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桩件件自然是皇帝与太子那父子俩弄出来的了。
姜太后也是纳了闷儿,这萧家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痴情?
先是她的丈夫文帝挚爱唐皇贵妃,不惜为其殉情,再有便是她的长子永顺帝对徐氏情有独钟。
如今次子与长孙更是荒唐,直接全栽在一个女人身上了。
默了须臾,姜太后忽然眸光微动,“杨尚仪如今一人在东宫,连个说话解闷儿的姐妹都没有,恐怕很是难熬罢?”
杨满愿笑了笑,“妾身每日料理太子殿下的饮食起居,不敢有丝毫怠慢,自然不会难熬。”
很显然,她是胡诌的。
事实上太子照料她还多一些。
姜太后挑眉,“哦?看来还是得让东宫再添些人,否则不就把杨尚仪给忙坏了?”
在场的贵女们屏气凝神,心底皆掀起一阵暗潮汹涌。
看来太后娘娘这次设宴是为了给太子殿下择选嫔御……
一时间,甚至有人在皇帝与太子之间陷入了两难。
据说圣上生得魁梧凶悍,阴鸷冷厉,专行独断,残暴无情。
而太子殿下恰恰相反,温润如玉,端方有礼,又生得俊美无俦……
南府乐人的奏乐从未间断,悠长轻缓的乐曲如流水潺潺倾泻,环绕着整座畅音阁。
杨满愿沉吟片刻,才道:“妾身虽摄六宫事,却实在做不了太子殿下的主,这事太后娘娘还是同殿下说罢。”
姜太后冷哼一声,若是太子肯松口,她早把几个姜家姑娘塞进东宫里了。
今日宴席姜家几个姑娘也特意被安排在极靠前的位置,此刻皆神采飞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看着这几个各方各面都不算出挑的侄孙女儿,姜太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除了给东宫塞人,这场宴席她还打算给另一个孙子韩王挑出合适的正妃。
韩王并没有兼祧如今的皇帝,仅是先帝之子,又自幼养在别宫,自然不必大费周章选秀赐婚了。
姜太后将今日到场的数十贵女仔细打量了个遍,却有些意兴阑珊。
思前想后,她觉得还不如把韩王妃留给她们姜家的姑娘当。
随即她便借口乏了,领着几个姜家的丫头先行离席。
姜太后离开,杨满愿自然也不再逗留。
可就在她即将踩着杌子登上轿辇时,一道骄矜清澈的女声拦住了她——
“杨尚仪可知圣上下令让工部修缮先蚕坛的事?”
杨满愿侧身回眸,才知说话的是魏国公长女徐妙华。
徐妙华下颔微抬,好整以暇道:“圣上即将立后的事,杨尚仪还不知道罢?”
她虽连问两句,可话里话外却隐隐在暗示即将登上皇后凤座的会是她。
早在上月工部派人前往先蚕坛动工,自觉彻底得罪了太子与杨尚仪的魏国公府便开始动了旁的心思。
杨满愿微怔了下。
而另一头,在东宫扑了个空的皇帝与太子听说杨满愿被姜太后宣召前往畅音阁,皆眉心微蹙。
父子二人毫不犹疑便迈出了东宫,朝北往畅音阁的方向走去。
第70章 听说朕将有新后??
杨满愿尚未登辇离开,畅音阁里的世家贵女们皆不敢离席,又见魏国公长女徐妙华上前拦人,众人悄悄看起了好戏。
谁人不知杨尚仪杨氏的嫡亲姨母是魏国公的侧室?
上月杨尚仪生辰前夕,圣上还特别开恩为其姨母薛氏加封了三品淑人诰命。
如今京城上下的高门大户,每逢设宴向魏国公府递请帖的,也必要邀请上这位圣上亲封的薛淑人,并百般奉承。
一时间,魏国公夫人郭氏与长女徐妙华的风头都被压了不少……
徐妙华今日赴宴还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双耳佩戴的南珠坠子便是她压箱底的宝物。
河珠易得,海珠难求。
南珠便是采自南海的野生珍珠,色泽光润透亮,因采珠的过程极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单一颗南珠便值上千两。
本朝一等公的年俸也不过七百两,徐妙华今日戴的这双南珠耳坠便耗费了父亲魏国公的三四年的俸禄。
好在徐家积累数代有无数良田庄园商铺,否则单靠朝廷俸禄自然是经不起她如此靡费的。
好巧不巧,今日杨满愿穿的便是一双镶嵌数百颗南珠的蜀锦绣鞋,头上发饰亦有数支南珠所制的珠花。
徐妙华有徐后这个姑母,自然清楚内府本该分给尚仪的份例里不可能有如此大量的南珠。
杨满愿见识浅,分不清河珠、海珠的区别,还当自己身上的珍珠都是寻常的河珠,也没放在心上。
便是她这副习以为常的从容模样,愈发惹得徐妙华恼羞成怒。
她们一家揣摩许久,认定皇帝必是有意废太子才给太子指婚这么个出身极差的杨氏,如今再立皇后,恐怕便是想要生个亲生的继承人了。
正因如此,徐妙华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当众拦下杨满愿。
“杨尚仪在宫中如此张扬跋扈,不如听臣女一句劝,来日新后入宫您还是收敛些罢,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可就不好了。”
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杨满愿都有些呆住了,眼眶微微发酸。
皇帝竟有意迎立旁人为皇后?
她知晓自己不该干涉此事,可一听说皇帝将娶新后,心底却是无法自控地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低沉凌厉的男声响起:“什么新后入宫?朕怎么不知道。”
高大威挺的男人阔步走来,他身着明黄色纱缀绣八团龙袍,周身萦绕着凛冽如寒冰的威压。
稍落后一步的,还有个高挑清瘦的俊美青年,一身琥珀色盘领锦袍,玉冠束发,宛如芝兰玉树。
在场诸人不禁屏住呼吸,噤若寒蝉。
宫人内监们乌泱泱跪了一地,畅音阁里的一众贵女亦忙不迭福身行礼。
杨满愿原本还踩在鎏金杌子上,这会子着急下来,却不小心踩了空。
就在她即将脸朝地猛摔下去时,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她的手臂。
萧琂心底微微一沉,也上前将杨满愿搀住,并低声询问:“可有伤到脚?”
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杨满愿立时烧红了脸。
“没,没伤到……多谢陛下与殿下出手相救。”
边小声说着,她边悄悄抽回手。
奈何两个男人都把她的手臂攥得紧紧的,她挣脱几下都纹丝不动。
方才徐妙华没来得及行礼,正巧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
或是羞愤或是难以置信,她颇为逾矩地瞪大了眼。
皇帝淡淡瞥了她一眼,无形中散发着密不透风的凛逼威迫。
“常英,这是哪家的?先是冒犯当朝一品尚仪,如今还藐视君上,见了朕竟不加敬行礼。”
他语态微沉,带着不容冒犯的帝王权威。
常英一路小跑着跟来,此刻还气喘吁吁,“回陛下,这是魏国公长女徐氏。”
徐妙华惊恐万状,脸上血色瞬息全褪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恕罪,臣女只是被陛下天颜震慑而一时失态,绝非有意藐视君上。”
魏国公府一脉全指望着她能脱颖而出成为新后的,万万不能将圣上给得罪了。
“方才你说朕将有新后,何以见得?”皇帝语气略放缓了些。
杨满愿呼吸微滞,下意识垂眸。
萧琂也意识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
徐妙华却是心下微动,软着嗓音道:“臣女听说陛下命工部大修先蚕坛,欲要重启亲蚕礼,才斗胆猜测陛下有意立后。”
“臣女以为,嫘祖始创蚕织,首创婚嫁,与炎黄二帝同辟天地,而先蚕坛供奉的正是嫘祖娘娘,不该荒废了才是,陛下迎立皇后主持亲蚕,乃众望所归。”
她还觉得自己定能说到了皇帝的心坎儿上,眉眼间流露出几分自信。
皇帝目光冷冽又淡漠至极,偏唇角似携着一缕笑,“朕确实有意重启亲蚕礼,却与你们设想的不大一样。”
他掩藏在宽袖下大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杨满愿丰润的手臂。
杨满愿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第71章 主持亲蚕礼?
周遭气氛异常冷凝,众人大气不敢出,只余细风拂过树枝摇曳的簌簌声响。
徐妙华仍跪在地上,莫名打了个寒噤。
只听皇帝又慢条斯理道:“杨尚仪摄六宫事已久,表率宫廷,合该由她主持亲蚕礼。”
杨满愿倏然抬眸,略显惊诧。
萧琂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能得父皇的赞赏并被父皇付以重任,是杨尚仪之幸,儿臣替杨尚仪谢过父皇。”
皇帝薄唇紧抿,对儿子这番不动声色宣示主权的举动颇为不满。
“魏国公之女徐氏是罢?”他再度居高临下睨视跪在不远处的徐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