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你眼里，我终究是个满腹算计的人。”他的声音低哑，几乎微不可闻，仿佛连辩解都成了多余。
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心口那股骤然蔓延的冷意。
半晌，他轻笑：“你不是……早就习惯我的反复无常了么？”
姬离怒极反笑，猛地将他按在马背上，战袍猎猎如黑焰：“好！孤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螳臂当车！”
夏棠驮着被喂了药的池衡策马上前来。
“主子，我去探探路！”
姬离抬头看了一眼日光，不语。
狂风卷起黄沙，落鹰峡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劈，暗处寒光闪烁，三千东夷弓弩手早已埋伏多时，只待姬离一行踏入死地。
姬离勒马急停，身后数十暗卫瞬间散开，黑甲如影，无声融入阴影。
她单手扣住牧兰渊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眸色冷冽如霜。
“主子，前方峡口已被封死，绕行需多耗半日。”洛风首领低声道。
姬离冷笑：“半日？东夷的伏兵可不会等。”
牧兰渊虚弱地靠在她怀里，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
姬离垂眸看他，指腹狠狠碾过他苍白的唇：“怕？孤只是嫌麻烦。”
她猛地抬手，一枚信号箭破空而起，尖锐啸声划破天际！
“咻！”
刹那间，峡谷两侧山壁轰然炸响！巨石滚落，烟尘四起，埋伏的东夷弓弩手猝不及防，惨叫声此起彼伏。
牧兰渊瞧着，眸底神色不起波澜：“你早有准备？”
姬离嗤笑：“你以为孤会傻到带着你硬闯？”
“所以你一早就在暗处埋下火药，只等引蛇出洞？”
牧兰渊忽然就笑了。
“此地地势险峻，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削，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谷道蜿蜒而过，若有伏兵藏于两侧，只需滚石箭雨齐下，便能将谷中之人困死。
若我是东夷将领，也必定会选择在此设伏，既能出其不意截杀追兵，又能借地利之便迅速救走我。”
牧兰渊看向姬离。
“所以，早在踏入山谷之前，你便已命亲卫暗中探查两侧山崖，更在后方布下精锐接应，一旦有人埋伏，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更深的陷阱。”
牧兰渊的嗓音温温淡淡的。
可姬离拽着缰绳的手却微微紧了紧。
有些不合理！
第853章 这是否太过天真了
这些埋伏的若当真是东夷人，那她们的王上还在自己手中，贸然出手岂不是置牧兰渊于死地？
除非，她们根本不在乎牧兰渊的性命，又或者……这些人根本不是东夷人！
姬离眸光一凛，心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有人想借刀杀人，让牧兰渊死在自己手里？
如此一来，东夷必会倾举国之力复仇，而幕后之人，便可坐收渔利！
姬离指节微紧，眼底寒意骤深。
若真如此，今日这场埋伏，恐怕比预想的更加凶险。
“走！”她厉喝一声，战马如电，直冲峡谷缺口！
暗卫紧随其后，箭矢破空而来，却被她们以诡异身法闪避，黑甲如魅，瞬息间已杀入敌阵。
牧兰渊被她死死按在马背上，耳边尽是刀剑相击之声。
他咬牙低笑：“姬离……你果然够狠。”
“彼此彼此。”姬离一剑斩落袭来的箭矢，眸中寒芒更盛，“比起你借刀杀人的手段，孤这点算计算什么？”
牧兰渊喘息着，忽然问：“你为何……非要亲自来？”
姬离动作一顿，随即冷笑：“因为，孤要你死！”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传来震天马蹄声！
“轰隆隆！”
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来，玄甲森寒，战旗猎猎，赫然是西越最精锐的驭冥军！
牧兰渊脸色骤变：“你……故意拖延时间？”
姬离勾唇：“不然呢？你以为孤真会傻到用几十人对三千？”
牧兰渊衣袖底下的手微微一紧-。
所以，姬离从一开始就在等身后的驭冥军赶来，而她亲自带人突袭，不过是为了引伏兵现身！
“主上！”陆倾倾策马而至，抱拳沉声，“臣来迟！”
姬离冷冷扫过溃逃的伏兵，寒声道：“一个不留。”
“是！”
牧兰渊望着姬离冷峻的侧脸，忽然低笑："姬离……你的心，早已被成见所困，看不清真相了。"
姬离垂眸看他，指尖捏住他下巴，声音低沉而危险：“少说话！”
姬离没敢耽搁，迅速带着牧兰渊去往东夷城。
在经过朱雀城时，远远的就瞧见了安营在外的楚惊雀。
姬离勒住了缰绳，和楚惊雀遥遥相望。
片刻，楚惊雀策马上来。
“你这是要去往东夷救陆将军？”
姬离点了点头。
楚惊雀却是突然笑了，“主上还真是自负，就凭你一个人便敢独闯东夷，这是否太过天真了？”
姬离看向陆倾倾，直接下令：“若我有事，不必顾忌我的生死，直接攻城！万不可让东夷铁骑入我西越半步，残害我西越百姓！”
陆倾倾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半晌，她道：“臣陪着主上一道去！”
“不必！东夷说了，只许孤带一人前往以作交换，否则便杀了陆昭。”
“为了一个陆昭，主上这般以身犯险，值得吗？”
“陆昭不只是我的夫郎，更是为我西越驻守边疆的将军，他守的是西越的千里疆土，护的是身后千万百姓的性命，若今日因畏死而弃他，他日谁还敢为这山河赴汤蹈火？”
第854章 将士可以战死沙场，但绝不能死于背弃
姬离攥紧缰绳，指节发白，字字如刀：“将士可以战死沙场，但绝不能死于背弃。”
“若孤今日不敢为他涉险，来日何颜面对边关那些替孤戍守疆土的将士，陆昭的命是孤的私心，但边关十万将士的忠义……是孤的江山。"
陆倾倾一怔，她看向姬离的眸光骤然一紧，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那酸涩来得毫无征兆，如同三月檐角坠下的雨，悄无声息地洇透了心纸，留下皱皱的痕，似青杏嚼破，又似薄雾锁了春江，教人欲拂却愈缠。
半晌，陆倾倾忽然就笑了。
这一刻，她忽然就理解起陆昭来。
理解陆昭对主上的一片赤胆忠心！
她跪下抱拳：“属下带领驭冥军在外接应主上！”
姬离点了点头，“夏棠！走！”
临走前，楚惊雀连忙问道：“主上，楚厌和楚昀可还好？”
姬离勒住缰绳，回望楚惊雀，“楚帅若是好奇，不如亲自前往一看，你我立场不同，即便今日我告诉你他们很好，你也不会相信。”
话落，姬离一夹马腹，便朝着东夷都城的方向而去。
楚惊雀站在原地，瞧着姬离那逐渐远去的身影，目光微微闪了闪。
这个人，有点意思。
……
春风卷着沙尘，掠过东夷城高耸的城墙。
姬离带策马立于城下。
夏棠紧随其后，手握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牧兰渊被铁链束缚，横卧在马背上，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唇角仍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微微抬眼，望向城楼，轻声道：“姬离，你直接进去吧，她们不会伤你。”
姬离没有回答，只是攥紧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城楼上，陆昭被两名黑甲武士押着，脖颈上横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弯刀。
他浑身是伤，却仍挺直脊背，目光焦急盯着姬离，嘶声喊道：“别信他们！不必管我......”
话音未落，陆昭身后的武士猛地一扯锁链，陆昭闷哼一声，被迫跪倒在地。
“西越之主。”城楼上的青铜面具人缓缓开口，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人，你已经看到了，现在，把我们的王上交出来。”
姬离眸色骤冷，翻身下马，一把拽起牧兰渊，铁链哗啦作响。
姬离抬眸，与面具人对视，一字一顿道：“先放陆昭。”
面具人低笑一声，抬手示意。
陆昭被推至城墙边缘，刀锋抵在他的后心。
“西越之主，这是在东夷，你没有与我谈判的筹码！放了王上！呵呵....”
面具人低笑未落，手中剑光已闪，寒刃猛地刺入陆昭腿侧！
鲜血霎时浸透战袍，陆昭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却硬生生挺直脊背，牙关紧咬，连一声痛呼都未泄出。
他垂眸扫过腿上的伤，眼底血色翻涌，却只是冷冷扯了扯嘴角，仿佛那剑锋剜的不是他的骨肉。
姬离眸中戾色骤现，几乎在面具人动手的瞬间，她手中长剑已毫不犹豫地贯穿牧兰渊的右腿！
“唔！”
牧兰渊猝不及防，单膝重重砸地，铁链铿然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