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年轻的小丫头,瞧着年岁不大,行事却很是老成。她见两位衣着贵气的青年男女来到她的摊前,连忙扬起满面的笑容,招呼道:“二位大人不妨来看看?咱这小店摊子虽小,但种类齐全,样式繁多,不论是手打的络子,还是头绳珠链,亦或是香囊荷包,您想要的,咱们这都有!”
林晚霁一眼扫过摊上的各式商品,俱是手工编织而成,便知这小丫头是个心灵手巧的。她从篮筐里拾起一串用红绳编成的络子来,细长的流苏垂挂其上,用珠子穿成,编法很是繁复。
萧时衍也跟着凑到一处,俯下身来,仔细瞧着那绳结:“如何?你若是喜欢,咱们便买下来。”
那小丫头见状,连忙堆笑介绍道:“二位真是好眼力,这是咱们店里卖得最紧俏的同心结,用两根红绳穿着白珠编成,打成同心的络子……”
见林晚霁面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小丫头赶忙恭维道:“这位夫人沉鱼落雁,有闭月羞花之貌,若是配上这同心结,更有如月宫仙子一般出尘……大人,您当真是好福气呀!”
“我……不是……”听到小丫头一番话,二人一时间都有些愕然,林晚霁被误以为是萧时衍的妻子,一时间面上染了几分薄红,支支吾吾地便要否定。
萧时衍轻咳一声,面上也多了几分不自在,连忙问道:“那便包起来吧,多少钱一个?”
“十五文钱一串,您收好了。”小丫头喜笑颜开,接过铜钱,又将同心结仔细包好,递到林晚霁的手上:“祝大人和夫人有如此结,百年好合,同心偕老!”
“我……”
林晚霁闻言,更是红了脸颊,张口想要解释,却见萧时衍直起身来,紧抿着唇,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咳……林姑娘,咱们不如再去旁处逛逛?”
“……好。”林晚霁点了点头,跟在萧时衍后头,二人继续往朱雀街走去。
待到日下西沉,二人满载而归,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欲往宫中赶去。
林晚霁看着车厢内大包小包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都是萧时衍为了哄她开心买的,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萧将军……今日真的要多谢你了。”
“与我还这般客气做什么?”萧时衍见着眼前少女腼腆的样子,不免有些哑然失笑:“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我带你出宫,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千万不要同我这般多礼才是。”
“话虽如此……”林晚霁有些吞吞吐吐,扭捏道:“今日多亏了将军,我才能同我母亲见上一面……”
“思念家人,本就是人之常情。”萧时衍目光柔和地看着身侧的少女,温声道:“不过好在姑娘入宫时日不久,待到侧妃娘娘平安生产,姑娘便可出宫与家人团聚了。”
待到回到凤眠阁时,已然是夕阳入暮,天色渐渐黑了起来。
林昭若用过晚膳,正斜倚在贵妃榻上翻阅着账簿,见到林晚霁姗姗归来,身后的几个侍女提着大包小包就往回赶,不免掩面轻笑道:“妹妹出门这一趟,可真是收获颇丰呀。”
“姐姐就别打趣我了。”林晚霁闻言,弯了弯眉眼,走上前去:“还要多谢姐姐恩准,不然妹妹怎么会有这样好的机会出宫去?”
“你若是谢我,有人可是要不依的。”
林昭若“哎唷”一声笑道:“回来得这般晚,可用过晚膳了不曾?膳房如今还热着些小食,你若是饿了,便叫人端些来。”
林晚霁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劳姐姐费心,入宫前已然吃过了。”
林昭若闻言,却是有意促狭她,“是一个人吃的,还是两个人一道吃的?”
被这么一问,林晚霁又想到方才她同萧时衍在朱雀街的同福酒楼一道用晚膳的情形,不免面上又浮现出几分俏红,瓮声道:“好姐姐,可千万莫要再寻我的乐子了。”
这一副小女儿扭捏的姿态被林昭若尽收眼底,她随即会意,面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好了好了,我知道咱们晚儿脸皮薄……如今不过是一道出了宫去,脸便红成这样,日后可怎么了得?”
身侧立侍的连翘闻言,亦是跟着掩帕笑了起来。见殿中的众人都在打趣她,林晚霁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姐姐若再是这般,妹妹可就要回房去了!”
“哎唷,你们瞧瞧,不过是闹了她几句玩笑话,便要这般使性儿呢!”林昭若笑着用手指了指她,这才求饶一般哄道:“好妹妹,可千万别走,姐姐有正事要嘱咐你呢。”
林晚霁闻言,这才正襟危坐起来,忙问道:“姐姐尽管吩咐,究竟是有何事?”
林昭若接过连翘为她泡来的茶,轻抿了两口,又扯来帕子细细擦着嘴角,这才不紧不慢道:“明日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宫中设宴,皇室宗亲皆要去贺寿的。我想着……到底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带到一众娘娘跟前瞧瞧,若是得了贵人的青眼,便是你自个儿的造化了。”
当今皇后乃是继后卢氏,出身西陇武将世家,是梁王和临平公主的生母。虽说宠爱不及郑贵妃,但诞有皇子,中宫地位十分稳固。先皇后早逝,太子一脉与梁王在朝中斗得水深火热,中宫只是明面上的继母,与东宫的关系也并不亲近。
只是千秋节事大,各宫娘娘和皇室宗亲皆要赴宴的,林昭若将自己给带上,便是要将自己推到人前,介绍给诸多贵人。宫中的交际圈不比京城各家赴宴,若非位高权重,抑或天潢贵胄,如何能进得?便是她要进,也是沾了林昭若这个侧妃娘娘的光才能得进。
见大姐姐有意抬举自己,林晚霁连忙正色道:“能够为皇后娘娘祝寿,妹妹自然是荣幸之至的。只是妹妹未曾见过诸位贵人,只怕是明日在人前漏了怯,丢了姐姐的脸面。”
“无妨。”林昭若笑着摇了摇头:“明日你只管梳洗穿戴好,随我一同前去。你是我妹妹,既是入了宫,安平侯府的女儿,岂会有差?”
林晚霁闻言,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起身道:“既如此,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第61章
翌日一早,天光正好,林晚霁在菘蓝的催唤声中醒来,不免伸了个懒腰,这才缓缓起来,坐直了身子,移步到梳妆镜前。
“姑娘可得快些准备着才是,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您和侧妃娘娘还得先去长春宫请安呢。”
林晚霁半梦半醒,打了个哈欠,看见菘蓝在她身后三下五除二便挽起一个发髻,不免问道:“菘蓝,你见过皇后娘娘没有?”
菘蓝梳头的手一顿,又马上恢复了动作:“从前奴婢随侧妃娘娘觐见请安时,曾远远见上过两面的。只是奴婢不敢多看,只顾着磕头行礼去了。”
林晚霁扭过头来,一双眼睛亮了亮,恢复了些神采,忙问道:“那快些同我说说,皇后娘娘她是个怎样的人?可好相与?宫中其他娘娘呢?”
菘蓝本欲为她簪上钗子,因着扭头,发髻松散了几分,不免有些无奈地哑然失笑道:“姑娘快些坐正了才是。奴婢也是听说,皇后娘娘平和近人,将六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想必不是会为难人的性子。贵妃娘娘要更年轻些,只是性子有些张扬倨傲……”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菘蓝连忙捂住嘴,四顾了周遭,确认无人后,这才小声在林晚霁耳边说道:“姑娘若是碰上贵妃娘娘,可千万要小心些才是,礼数要周全,莫要让娘娘挑到错处。”
“知道了。”林晚霁了然地点了点头,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咱们说些悄悄话,这儿又是大姐姐的凤眠阁,是不会叫人给听去的。”
菘蓝叹了口气:“姑娘可别大意,到底是在宫中,小心隔墙有耳。”
“你说得是,咱们是得谨慎些。”林晚霁坐直了身子,眼见菘蓝利落地为自己簪好发,又细细地描了两弯柳叶眉,再凑近那铜镜去看时,镜中人雪肤花貌,一双圆圆的杏眼平添了几分灵动,显出十足的气色来。
林晚霁扬起笑意,眯起眼睛赞叹道:“真是一双妙手,漂亮得竟是叫我也认不出来了。”
“姑娘哪里的话。”菘蓝被逗笑,为她上妆的手左右变换,登时一副芙蓉面便现在铜镜跟前:“分明是姑娘本就生得好,丽质天成,奴婢再怎么画,也是难掩姿容。”
林晚霁被一番话哄得心花怒放,弯了弯眉眼:“菘蓝,如今尚未离宫,我便有十分地舍不得你了。要是你日后放出宫去,定要到脂粉铺子里当个管事领头的梳妆娘子,叫京中人都见见你的好手艺才是。”
菘蓝闻言,也笑着接话:“既如此,奴婢可就记下了,等着日后寻上姑娘吩咐的好去处呢。”
二人一阵嬉闹间,林晚霁抿上了口脂,又换好了一身杏子黄的宫装,见梳佩整齐,这才出了房中,往正殿走去。
林昭若也起了个大早,因着临近生产的缘故,并未费心梳妆打扮,只是将发髻高高挽起,显出十足的干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