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_酌青栀【完结】(25)

  贺滕鼻头一酸,红着眼圈坐下来,把那两句话看了又看——他的头快要埋进胸里,整个人似乎要被周遭铺天盖地的难过淹没。

  人一安静下来,就要胡思乱想。很多挺远的、贺滕以为自己都忘了七七八八的琐碎,忽然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起来——从阮醉筠回来,看到他们兄弟的第一眼,到刚刚她发给他的那些话。

  那些场景碎片附着在他的神经细胞上,催发他全身的情绪波动。

  他那颗心脏,反复地裂开,重塑,他心里没有对阮醉筠不忠贞的恨,只有不舍。

  我不舍得。就这三个字,就足以概括一切。

  不舍得恨她,不舍得分手,不舍得放弃。

  将来如何难测,他都不想放开她。

  ……

  阮醉筠开门的时候,还以为外面是贺颂——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贺颂来的勤,贺滕则好像在忙什么事,除了早晚给她发消息,几乎见不到人影。

  她看见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还愣怔了一下。

  贺滕没什么变化,就是之前剪的寸头长长了,没穿校服,穿的短袖连帽卫衣,一身明朗的朝气。

  阮醉筠还是惯常温顺的笑,侧身让贺滕进去。“进来吧,怎么不傍晚来,这会儿多热。”

  正是十点多半晌午,镇上的室外温度三十八,阮醉筠连门口都不想踏出去,倒是周莲起了个大早,赶着盛夏清晨的凉意去街道口跟那些阿姨们打牌。

  贺滕进来了,阮醉筠才看见他拎着的纸袋子,还带着淡淡的商场高级专柜的独特香味儿,被贺滕放在沙发上。

  “这是……”

  阮醉筠还没坐,眼里尽是错愕。

  贺滕极力控制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还和平时差不多,他伸手拉住阮醉筠的手腕儿,让她离自己更近,然后把袋子里的裙子拿出来。

  “是给你的恋爱礼物,本来昨天就想来给你的,不过……想着太晚了我就没来。你试试吧小筠姐,我专门按照你的尺码买的。”

  关于那些他亲眼撞破的难堪,他只字不提。

  阮醉筠脸上还带着讶意,但她只是看了一眼袋子上明显的logo,要去接的手本能往回一缩——

  “这个牌子的衣服……好贵的,我记得差不多都要小一万吧。贺滕,你……哪儿来的?”

  贺滕笑了笑,把衣服往她怀里塞,“我买的,光明正大拿我自己挣来的钱买的,我可没偷没抢。你去试试,穿给我看一下嘛……”

  阮醉筠被迫塞了个满怀,还是半信半疑,但迎着贺滕满怀期待的目光,她还是试探性地指了指自己房间,“那我回屋试一下?”

  贺滕眼里攒着亮晶晶的笑:“去,快去。”

  等阮醉筠关门进去,贺滕脸上的笑就慢慢敛了。

  他环顾了一下整个屋子,然后目光锁定在阮家客厅的组合沙发上。

  阮醉筠没一会儿就从房间里开门出来了,裙子其实很日常,她特意配了双珍珠环扣的米白低跟鞋——意料之中的合适,把她整个人那种温雅的气质烘托到了极致。

  阮家只有阮醉筠这么一个女儿,周莲又惯着她,落地的全身镜就依她的意思放到阳台跟客厅的交界处——阮醉筠喜欢在这儿照,说光线好。

  她顶着贺滕直勾勾的目光走到镜子前,正面侧面各照一下。

  光线的确好,她微一晃神,镜子里同时出现贺滕那张脸——他抬手摸了摸阮醉筠的头发,帮她把鬓边碎发拢到耳后去。

  角度原因,阮醉筠看不到,贺滕眼里慢慢流露出一些很复杂的柔情,又似乎是浅浅的哀伤。

  “好看吗?”她看起来是真的有点儿高兴了,毕竟是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送她的这么贵重又这么漂亮的裙子,没有哪个女孩儿会不开心的。

  贺滕哑着嗓子,目光沉迷,手从头发摸到她耳根和脖子:“好看,特别好看。”

  说完,他忽然从背后抱住她,失而复得的那种用力,阮醉筠低低地惊呼一声,但没抗拒,任他抱。

  贺滕低头亲了亲姐姐的后脑勺,隔着头发,他闻到她身上久违的香味儿——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人,支撑他的喜怒哀乐那么久,让他一想起来,浑身都被浓浓的爱包裹。

  爱人和被爱的幸福,阮醉筠曾经都拱手给他,他比谁都相信,她曾经全心全意喜欢他。

  算了,算了,我认输。

  贺滕心里这个念头轻飘飘的落下,连带他所有的不甘、痛苦,一起落定。

  第34章

  阮醉筠第一次穿着那条新裙子出现在贺颂面前时,他一眼就认出来——她有哪些衣服,爱穿哪些品牌,他都一清二楚。那天贺滕的礼物袋经他手,他看到露在外面没来得及扔掉的小票。

  月白色蔷薇鱼尾的轻奢裙,他当时心里还嘀咕,没想到贺滕这种粗人也有这么细节的时候。

  所以即使贺滕没跟他通气,他也知道贺滕的选择是什么了。

  说实话,跟他预料的出入不大。

  他从小跟贺滕一起长大,双胞连心,对方心里想什么,他那边明镜一样。

  阮醉筠还不知道这裙子什么来头,只是回去查清了价格以后,免不得又咋舌一番——贺滕年纪轻轻就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高兴之余,多少还是有点负担感的。

  她今天是来送东西的,赶上贺颂他俩都在家。贺滕去厨房切西瓜倒水了,贺家的客厅就剩她跟贺颂两个人。

  地上放了一个铜制的鸟笼,里面立了一只鹅黄小巧的玄凤鹦鹉,叫得正欢。

  阮醉筠温温吞吞地解释——

  “我爸,前两天不知道哪儿的朋友送了他两只。谁知道这俩凑在一起老打架,这只还好点儿,另一只都被它啄得流血了。索性分开。”

  “贺叔叔在单位说想要,我爸乐得送他,今天让我妈在花鸟市场买了笼子,我就帮忙拿过来了。”

  贺颂坐在单人小沙发上,听阮醉筠说完,伸手摸了下小鹦鹉头顶的毛,语气带点儿玩味,“两只一起养,总是容易打架的,要争食争水争地盘,时不时还争个宠呢。”

  这就意有所指了。不过阮醉筠也听不出来,单以为贺颂就是随口一说。

  贺滕在厨房能听见两个人的说话声,只是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他特意没关厨房门,离客厅又不远——虽说心里那个坎儿算是过了,听见贺颂跟阮醉筠你一句我一句,还是忍不住心里冒酸水儿。

  他没办法,贺颂也没办法——他们兄弟俩都被她吃的死死的。

  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不是阮醉筠能控制得了了——她个人种下的因,他们两个好不容易修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果。

  你要爱两个,那就要爱到底,不能顾此失彼,不能丢下其中任何一个。

  贺颂跟贺滕,他们要同时紧紧抓住阮醉筠的心,像双生花上缠绕不休的藤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冥冥之中,阮醉筠好像也明白了什么,但三个人都很有默契的,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是安静地接受了现况。

  说人生在世,及时行乐。

  阮醉筠觉得她在感情方面,也算及时行乐了——毕竟都不谈以后,你情我愿,也不说她名义上的归属。

  她哪儿知道,那俩人嘴上不说,私底下暗暗却较着劲——该让的、该妥协的都忍了,可未来以及名分问题,总没有必须拱手相让的说法。

  贺颂从不在阮醉筠面前提这件事,但每每贺滕试图提起他和阮醉筠是男女朋友关系的话题时,他总是莫名其妙皱着眉纠正弟弟的口误。

  “算不上吧,你又没公开。十天半个月都不去阮家一趟,阮家的蚊子都不认识你了。”

  天晓得,贺颂说这话的时候有多阴阳怪气。

  贺滕多次气结:“你这人说话成不要脸了,阮家的蚊子难不成还认识你?”

  这时候贺颂就一脸从容地抬着下颌,用那种微微居高临下的语气,“我帮周阿姨灭蚊不下三次,杀了它祖宗十八代,你说它认不认识我。”

  贺滕咬着牙,恨不得把怀里的球砸在他哥脸上。

  贺颂浑不在意。

  他把自己的定位摆得很清楚,势必要赶在贺滕之前,让两家人知道他和阮醉筠在一起的事实。

  他能有今天,都是靠抢,秉承这一优良传统,他往阮家跑的更殷勤了——关键是每次都一副义正辞严的正经表情,编的理由都不重样的。

  搞得因为工作关系不常碰面的阮建山,看见贺颂次数多了,眼神都变了——以前他们两个要在她们家吃饭,怎么倒也没发现贺家老大有什么歪心思呢?

  阮爸爸给老婆发信息,叫她盯紧贺家小子,别让他把女儿哄走了。

  周莲扒着玄关到客厅的隔断柜看,客厅里贺家俩孩子规规矩矩坐着呢,哪儿有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给丈夫回消息,“小筠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旅游的事儿,小颂小滕都在。俩小男孩儿没出去过,好奇,就过来问问呗。人家年轻人凑在一起有话聊,咱们跟着瞎掺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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