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_酌青栀【完结】(24)

  “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试探,我没想到……我没想到,贺颂,你还真铁了心要跟我抢,你他妈贱不贱哪??!!”

  贺颂垂着头一言不发,任他骂。

  贺滕又猛地把他丢开,往后退一步——不知道是不是贺颂的错觉,他好像隐约听到贺滕喉咙里微哽、带一丝崩溃的哭腔,“……我去找小筠姐……我去问她,肯定是你故意那么演的,你强迫她,你骗她……你最会这一招了……”

  明明两个人中贺滕是占优势的那一方,可他脸上却是无助和惶恐,趔趄着后退时,他那样激烈地替心上人辩驳:“……都是你,都是你害得。她只喜欢我,她以前天天说喜欢我……”

  贺颂看着他那副自欺欺人的姿态,心理防线一点点塌陷。

  但他还是拦住贺滕。

  “闹够了没。”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周阿姨他们都在家,你去阮家闹,你让她如何自处?你以为你去问了,能问出你希望的答案吗,你都看到了,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你非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和她搞暧昧那么久,除了卿卿我我,成为男女朋友前的步骤你一步都没走,你们不是正式情侣,那我为什么不能为我自己努力一把。”

  “这段时间她出了点事,你忙着在外面兼职,你关心过她吗?是,我卑劣,我不要脸,我都承认,今天我随你出气,但你不能去找她吵。”

  “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儿,哭一哭闹一闹就有糖吃?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会吓到她的。”

  “小心到时候把她逼急了,她谁也不爱,把我俩都丢了,你眼睛哭瞎都没地方说理去。”

  贺滕后知后觉,面容逐渐呆滞。

  他是在一瞬间抓住贺颂那堆话里的关键的,“……她,她出什么事儿了?!”

  ……

  贺滕很久没有做过这么沉的梦了。

  他兼职挺累,回了家洗过澡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什么梦都不带做的。

  要不是贺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一切都说给他听。

  事情到了对错难算的这一步,纠缠成了一团乱麻。

  他真的以为小筠姐只是有一点不开心,他绝没想到是这种惊天动地的污蔑,没想到他在这边纠结情情爱爱的时候,她在房里整夜整夜的哭,失眠严重到要靠药物。

  感情这玩意儿,风平浪静的时候是调剂品,到了重要关头面前就一文不值了——贺滕看见贺颂和阮醉筠在一起他只是愤怒、嫉妒,可是贺颂提到她是怎么熬过来这段日子的时候,这么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真的咬着嘴里的息肉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了。

  他知道自己特没出息,但那会儿真的所有情绪都堆积到一起去了。委屈生气,无助难受,还有更多的是对小筠姐的心疼和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那个时候,他去哪儿了?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自作主张赶着去干别的事情了。

  是讨她高兴的事情没错,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

  贺滕前十几年自认挺洒脱豪放,标榜自己是不羁少年,再等几年也是不羁青年。常常在和一起打球的兄弟喝点儿啤酒侃大山的时候,说自己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哭,还说眼泪是猫尿,只有敏感脆弱的女孩子才爱掉——他那时候哪儿知道自己会因为喜欢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眼红。

  就那几滴眼泪,给他眼珠子都泡肿了,关了灯不出声,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打哭嗝,累到后半夜才睡着。

  这噩梦实实在在把他魇着了。

  光怪陆离的一片迷雾里,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像白天那样走进小园子里,但这次又和白天不太一样——他们不止在牵手,还在接吻。

  人在梦里,是意识不到那是梦的。

  贺滕当然疯了一样地冲过去,理智崩溃的结果就是昏天黑地的撕扯。他们被他拉开后,她被贺颂护在怀里,似乎很怕很慌,不敢看他,瑟瑟发抖。

  贺滕好像衍生出了另一个自己,因为他像照镜子一样清晰地看见自己失控地质问,“……你到底喜欢谁?!”

  白天被贺颂拦下来的质询在梦里有了后续。

  她当然说不清了,说得清的话,又怎么会同时和他们两个人搅和在一起。

  况且她那种性格,做事不果决,犹犹豫豫地剪不断理还乱,是个嘎巴子,傻。

  但她爱得浅,处理不好了,她只能满脸愧疚地道歉、认错,然后一刀切断感情和联络——正如贺颂警告他的那样,别想指望逼她给出一个独一份儿的明朗感情,逼急了她要么丢掉一个,要么两个一起丢掉。

  贺滕在梦里无知觉地嚎,他当然不想被抛弃,他以为他闹一闹换来的是对方的愧疚收心和一心一意,可是人家就是能张张嘴就不要他了。

  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怎么办呢,姐姐不要他了。他是真的喜欢她,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喜欢的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捧给对方,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梦里的贺颂给他一巴掌,骂他毁了这一切。

  他被这虚幻的一巴掌扇得活活惊醒了——醒的时候一身冷汗,眼神空洞死死瞪着天花板,后怕的那种心悸感久久散不去。

  梦里那种失去一切的痛苦太真实了,即使慢慢清醒过来后意识到梦境的荒诞,但里面的每个画面都犹如亲身经历一般。

  贺滕没有困意了,他直挺挺地坐到天亮。

  早饭是贺颂准备的,贺滕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一夜没有睡好,总之对方精神状态低迷——其实仔细想想,贺颂又比他好到哪儿去,他不能独占的,贺颂也不能。只是抢过去一时半刻而已,阮醉筠一天不跟贺滕断了,贺颂就一天上不了台面。

  贺滕不想吃贺颂煮的东西,他心里还窝着火,自己去热了牛奶煮了泡面,回来看见贺颂捧着昨天被他丢到角落的礼物盒。

  “你干什么?谁让你碰的?!”贺滕疾言厉色地就要去抢,贺颂松手就扔还给他。

  “别不识好人心,你那玫瑰要不是我昨天给你抽出来泡上水,这么热的天,说不定早就蔫了。还有这个,与其扔到角落里吃灰,还不如送到原本该送的地方去。”

  “贺滕,我看你也冷静下来了。你昨晚想了一夜,想出来什么结果了吗?”

  贺颂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尘,贺滕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他用一种早已料到的平静语气,面对着自己的情敌兼弟弟——

  “昨天,小筠姐就跟我坦白了。说起来挺可笑的,我本来是想哄她把你甩了的,我能看得出来她有点儿喜欢我了。但你猜她怎么跟我说的?”

  ——贺颂,我忘不了贺滕,他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的人,我曾经是想认真和他在一起的。说实话,就算情感上不受控制喜欢了两个人,理智和现实也不能让我选择两个人。我配不上你的喜欢,我也不想再伤害你了,所以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怎么可能呢。

  贺颂复述完,看着贺滕,眼神沁着凉意,“我不会到此为止的,我会缠着她一辈子。不过,你可以选,现在去退了这个礼物,然后跟她提分手。”

  贺滕眼里立刻一闪而过的痛楚,他静静等着贺颂的后话。

  “或者另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们谁都不能放弃,又谁都不能独占——”

  他顿一顿,音调似乎十足艰涩,但又带着压抑的执念:“……那就公平竞争好了。”

  第33章

  凭什么,本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凭什么现在他还要和另一个人竞争?

  如果是以前,贺颂说的话,贺滕肯定不会同意。

  爱一个人就是要独占,要对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如果不能,他宁愿不要——可,此一时,彼一时。

  他没有经历过贺颂的求之不得和无奈妥协,当然无法感同身受——但现在让他去做出选择,去跟阮醉筠提分手,他的底线立刻跟随感受降到谷底。

  不,不能分手。

  自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开始,到现在,对方支配着他多少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对他而言她有多重要,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太难,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爱人拱手让出再去公平竞争,太难了。

  贺滕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住又松开,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多——

  “让我想想。”

  他抱着他辛苦挣来的礼物,像一只颓废的败狗,转身低着头回了房间——贺颂站他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弟弟关上门。

  贺滕放了礼物看见锁屏亮起,是他无比熟悉的那个头像。

  小筠姐——

  “明天就是报志愿最后一天了,下午六点截止,别忘记了。”

  “你要是对报志愿的流程和排名位次不太懂,问你哥,或者来找我都可以,考大学毕竟是人生大事,别被其他事情耽误了。”

  他很久没去找她了,她说的其他事情,大概就是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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