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也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年前的风寒才好了不久,可再不能出什么闪失。”
莺时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身后将她头上的钗环首饰一一卸下。就在林晚霁小口啜饮着鸡汤时,莺时在后头拆卸的手一顿,“姑娘,您出府前钗上的那支碧玉梅花簪子呢?怎么如今未曾瞧见?”
林晚霁思考片刻,随即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许是逛灯会时被人挤落了,又或是遇那些贼寇时不小心给掉了,左右只是个簪子,掉了也就掉了吧。”
莺时却是十分惋惜:“姑娘嘴上说着不在意,可那梅花簪子是舅老爷曾经送给姑娘的礼物,姑娘最是喜欢得紧。”
那簪子还是她从扬州带来的,是舅舅在江南锦绣阁里找大师傅为她独家定制的生辰礼物,做工十分精美,如今一时失了下落,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林晚霁想到这里,面上还是打起精神来,安慰莺时道:“到底不过是根簪子,簪子是死物,如今我平平安安回来了,不比什么簪子都重要?再说了,舅舅舅母送过的簪子又何止一支,若是叫他们给知道了,心疼我都来不及,又哪里得空去管那簪子呢?”
莺时点了点头,拍着胸脯喘了口气:“姑娘您今日可真是吓死奴婢了。不论如何,日后姑娘出府,奴婢定要好好跟在后头,再也不能让您一个人遇到危险了。”
第30章
一连躺在榻上休整了几日,林晚霁的脚伤终于是好全,也能正常落地行走了。
今日她照例去了老夫人的寿安堂,陪着祖母礼佛,在一旁静静地抄写经书。
炉中香烟袅袅,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顿住,缓缓睁开眼,瞧见坐在下首的少女在檀香的环绕中垂目誊写着佛经,很有悲天悯人的气质。
“三丫头,那日的事……”老夫人想了又想,还是斟酌着开口道:“那日我见萧世子亲自送你回府,你同萧世子间……”
“祖母。”林晚霁见老夫人犹豫着不曾把话说完,将手中的毛笔稳稳搁置在笔架上:“萧世子为人忠义,武功高强。那日孙儿本被贼人掳去,幸得萧世子出手相救,这才免遭劫难。”
老夫人有些无奈地在心中摇了摇头。她这个孙女,虽已及笄,人情世故上颇是聪慧,可在男女之事上,却是个还未开窍的。若是萧家那孩子仅仅只是出手搭救那么简单,寻到人了便叫官府来人护送便是,何苦自己亲自登门护送?
她不信,这个萧世子对自己孙女儿是一点意思也全无的。
萧家功勋世家,世子年轻又在朝中颇有建树,若是两家能成一对姻缘,也算不负大姐儿的嘱托,给三丫头找了个好去处。
只是瞧着那丫头如今的样子……
也罢,也罢,到底儿孙自有儿孙的缘法。
至于大姑娘那儿,她身处东宫,心思又缜密,若是自己轻易牵了红线,坏了她做的局,只怕是适得其反。
想到这些,老夫人索性不再追问,而是转了话锋:“这话说得不错。萧世子于咱们有恩,咱们届时可得好好去登门拜会一番。”
等到了镇国公府,她再好好试探试探萧家的意思,总不好是她一个人想错了。
“祖母不可。”话音未落,便见下首的少女起身走到了自己面前,“那日我便已再三拜谢过萧将军,此事到底是他便装行事,若是咱们大张旗鼓地登门,只怕是叫京中的众人都知晓了,到底是不妥。”
见老夫人微微变了神色,林晚霁忙趁机追话道:“再者,那日孙儿被掳去时是戴着面具的,并未以真容示人,旁人也不知被劫走的是孙儿。若是登门言谢,岂不是让各家都知晓……”
“说的不错。”老夫人闻言点了点头,还是她这个孙女儿头脑聪慧,这么重要的事儿,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祖孙二人正说着,却见周嬷嬷挑起门帘回禀道:“老祖宗,几位夫人姑娘都在正堂等着给您请安了。”
又到了府中众人例行给老夫人请安的日子。林晚霁搀扶着老夫人起身,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见众人都穿戴整齐,环视了一番,连那两个表姑娘都来了,只独独缺了世子夫人谢氏。
“蕴华那丫头呢?”
林晚霁待将老夫人扶着坐下,又悄悄穿过帘子,从后头坐在林昭蕙身侧的椅子上。
二夫人俞氏近几日气色并不好,瞧着是劳心劳力的缘故,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见老夫人问话,俞氏似是找到话柄一般,掩帕笑道:“许是管家一事叫这孩子难以分身,这才迟了老祖宗的请安呢。这孩子也真是,一味地劳累自己,许是面皮薄,不好意思叫我帮衬着呢。”
话音未落,便瞧见外头风风火火走进来一身银朱袄裙的女子,头上的钗环因着走动的缘故叮咚作响:“二婶婶这话可真是错怪我了。”
谢蕴华朝上首福了福身,行了一礼:“孙媳给老祖宗请安。”
待到老夫人点头赐座,这才朝俞氏笑着回应道:“本是早早地起来要给祖母请安的,偏出门时被琐事跘住了脚,这才来迟了,还望祖母和两位婶婶莫怪。”
见俞氏神色并不好看,谢蕴华轻扬了嘴角,嗔道:“二婶婶可莫要怪罪媳妇。府中事务繁多,如此劳累之事,又怎好麻烦婶婶。到底婶婶如今也上了年纪,还要操心儿女婚事,媳妇便是再不懂事,也不能拿这些小事来劳烦婶婶呀。”
俞氏的嘴角抽了抽,不欲再与她虚与委蛇,只阴沉着脸色。
林晚霁见状,本欲在后头悄悄同昭蕙附耳一番,见到她身侧跟着的侍女时,不免好奇问道:“怎么今日是茯苓跟着你来,白露呢?”
林昭蕙漫不经心地听着前头的话,“她今日去大嫂嫂那领月钱了,我瞧着时间正急,等不得她回来,便叫了茯苓同我一起。”
林晚霁心下了然地点了点头,二人百无聊赖地听着几位长辈的家常,不禁都有些打起瞌睡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瞧见周嬷嬷扶着老夫人起身,座上的众人便知时辰到了,纷纷起身行礼。
待到老夫人进了内室,几位年长的夫人走在前头,四下往各处散去。
谢蕴华起身紧随其后,行至下首时,忽得转身停在林昭蕙跟前,半眯起眼睛,唇边扬着一抹笑意,那笑意并不达眼底。
“四妹妹,今日可巧有些事儿要同你一道定夺,妹妹若是现下得空,不妨去我那撷芳斋坐上一坐?”
林昭蕙同谢氏到底是隔了一房,谢氏又是新娶,二人并不相熟,平日里也只是点头打个照面。
见她这么一说,那架势似乎是早有准备,非得自己去不可。林昭蕙微微蹙了蹙眉,但还是挽过身侧林晚霁的手臂:“大嫂嫂相邀,岂有不去之理。只是我早些时候与三姐姐有约,三姐姐与我一同前去,大嫂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谢蕴华掩着帕子轻笑:“四妹妹同三妹妹如此要好,真可是羡煞旁人。”
说罢抬眼望着不远处的林昭芙,“诶”了一声,提高了音量唤道:“既如此,那二妹妹也随我一道同去吧,也好做个见证。我这做嫂子的嫁进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请几位妹妹一聚,必当好生招待才是。”
谢蕴华将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咬得格外重,颇让人听出有股来者不善的语气来。
林昭蕙有些不自在地拧了拧眉。她总觉得谢氏没安好心,本就同自己母亲为着管家的事情明争暗斗的,如今这番相邀,必定是有陷阱等着自己去跳。
林晚霁注意到她的神情,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在她耳旁附声道:“别怕,左右有我陪着你。”
林昭蕙点点头,朝她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一行人穿过垂花门,到了谢氏所居住的撷芳斋。
撷芳斋曾是安平侯原配妻子李氏所居的院落,自打李氏亡故后,便一直空缺。自从林谢两家定亲,侯府便早早地重新修缮了这间院子,如今瞧着,倒很是气派奢华,颇有一番当家主母的风范。
林晚霁跨过院门,撷芳斋极为安静,里头的丫鬟婆子们站成一列,静默垂首,等候着谢氏发话。
那院子中间正跪着一名侍女,瞧那身上所穿的衣裳料子虽不甚华贵,但十分精美,一眼便知这是谁家小姐的贴身侍女。
只是如今她发髻散乱,衣服还有被拉扯过的痕迹,狼狈地跪在地上。
“白露!”待到那侍女闻声转过头来,林昭蕙连忙一路小跑着上前将她扶起:“你怎么了?去时还好好的,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四姑娘的贴身丫鬟在谢氏的院子里被罚跪,此话一出,言外之意早已不言而喻。
“四妹妹可别急着兴师问罪。”谢蕴华走在后头,抬手扶了扶鬓边的钗环,“这便是我方才同你说的——这丫头是四妹妹房里的,我不好处置,只好请四妹妹一道定夺了。”
林昭蕙难得面上挂不住脸色,扶着白露的手都在不断颤抖,冷声道:“我倒要问问大嫂嫂,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打我的脸,这般作践我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