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还是低估了皇帝的专横独断。
与此同时,佟林刚离开韩王所居的松风院,正欲回清音斋向太子复命,却被个梳着丱髻的妙龄少女拦了下来。
“还请佟首领留步!”杨静真脸上浮着一抹红晕。
她与长姐杨满愿有几分相像,皆眉眼精致,灼若芙蕖,但因好动而苗条纤瘦许多,一张瓜子脸只有巴掌大。
眼波流转之间,尽显俏皮活泼。
对上少女这双黑亮的杏眸,佟林微微一怔,莫名有些不自在。
杨静真试探着开口:“敢问,方才佟首领护送的是何人?”
佟林闻言脸色微变。
第67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翻了年后杨静真才刚满十四,俏丽明艳的小脸上尚带着几分青涩稚嫩。
“回杨姑娘,方才卑职护送的是韩王殿下。”佟林不卑不亢地回话。
他是锦衣卫出身,因缘际会之下才净了身到太子身边侍奉,至今仍习惯自称“卑职”而非“奴才”。
“真是韩王殿下呀?”杨静真心花怒放。
因长姐轻而易举统摄六宫,她又年少轻狂,竟以为韩王妃的位置是垂手可得的。
佟林深谙人心,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又想起昨日她在书斋偷看风月话本的画面,心中多了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平静淡定地说:“卑职听闻太后娘娘已在京中的世家贵女中为韩王殿下择选正妃,杨姑娘尚未出阁,在行宫里还是避嫌些为好。”
杨静真闻言愣了下,太后已在给韩王选妃了?
可没等她回神,身着深灰色麒麟服的高大男人已扬长而去。
杨静真又是一愣,意识到对方的话外之意,她不禁恼羞成怒。
奈何她拿不准这位佟首领昨日在书斋里究竟看没看清她手中的话本,也只能悻悻而退。
翌日清晨,一辆宽敞豪华的马车缓缓驶出玉泉行宫的南大门,朝皇宫的方向行进。
杨满愿坐在马车正中,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紧贴着,脸上赧色愈深。
她索性阖眸养神,可脑海中又情不自禁地浮现这两夜荒诞的场面……
马车经从西华门进入皇宫,先在乾清门前稍停片刻,等皇帝下了车,才继续朝前往东宫的方向去。
常英忙不迭迎了上来,谄笑道:“陛下若再不回宫,奴才都想跟去玉泉行宫伺候您了!”
前日夜里,皇帝是临时起意出宫的,只领着几个护卫就骑马出发,而常英不会骑马,自然没能随驾出行。
皇帝没理会他的话,只摆了摆手,便一言不发阔步走进了南书房。
这几日虽无早朝,可奏折却是积攒了不少。
他是个极少私欲的帝王,继位以来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处理政务。
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整个王朝也在他的治下海清河晏,时和岁丰。
方才的马车又蜗行牛步般来到东宫的徽音门前,杨满愿与太子在数十名宫人内监的拥簇中步入东宫正殿。
安稳度过数日,这日午后,佟林将近来多番审查的结果上报给了太子。
萧琂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这与他的猜想分毫无差,杨满愿两度遇害皆与清宁宫脱不开干系。
清宁宫,正是他的生母卫淑妃的居宫。
萧琂脸色阴沉至极,深吸一口气强行抑下心间若海潮澎湃的情绪。
默了片刻,他才大步流星往清宁宫去。
而正殿里,杨满愿身着一袭胭脂色折枝纹襕裙,支颐倚坐在软榻上,用那副水晶所制的围棋与自己对弈。
后来她知晓了生辰当日丈夫送的楠木棋盘是他亲自雕刻的,心中感动不已,但私心里还是更喜欢这副莹润剔透的水晶围棋。
堂而皇之闯入东宫的皇帝,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唇角微勾,好整以暇地问:“愿儿喜欢这副围棋?”
杨满愿吓得杏眸圆瞪,心跳漏半拍,“陛下怎么……”
“想问朕怎么来了?”男人长臂一揽轻轻拥过她,埋首在她颈间低语。
滚烫的气息洒在颈间,杨满愿身子酥了半边,双颊瞬染绯红。
自从玉泉行宫归来,他已有近十日没见过杨满愿,一方面是他忙于政务,另一方面则是太子的严防死守。
这些日子他总算体会到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要稍闲暇下来便无法自控地想她。
一想到她极可能正与儿子亲昵恩爱,皇帝便觉整颗心似放在油锅上煎熬。
常英知晓他的心思,也命底下人时刻紧盯着东宫那头的情况。
故而太子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来到了东宫。
“愿儿还没回朕,你喜欢这副水晶围棋?”
皇帝随手抓起几颗茶晶所制的黑棋把玩,这副水晶围棋原也是他颇为中意的藏品。
杨满愿羞赧点头,小心翼翼回道:“这是太子殿下送给妾身的生辰礼。”
“太子说是他送的?”男人剑眉一蹙,瞬间变了脸色。
杨满愿羽睫微颤,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
皇帝眉心拧得更紧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烦闷与憋屈涌上心头,却又无法宣泄。
当初他便是不想让杨满愿因他而不喜这副水晶围棋,刻意命常英趁她不注意时搁在东宫的某处。
如今杨满愿已误会是太子所赠,若他贸然说出真相,恐怕她更会窘迫到生出心结,再不愿用这副围棋了。
可他越想越是气血翻涌,嫉妒得发狂,索性按住杨满愿的藕臂,压着她躺倒在软榻上,低头吻她。
第69章 一个比一个痴情?
在太子大婚前,这些世家贵女们或多或少都对太子妃之位心存觊觎。
且不说皇太子本尊如何,光是准皇后的头衔便足够引人趋之若鹜。
可惜最终她们都铩羽而归。
如今虚设后宫十数年的圣上竟可能有要立后的意思,她们心底也不免生出了些小心思来。
圣上今岁不过三十出头,仍是而立之年,若能一跃成为当朝皇后,岂不比当太子妃强多了?
适逢惊蛰时分,天气骤然转暖,草长莺飞,处处春意盎然。
在数十宫人拥簇中,一顶明黄色九凤纹的华丽轿辇迤逦而来,畅音阁内等候多时的贵女们只当是姜太后降临,纷纷起身恭迎。
谁曾想,踩着鎏金杌子从轿辇下来的,竟是个盛装丽服的妙龄少女。
在场众人不由怔了下。
这副九凤纹明黄仪驾分明是皇后、太后专属的规制,下来的怎会是尚仪杨氏?
一时间气氛僵硬,鸦雀无声,微风拂过,畅音阁四周遍植的杨柳窸窣飘扬。
明黄色乃帝后与太后专属,哪怕昔日文帝曾破例为宠妃表妹唐氏首创皇贵妃的位份,位比副后,可唐妃想越制使用明黄色时,还是被文帝婉拒了。
而依照规制,皇贵妃、贵妃都只能用金黄色车舆轿辇。
众人都有些按捺不住,都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出身寒门的尚仪杨氏。
只见她脚上的蜀锦绣鞋竟嵌了数百颗南海珍珠,身上一袭宝蓝色缕金百蝶交领半臂搭洋绉裙,高耸的发髻缀满珠翠。
日光的照耀下,珠钗首饰皆流光溢彩,与她自身艳丽夺目的容颜交相映衬。
众人不禁困惑,内府准备的尚仪份例竟这般奢华靡费?
眼看着杨尚仪在数名宫人的搀扶下踏入畅音阁内,众人赶忙回神,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
徐妙华看得眼酸不已,却也只能向这个曾经穷困潦倒只能借住在她们家的小户女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岂止是她们看到这架明黄轿辇时感到诧异,杨满愿登上轿辇前便惊愕了许久。
问一旁的杏云,杏云也云里雾里的,还是负责抬轿辇的一个小太监主动上前来禀报了来龙去脉。
他只道,因后位虚置,圣上早命杨尚仪摄六宫事,故而破例让她享一切皇后待遇。
自从先皇永顺帝驾崩,庄贤皇后徐氏搬出坤宁宫,皇帝便命内府各部接手掌管内廷事务。
彼时姜太后正忙着替姜氏一族操心,也顾不上争权,待她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杨满愿闻言眼皮直跳。
但碍于还要赶在姜太后之前抵达畅音阁,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登上了这架越制的轿辇。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另一架的九凤纹明黄轿辇停在畅音阁大门外。
浓妆艳裹的妇人款款走入,并径直坐在正中主位上,满头金银宝钿,脸上的脂粉厚得仿佛随时能扬起灰尘。
杨满愿率领众人行礼,随即才在主位东侧的檀木雕花靠背椅坐下。
姜太后凤眸微挑,淡淡地扫了眼杨满愿,神色晦涩难明。
她委实不知皇帝与太子是怎么想的,非但没有废掉这杨氏,接着还大费周章给她过生辰……
方才听说杨尚仪乘着明黄轿辇前来,她甚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经过前些时日的相处,她也清楚这杨氏虽长了副祸国殃民的狐媚模样,却是个胆小怯弱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