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少女日光下明媚的笑容,萧时衍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少女朝他微笑着,转身迈着小步,有些雀跃地往海棠林外走去。
“那么,萧将军,再会啦。”
林晚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凤眠阁的,待到小福安扯着她的裙摆一声声唤她时,她才回过神来。
“姨姨……福安要,要花花……”
看着小福安团子似的脸颊,林晚霁的心似乎都要被融化了。她俯下身来,摸了摸小福安的头,又将手中扎好的那簇海棠花放在小团子的怀中。
跟在小郡主身后随侍的宫女朝她行了一礼,牵过福安,又对她告退道:“姑娘,菘蓝已经叫人给送回来了,您去看看她。侧妃娘娘在正堂等着您呢,若是无事,那便快些过去吧。”
林晚霁朝她道了声好,理了理衣袖,跨步往所居的西厢走去。
菘蓝是被御花园当值的两个宫女给搀扶回来的,已有医女为她上过了药,但后背的伤口还是疼得厉害,因着是在主子的厢房,她不敢哼出声来,死死咬住嘴唇,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快些将菘蓝扶到我床上去。”林晚霁迈步进来,瞧见这副情景,不禁心疼地握住菘蓝的手背,“菘蓝,上了药可好些没有?如今还疼得厉害吗?”
“不不不姑娘,奴婢在耳房歇息着即可,实在是上不得姑娘的床榻……”菘蓝闻言,连忙挣扎着起身行礼,一时间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同我作礼?”林晚霁不容置喙地同两个宫女将她搀扶到榻边偏躺下,“今日若不是你替我挡下那一鞭,如今受伤的便是我……菘蓝,我该如何谢你才好?”
“姑娘可千万别这么想……”菘蓝唇色发白,手上的力气却出奇地大,紧紧攥住林晚霁的手心:“奴婢的职责,本就是照护姑娘的安康……今日奴婢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姑娘受辱,幸好……幸好有萧将军……”
“是呀,幸好有萧将军前来相助。”林晚霁看向菘蓝的目光多了几分愧疚:“若不是我软弱无能,人微言轻,也不至于连累你被宛宁郡主伤害至此……”
“姑娘万万不可自责,这一切都不是姑娘的错……奴婢,奴婢受些伤没什么的,养些时日便能好全,姑娘娇贵,如何能受得住那鞭子?”
林晚霁一时默然,不禁红了眼眶。菘蓝与她相处为时尚短,竟处处为她考虑,死命相护与她。她吸了吸鼻子,安抚般拍了拍菘蓝的手背:“你放心,如今咱们回了凤眠阁,谁也不能欺负了我们去。你且在榻上好好修养,我已吩咐膳房熬些滋补的药膳来。侧妃娘娘还在正院等着我呢,我去去就回。”
“好。”菘蓝点点头,眸中也映出水光,起身欲行礼,被林晚霁连忙给按了下去:“好了,还同我这般多礼做什么?如今你的伤才是最要紧的。”
第56章
林晚霁步入正堂时,林昭若早已在堂中等候,见到她来,忙起身迎了上去:“好妹妹,方才你受苦了,可吓到没有?”
“多谢姐姐关心,妹妹无事的。”林晚霁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昭若坐回上首:“只是苦了菘蓝,白白替我受了那样多的罪。”
“菘蓝是个好的。”林昭若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妹妹放心,菘蓝立了大功,我定当好好奖赏她一番才是。只是妹妹……”
“姐姐放心,多亏了有萧将军及时赶来,才免去了诸多祸事。”
林昭若面上扬起一丝笑意来,欣慰道:“我如今身子重,难免疲于走动,福安这孩子又淘气,这才叫妹妹遭了这样一番罪来。多亏了萧世子出手相救……”
林昭若顿了顿,掩帕轻笑了一声,指着放于案几上的几包油纸:“喏,你瞧瞧,那是什么?”
林晚霁应声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那几包油纸包成的点心,上头还印着“钱记点心”的墨印。将那细绳拆开时,一阵扑鼻的油酥香袭来,林晚霁有些惊喜地赞叹道:“是钱记点心的莲花酥!”
“是了,我便猜到妹妹定是爱吃的。”林昭若十分欣慰地看着面前眼睛倏尔放大的少女,神采奕奕,笑道:“那妹妹猜猜,这莲花酥是谁为你带来的?”
林晚霁蓦然在心中想到了一个人选。那个身影不断在她心头浮现,她又想到初入京城那日,萧时衍为自己买的莲花酥,恰好也是钱记点心……
想到这里,林晚霁的面上忽得一片俏红,她“哎呀”一声,有些扭捏道:“好姐姐,晚儿实在是猜不出来,你快告诉我吧……”
“这可就巧了。”林昭若弯起眉眼,笑意盈盈地打趣道:“萧世子倒是与妹妹心有灵犀,想着妹妹思念宫外的吃食点心,这才特意带了钱记的莲花酥来。方才他本欲来寻妹妹,恰巧你去了御花园,他便一路追了过去……”
“原来如此。”林晚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垂下眼眸:“那……真是多谢萧世子了。”
“妹妹在这同我说谢谢,人家萧世子可不曾知晓呀。”林昭若打趣她一番,推了推她的手臂:“要说,也该妹妹亲自去同人家说才是,你说是不是呀?”
“哎呀姐姐……”林晚霁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怀中正抱着那几包油纸点心。林昭若见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忽得凑到她身边,悄声问道:“妹妹,你悄悄告诉姐姐,你觉得那萧世子如何呀?”
林晚霁闻言,倏尔睁大了眼睛。她嗫嚅半刻,终是轻声说道:“萧世子行事磊落,仗义心肠,又身负军功,击退北狄,守得一方安宁,是朝中难得的将帅良才。”
“我不是问你这些……”林昭若有些忍俊不禁地望向林晚霁,“我是说,若是为人夫婿,你觉得萧世子如何?”
“姐姐!”林晚霁羞得满面通红,急得登时站起身来,有些磕绊道:“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那萧世子不过是帮了妹妹几番,怎么姐姐就……就想到……”
“想到什么?”林昭若憋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晚霁羞赧的模样,终于是笑道:“好了好了,我不寻你的玩笑了。萧世子常常来栖龙阁议事,日后能见上面的机会多着呢,妹妹若是要谢他,自当亲自去谢才是,若是只叫我传话,我可是不依的。”
二人正一阵嬉闹着,忽得有殿外立侍的宫女前来通传。只见她行了一礼,颔首道:“娘娘,殿下派人来传话,说是今日午膳会到凤眠阁中陪您用膳。”
“好,我知道了。”林昭若朝她点了点头,又吩咐道:“那就叫膳房午时多送些菜来,太子爱吃的那道松鼠鳜鱼可千万别忘记了。”
林晚霁见状,连忙起身行了一礼:“既如此,那妹妹便先行回西厢,不打扰姐姐与太子殿下用膳了。”
林晚霁略坐了片刻,抬脚回了西厢。膳房的人已将松茸药膳给送了过来,林晚霁将托盘稳稳地搁置在榻边的案几之上,又从中取出碗盏来,盏中药汤晶莹,隐约冒着热气。
菘蓝见状,连忙支撑着爬起身:“姑娘,还是奴婢自己来……”
林晚霁拿汤匙舀了一口,轻轻吹过,又送到菘蓝嘴边:“好了好了,如今你伤得这般重,还有力气同我作礼?快些趁热喝了这药膳才是。”
菘蓝面上多了几分惶恐,她连连推拒道:“姑娘,这实在是不合礼数……”
“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如今只你我二人在此,还要讲什么礼数?”林晚霁不在意地开口,示意她喝下药膳:“菘蓝,你今日肯为我如此冒险,我感动都还来不及呢。”
见菘蓝一口饮下,林晚霁这才放下心来,思忖片刻,便起身走到妆奁柜子旁,从中抽出一方小盒来,交到她的手上。
菘蓝有些不明就里地接过那盒子,打开一看,里头竟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银票。菘蓝立即将那盖子合上,连忙塞回到林晚霁的手中:“姑娘,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既是给了你的,那便好生拿着。”林晚霁摇了摇头,将那小盒重新塞回到菘蓝怀里,宽慰她道:“我本想着送你些首饰钗环,但到底你在宫中当差,最是讲究品级,若我给了些不该给的东西,倒是连累了你。思来想去,只有银票最为合适,你且好生收着,便是日后到了年纪放出宫去,或是置办行头,或是买下田产铺面,也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
“姑娘……我……”菘蓝闻言,一时红了眼眶,她紧紧咬住下唇,哭得有些泣不成声。
“怎么还哭了?”林晚霁无奈地抽出帕子来为她拭泪,柔声道:“你莫不是忘了,我母亲掌管京中诸多商铺,这些银钱算得上什么,谁人不曾听闻扬州陆氏之名?”
不知为何,提起自己母亲时,菘蓝登时睁大了眼眸,攥紧了她的衣袖,认真问道:“姑娘,那三夫人……如今,如今一切都好吧?”
林晚霁这才想起来,菘蓝曾经也是在侯府侍候过的,到了年纪才随大姐姐一道入了东宫。她这般唤自己的母亲为三夫人,想必是从前有何交集不曾?可是她们一家子常年居于扬州,来上京之时大姐姐已然入东宫多年,菘蓝又何故认得自己的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