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若是他们二人当真彼此有意,能成一对佳侣,也是阴差阳错叫她碰上了一对好姻缘。
徐清漪闻言,嗫嚅了良久,羞红了半边脸颊,终是没有开口,只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林晚霁噗嗤一笑,忍不住逗弄她一番,忙凑近道:“那我如今该唤你一声什么?徐姑娘,还是二嫂嫂?”
“好姑娘,我面皮薄,可千万莫要再寻我的玩笑了。”徐清漪羞红了脸,忙出声阻止,继而又扭捏地攥着手中的帕子,轻声开口道:“你二哥哥他……早就说好了,待到他加冠后,便来我家提亲……”
“有嫂嫂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晚霁瞧见面前少女扭捏的姿态,忙打趣道:“若是二哥哥不遵守承诺,届时我绑也要将他给绑到徐家来。”
徐清漪闻言,连忙害羞道:“你二哥不会这样的……我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昭蕙……昭蕙也知晓的。”
林晚霁佯装生气,叉手道:“好呀,原来都瞒着我,只是欺负我一个人来得晚,叫我好一通担心。”
“好妹妹。”徐清漪见状忙去哄她:“你帮了我这样大的忙,我该谢你都来不及呢。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可好?”
林晚霁这才回过身来,一双眼睛笑意盈盈:“当真?”
徐清漪拉着她坐下,面上一副求饶的表情:“自然是当真的。”
“姐姐,你也知道我来京城时日不常,京中诸多世家还不甚了解,生怕自己哪日不懂规矩漏了怯……姐姐为我说道说道可好?”
徐清漪见面前的少女一脸正色,忙认真点头道:“妹妹尽管问,我知无不言,定当一一告知。”
林晚霁沉吟道:“那日花朝宴上,我不慎得罪了宛宁郡主,回去心中总是惴惴不安。这几日我思来想后,生怕后头再遇到郡主时还触了她的霉头。姐姐可否同我讲讲,这位郡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徐清漪听到她提起薛妙仪,不禁皱了皱眉,低声开口道:“妹妹日后再见到宛宁郡主可得避着些才是。说起这位郡主,我幼时也见过她,是薛将军的小女儿,勇毅侯武将出身,在京中诸多世家也算不上显眼。只是七年前一场大战,她父兄皆命丧沙场,家中只余一个孤女,圣上体恤忠臣,这才恩准将她封为郡主。”
徐清漪见林晚霁听得认真,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道:“郡主自从经历家破人亡后,性子就变得十分乖张跋扈,在宫中便是皇子公主她也敢欺负得。因着圣上的怜惜,她便愈发手腕狠辣了起来。听说从前有个宫女不过是打碎了她常用的杯盏,便被她用鞭子活活给打死。”
徐清漪说到这里,不免抖了抖身子:“即便是这样,圣上也从来不怪罪的,只由着她的心意行事。如今京中谁敢惹她?好在她不常出宫,便是见了面大家都得退避三舍的。那日郡主虽有些恼了,但到底没对你如何,日后你见到郡主,可得小心些才是。”
林晚霁闻言点头,又想到自己那个被打得鲜血淋漓的梦,便知所言非虚。宛宁郡主出身武将世家,心思又狠辣决绝,若是她真挡了郡主的路,想必自己绝对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那郡主可有什么交好的人家不曾?”林晚霁斟酌着开口:“又或是……可有何交恶的世家?”
徐清漪蹙了蹙眉,思索道:“郡主向来是不把京中的诸多世家放在眼里的,若说交好,想必也是同重华宫的几位公主皇子交好才是。至于交恶……”
徐清漪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忙开口道:“若是说交恶,我倒想起来了。宛宁郡主倒是颇看不上镇国公萧家,曾经屡屡在宴上出口贬低过的。”
镇国公萧家?不就是那位曾救过自己的萧世子家?
徐清漪见她面露疑惑,忙解释道:“瞧我这记性,忘了跟妹妹说,从前勇毅侯薛将军,便是萧元帅的副将。七年前与北狄开战时,萧元帅在前线中了敌营埋伏,薛将军前去营救,未想在半路杀出许多北狄蛮子来,薛家父子皆命丧于此,萧元帅也吃了败仗。因此,我瞧着宛宁郡主颇有些厌恶萧家,想必是那场败仗的缘故。”
林晚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是宛宁郡主觉得自家一门惨死是因为萧元帅领兵不利的缘故,倒是说得通了。她如此厌恶贬低萧家,想必那梦中的世子必然不是萧世子了——萧家若是倒了,她嫁到萧家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断没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
那么梦中的那桩婚事,到底是谁呢?
林晚霁百思不得其解。正当苦想之际,便见徐清漪时分关心地看向自己:“妹妹无事吧?”
林晚霁打起精神来,摇了摇头,唇边牵起一抹笑意来:“无事。今日多谢徐姐姐替我解惑,我瞧着天色也不早,若再不回去只怕家中的祖母要着急了。”
徐清漪随即起身:“那我送送妹妹。妹妹若日后再想来玩,可以同昭蕙一道来寻我说说话解闷。”
“好。”林晚霁朝她认真点头,又在侍女的引导下出了后宅,径直上了马车,往安平侯府的方向驶去。
第42章
过了些时日,院中的白玉兰开得愈发好了,从花苞中撑出蕊心来,散发着浓郁的幽香。
三月春闱,各地的举人学子纷纷进京赶考,一时间街上人头攒动,很是热闹。朱雀街几家名头响亮的客栈酒楼争先住满了前来赶考的书生,都只待放榜那日有人鱼跃龙门,将自家酒楼酿造的状元红给赚得盆满钵满。
因着已然入春的缘故,林晚霁这些时日拉着林昭蕙一道出门踏青采风,好不惬意。
今日她正在院中将手中的诗词读给一众小丫鬟听,便见莺时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赶来:“姑娘,今日可是放榜的好日子,现下朱雀街围满了人,都在等着看热闹呢,姑娘可要一同去瞧瞧?”
林晚霁笑着将手中的诗簿翻了一页,摇了摇头:“人家中了状元,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多少达官贵人等着榜下捉婿呢,咱们又不招婿,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
莺时有些憋不住笑意,忙打趣道:“怎么没有?若是祝公子同陆公子一道中了进士,被旁人给捉了去,姑娘到时候可不要着急才是!”
绣夏在一旁闻言,忙好奇地拉着莺时的袖子问道:“祝公子和陆公子是谁呀?好姐姐,快告诉我一声吧,是不是咱们日后的姑爷?”
林晚霁见状,嗔怪地看了她们一眼:“你可别听你莺时姐姐胡说,什么姑爷不姑爷的,这一个是我父亲的门生,我当唤一声师兄的;另一个是我舅舅家的表兄,不过是恰好都赶上了春闱,可不许混说!”
几个丫鬟闻言,虽点头答应,却都忍不住凑在一处嬉笑,林晚霁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们:“你们呀!”
说起这春闱下场的二人,祝修明是年前便跟着他们一家进京赴考的,这几月里一直专心读书备考,并未再同林晚霁见过面。而舅舅家的檀川表兄前些日子也快马赶来了上京,只是瞧着他那副颇为自由散漫的样子,林晚霁不免在心中摇了摇头——她这表兄,打小便是个颖悟绝伦的,只可惜心思不在科考上,一贯是个爱游历山川的性子,如今虽进了京,只怕结果尚不好说。
林晚霁又想到那日她同母亲一道去迎陆檀川进京的时候,他仍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只管一路北上游山玩水,若是问到风土人情,便是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若是问到策论课业,只一味打着马虎眼过去,不由得在心中暗笑。
不过到底他自小便是这样潇洒随意的性子,家中自有长兄继承家业打理商号,无需他费心劳力;又惯是金银堆里长大的公子哥儿,不似祝修明那般需要寒窗苦读才能换取功名,只一味把心思用在钻营游乐上。
那日见他时,身边的箱奁装的不是诗书,而是一路从扬州带来的珍奇特产,分送给了她们一家和已到京中的同门。她与陆檀川是自小一道嬉笑玩闹的,关系好似亲兄妹一般,那日他笑眯眯地从背后拿出一方小匣子来,递到林晚霁的面前:“小晚儿,你猜哥哥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是什么好东西,竟值得你一路从扬州背回来?”林晚霁笑着就要伸手去接,陆檀川却故意使坏,将匣子举得高高的,让她上蹿下跳,怎么也拿不得。
见林晚霁佯装生气,陆檀川这才状似求饶一般将匣子稳稳当当递到她手上,笑道:“好没良心的,这可是哥哥我特意在锦绣阁买来的澄心琉璃珠串,如今在扬州一串难求,多少姑娘家念着,你就这般……”
“好啦好啦,啰嗦鬼。”林晚霁扬起下巴,从匣中取出那串手串,戴在手上,五色琉璃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有如华幕流动。
思绪突然被打断,只听见外头有几个家丁小厮正在大声喧嚷着,林晚坐直了身子,吩咐莺时前去打听一番。
不过多时,便见莺时提着裙摆小跑进来,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姑娘,姑娘!咱们祝公子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