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棠领命,未有半分迟疑,转身便走了出去,衣袂飘飘,转瞬身影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云崖望着姜离,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心疼之色。
她轻声道:“我记得,从前你说过,最讨厌那些站在阴影里搅弄风云的弄臣,所以你宁愿在尸山血海里厮杀,也不愿回到这波谲云诡的皇城。”
姜离轻轻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是以话总是不能说太满的,否则……易自食其言。”
她的目光似透过眼前的一切,看到了曾经的过往,又似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间迷失了方向。
“芸芸众生,有的纯净透明,宛若无瑕美玉;有的浑浊污秽,恰似泥沼深渊;有的自命不凡,仿若九天之鹤;有的谄媚讨好,犹如摇尾之犬,前者因特立独行而路途崎岖,后者因善于奉承而人生如意,所以你说,这世间黑白真的那么容易分清吗?”
沈云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姜离的臂膀,安慰道:“我认识的姜离,既能剑指苍穹,号令三军,气势如虹,勇冠天下,自然也能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姜离微微仰头,望着远处的雪夜,心中有些凄惶,曾几何时,她也是那意气风发、心怀坦荡之人,只愿在沙场之上冲锋陷阵,保家卫国。
可如今,身处这皇城之中,权谋争斗,阴谋诡计,让她不得不步步为营,处处小心。
半晌之后,姜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已入这棋局,便无退路可言。”
“云崖!做好准备吧。”
沈云崖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第156章 姜月!你这是想赖账啊
午后刚过,冬日的天空阴霾密布,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姜月一身倦怠地下朝回府,刚下马车,便见一道鬼祟的身影匆匆走了上来。
眼看就要撞到她,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旁的侍卫已然呵斥出声:“什么人?一边去,这可是三帝姬,冒犯帝姬,你不要命了?”
听着这冷漠的呵斥声,秦瑶一愣,突然意识到自己戴着面巾,连忙将面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了一张不算白净的脸。
“三帝姬,是我。”
姜月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角,嫌弃的目光如利箭般扫过秦瑶:“哪里来的臭要饭的!本宫认识你吗?”
“!!”秦瑶瞳孔微微一缩,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
她紧紧地盯着姜月,又上前一步,声音微微颤抖:“三帝姬,是我,秦瑶啊。”
“滚开!”姜月二话不说,一脚就踢了过来,绣鞋上的明珠在雪中闪烁着冷光,“再敢上前,小心本宫要了你的命!”
话落,姜月转身就要进府,那华丽的披风在风中托出一个飘逸的弧度。
秦瑶慢慢直起身子,脸上最后一丝暖意也消散无踪了,她沉声道:“姜月!你这是想赖账啊?”
姜月脚步一顿,她缓缓转身,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秦瑶。
还不等她开口,周围的侍卫已如虎狼般大步上前,将秦瑶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月的贴身侍卫崔罂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呵呵!好个不要命的,竟敢在三帝姬府撒野,你莫不是活腻了!”
说着,手中长剑出鞘,寒芒一闪,朝着秦瑶刺了过去。
秦瑶身形一闪,宛如鬼魅般躲过这凌厉的一击,她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戾气,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姜月,你欠我的一万两金,你难道想赖账?”
姜月本就因她举荐的苏凉月办事不利,丢失了重犯而被女君斥责,心情烦闷不畅,此刻见还有人上门讹钱,当即震怒。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秦瑶,咬牙切齿地吩咐道:“杀了,做干净点。”
“是!”崔罂应了一声,一个手势,无数侍卫挥舞着刀剑,如潮水般朝着秦瑶砍去。
秦瑶身形灵动,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只见她一个侧身,避开了迎面而来的一刀,同时反手一挥,手中的短剑划过一名侍卫的咽喉,鲜血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红梅,触目惊心。
姜月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侍卫们如群蚁附膻,一波接着一波涌上。
秦瑶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突然,她看准时机,猛地跃起身来,脚尖轻点一名侍卫的肩头,借力飞出包围圈,随后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秦瑶负伤回到暗阁,任由底下人给她包扎着伤口,面色却阴郁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
“好个厚颜无耻的姜月!第一次买凶杀大帝姬,害得我暗阁死了那么多姐妹,还被阁主斥责,
第157章 这糖……味道不对
“如今,她许诺一万两金救出沈云崖,我暗阁几乎是倾巢而出,历经千险才救出沈云崖,她倒好,至始至终都未给过我们半分支援,还不顾我们的死活,让人底下人封锁城门,将自己摘了个干净,若不是得大帝姬相救,我们早就死绝了!”
“我今日上门要钱,她竟还想杀人灭口!”
“哈哈哈!”秦瑶被气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悲愤,“我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当真以为我暗阁是好欺负的!她也不打听打听,我暗阁能在江湖上立足凭的是什么!”
屋内的烛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秦瑶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来人!”秦瑶怒喝一声。
几名黑衣人瞬间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属下在!”
“召集所有暗阁高手,我要让姜月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秦瑶的声音寒冷如霜。
“是!”黑衣人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窗外,雪越下越大,秦瑶心中的怒火却如同燃烧的烈焰,越烧越旺。
……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眼看就要到了入宫赴宴的时辰了。
沉香院内,鹤清词手捧医书,静默无声的看着,只是那书,却好久都不曾翻阅过了。
安童端着热茶走了上来,给他倒了一杯,这才道:“公子,这书讲的是什么呀?奴见您都看一个下午了。”
鹤清词摇了摇头,随手把书放了下来,“大帝姬……可出府了?”
安童摇了摇头,“大帝姬还未出府。”
“大帝姬今夜可是依旧带陆侧君入宫赴宴?”
安童还是摇头,“陆侧君今日当值,未曾回府。”
“那帝姬……召何人作陪?”
“帝姬派人去接了林公子回来,有意带他入宫。”
“林铮?”鹤清词脸上的神色淡了淡,他重新靠回椅子上,沉默无声。
安童奇怪的看了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公子有点失落。
“安童,上次买的糖还有吗?”
“有的,公子稍候,奴去拿。”
安童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糖拿了上来。
鹤清词看着,捡了一颗,剥去糖纸,轻轻的送入口中。
浅尝片刻,他就皱起了眉头,“这糖……味道不对。”
安童疑惑的拿起一颗观察着,又拆了一颗放入口中,他尝了尝,疑惑道:“对的呀,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都是采荷斋的。”
鹤清词面上不起波澜,嗓音淡雅:“是吗?”
可那日帝姬喂给他吃的,分明很甜才是。
安童收起糖果:“时候不早了,奴去给公子传膳吧,公子今儿可有什么想吃的?”
鹤清词想了想,“鱼。”
“鱼?”安童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可公子不是最讨厌吃鱼了吗?以前在家的时候,从来不碰,就是挑尽鱼刺的鱼公子也是尝也不尝一口的呀?”
鹤清词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去吧,今晚就吃鱼。”
安童点了点头,“好吧,奴去告诉厨房一声。”
第158章 听说,那沈妄还关在暴室
天色将暗,接林铮的车马终于回来了。
林铮刚一下车,就急不可耐的朝着姜离的扶云殿走去,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会在皇家别院了此残生,却不想,帝姬会这么快接他回来。
他径直来到扶云殿,刚准备入内,便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林……林公子,没有帝姬的命令,不得入内。”
听着‘林公子’三个字,林铮眼里闪过一抹薄怒,“帝姬一日没有宣告废黜我正夫之位,那我便一日是帝姬正夫,是这帝姬府的半个主人。”
侍卫闻言,面上有所松动,却依旧未放林铮上前。
先前放孟正君离开梅苑的侍卫才被杖责,她们可不敢再犯这样的错。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姜离的声音,“进来吧。”
林铮狠狠的瞪了一眼跟前的侍卫,大步走了进去。
殿内,姜离翻弄着桌上的珍宝,眉头紧紧皱着,没有片刻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