快别说了，羞死人了，也不怕叫人给听见……”
萧时衍见状，却将林晚霁的手拢得更紧了些，弯了弯眉眼，故意大声道：“我才不怕被人听见，我偏要这般，除非……除非你喊我的名字……”
林晚霁一双杏眼圆睁，似是拿他没办法，只好气鼓鼓地叫道：“萧……萧，萧时衍！”
“诶！”萧时衍闻言十分受用，应声松开了腕间的桎梏。林晚霁抽回手来，却还是觉得十分羞恼，起了身便作势要往亭外走去。
可偏偏有人迈了几步，赶在她前头伸手拦住：“这是生气时如此唤我，那若是不生气时呢？”
林晚霁走也不是，回也不是，就这般被拦在石阶上，不免“哎呀”一声，跺着脚小声嗫嚅道：“我是看你平日里老实稳重才应下的亲事，谁知道你如今……分明是登徒子，好个轻浮的浪荡子……”
萧时衍哑然失笑，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不断的俯身后仰而扬起，比起平日身着官袍束冠带的打扮来，倒是多了十分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
见少女眼眶红红，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萧时衍连忙正色俯身，与她的视线平视，一字一句认真道：“好阿晚，我不是存心要这般逗弄你，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你叫叫我，可好？”
“不要什么萧将军萧世子的，我只想让你叫叫我的名字……”
林晚霁抬眸，恰好对上那双神情认真的眸子，少年人眸中盛着希冀与赤诚，仿若盛了一泓明澈的清泉，叫人只望上一眼，便再挪不开目光。
林晚霁抿了抿唇，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缘故，竟觉得那几个字百般叫不出口，再与他对视时，一颗心跳得好快，好像……好像掉进了一团柔软的云朵里，浑身被软绵绵包围，张了张嘴，却没有力气，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少年人还在直直望向她，那目光似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包裹着吞进去，叫她不容拒绝，只是看了一眼……
噗通、噗通。一阵微风吹过，静得只听见面前的少年人呼吸的起伏，林晚霁感受到一阵轻柔的痒意，微风带起了她鬓角的碎发，不知怎的，她有些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噗通、噗通。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阿……阿衍……”
不自觉地，她轻声吐出了几个音节，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舌尖烫人得很，不免暗自抿紧了唇。
少女在慌乱中睁开眼，却正好对上眼前人欢欣雀跃的目光，他的眸中噙着笑意，神色温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少年心性，可不知为何，她却又觉得好熟悉，好像……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见过一般。
林晚霁摇了摇头，将思绪回笼，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便再也忍不住，羞得满面通红，逃也似的弓起身子，小步跑出了亭榭。
第73章
又过了几日，林晚霁一直歇住在抱月阁，林昭若在床榻上躺了这么几日，如今精神倒瞧着好上许多，也能正常下地行走了。
只是她身子仍旧在生产时落下了亏空，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全的，而抱月阁因着僻静少人的缘故，倒很适合休养，于是她与杨宛二人便一合计，索性就现在此处住了下来，好生休养着，等到办了满月宴之后，再搬回凤眠阁也不急。
小皇孙出生时虽是早产，颇有些瘦弱，但东宫一众奶妈婆子们悉心喂养着，如今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了。
林晚霁这些日子闲时便陪在林昭若身侧，逗弄刚出世的小皇孙，带着福安在抱月阁的诸多花圃里玩乐，亦或是与太子妃一道在海棠树下品茗弈棋，闲庭对论，日子过得好不松快。
只是到底她是客居宫中，如今太子侧妃已然生产，她也无理由一直赖在东宫，叫人落了话柄。再者，宫中是个规矩森严的地儿，算起来，她已有两月不曾归家，想到家中的诸多亲眷，心中也实在是思念得紧，于是早些时候便定下了归程，这两日一直收拾着行李，只待着早些出宫才是。
菘蓝这些日子一直随侍在她身侧，二人在宫中相互依持，不免也生出了几分情谊来。知晓林晚霁今日就要离宫，菘蓝心中很是不舍，还偷偷掉过两次眼泪。
林晚霁将入宫前备上的几张银钱悉数给了她，如今她就要归家，这些银票没派上用场，索性叫菘蓝好好存着，等日后放出宫去，也好多一分谋生的筹码。
菘蓝一边替林晚霁收拾着衣裳行李，一边还是忍不住抹眼泪：“姑娘这回走了，只怕奴婢再想见姑娘就难了，姑娘您……可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林晚霁笑着拉过她的手来，“好菘蓝，可千万别说这样的丧气话，等再过几年，你出了宫去，便去陆家的商号来寻我和母亲，咱们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我还等着你的手艺大展风头，为咱们的头面铺子撑场面呢。”
菘蓝闻言吸了吸鼻子，抬头抹掉颊上的泪痕，又埋头将行李打包齐整，这才温声道：“好了，姑娘，就算您出了宫去，奴婢也会在这里想着您的。今天是您归家的好日子，想必侧妃娘娘还有话同您叮嘱，您就先过去吧，这儿万事有奴婢在呢。”
林晚霁点了点头，应了声好，起身出了房中，往正殿走去。
林昭若只着了一身素白的里衣，罩着一床小被，怀中正抱着被襁褓包裹着的小皇孙，玉雪一般的小团子此时双眸紧闭，在母亲轻声的低哄中已然熟睡。
见有人来，林昭若抬起头，轻声唤来乳母，将襁褓中的小皇孙小心翼翼地给抱了出去。林晚霁见状快步走到床前，沿着窗沿虚坐下，轻声笑道：“今日倒是不哭不闹，安静得很，姐姐可是难得能好好休息一阵了。”
“可不是。”林昭若额间带着抹额，面色虽不似前几日生产时那般苍白，但神色瞧着还是疲倦得很。她无奈地笑了笑，又拉过林晚霁的手，放在自己的腕间：“东西可都收拾好了？你入宫这么些时日，姐姐忙着生产，竟是没好好地招待你。来时这么伶俐端方的姑娘，如今我瞧着竟是瘦了一大圈，若是叫祖母瞧见了，定是要好好责骂我一番的。”
“姐姐说的哪里的话。”林晚霁摇了摇头，笑道：“祖母知道姐姐平安诞下小皇孙，定是要在菩萨跟前多烧两柱香，便是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林昭若有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唇边也不由得扬起一丝弧度：“你这丫头，怪不得祖母这般疼爱你，便是我见了，也想一直把你留在宫里头，一刻也不肯放你走呢。”
“若是你不肯放她走，只怕有人是不依了，别把咱们东宫给捅破了个窟窿去。”
姐妹二人闻声转头，看见杨宛正斜倚在门边，含笑打趣道。
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林晚霁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林昭若见了，忙“哎唷”一声笑道：“都是定了亲的人了，还这么害羞？我瞧着有人日日往咱们东宫跑，怕不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明日就要把我妹妹给娶回家吧？”
“姐姐。”林晚霁娇嗔了一声，撅了嘴，羞恼道：“怎么连姐姐也要这般打趣我……”
“好了好了。”林昭若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萧小将军为人稳重自持，我自是放心的。等到你成亲那日，姐姐与你杨姐姐定会为你送上一份厚礼……是不是呀，太子妃娘娘？”
那后头的那番话，显然是说给不远处的杨宛听的。杨宛闻言，只是掩帕笑道：“我可不像你姐姐这般雍容富贵，若是首饰头面，我这抱月阁冷冷清清的，可挑不出几件；若是妹妹爱捡些破书，我这儿倒还有些……”
杨宛是杨太师亲自教养长大，杨家出了大儒，所藏古籍诗书定然都是珍品。杨宛所说的破书，不是奇珍孤本，便是子书典籍，在读书人眼里，可是稀世难求的珍宝。
听到这里，林晚霁赶忙起身，盈盈朝杨宛行了一礼，唇边噙着笑意：“既如此，臣女在这里就先谢过娘娘雅赠了。”
杨宛闻言，嘴上却仍不饶人：“你们姐妹二人倒真是好算计，一个赖在我这不走，一个眼巴巴地要掏空抱月阁……罢了罢了，真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林晚霁与林昭若对视一眼，忽得都轻声笑了起来。正在这时，只听得见殿外的菘蓝来禀：“姑娘，出宫的马车到了，奴婢已将您的行李都悉数放在厢中了。”
林晚霁应了声好，未想到，出宫的时刻这么快便要到了。她起身回望了林昭若一眼，榻间的女子随即会意，朝她扬起一个笑意来：“好了，既是东西都备好了，那就快些回去吧，可别误了时辰。回了家中……记得替我向祖母问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