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离声音里浸着夜露般的凉意。
楚昀缓缓抬眸。
宫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像是揉碎了的星河。
他喉结微动,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侍斗胆......主上适才所言,许侍入宫为夫之事,可还作数?"
姬离不解的看向楚昀,绛红广袖随风拂过汉白玉阶,露出腕间一抹金色暖光:"孤记得,你方才可是宁死不从?"
"那是因为......."
楚昀修长的手指蓦地收紧。
"侍不知......主上便是您。"
话音方落,檐角铜铃被夜风惊动,叮咚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前荡开涟漪。
姬离一怔,“什么意思?”
楚昀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姬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浸着化不开的苦涩:"因为,主上应当对我的后半生负责。"
“????”姬离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眸色复杂的将楚昀深深看了一眼,心底有几分无语。
可看在楚厌的救命之恩份上,她也没有多说。
只道:“知道了。”
姬离侧目看向身旁的鹤清词,“清词你觉得应当给他什么位分?”
第815章 要孤许你真心
鹤清词薄唇微微勾了一下,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楚昀,缓声道:“按照规制,妻主后宫当有帝君一名,贵君三名,贵卿四名,俊卿五名,贤夫六名,贵侍八名,良侍十名,容侍若干。”
“而今,后宫已有帝君一人,还有贵君三人,其它便再没了,这楚公子虽说出自大族,可到底不白之身,便为贵侍吧。”
姬离点了点头。
“后宫之事素来是你做主的,册封之事便交由你去办吧。”
鹤清词点了点头,“妻主放心,这楚公子既是有恩于妻主,那往后臣侍定会好生照料,让他一生无忧。”
楚昀闻言,却蓦然抬首,眸中光华灼灼,如星火不灭。
他伏身而拜,声音清朗而坚定:“主上,我所求非虚名,亦非深宫寂寥、形影相吊,我想做主上之良人,与主上共结连理,育嗣承欢,白首不离。”
“求主上成全,我并不想困守深宫,做这锦屏之后的一缕孤魂。"
殿内烛火倏地一颤,映得姬离眸中惊色愈深。
她指尖微蜷,广袖下的金环碰在椅子的扶手上,发出清脆一响。
"楚公子的意思是......"姬离缓缓倾身,唇轻启,"要孤许你真心?"
迎着姬离的视线,楚昀忽地笑了。
那笑意如薄刃出鞘,带着三分痛楚七分决绝。
他抬手,修长手指抚上自己的衣襟,在姬离骤然紧缩的瞳孔中,缓缓扯开前襟。
锁骨之上,赫然一道绯色齿痕。
"镇北侯府阿厌院子里,雪夜。"
楚昀声音低哑如碾碎的砂。
"主上不听劝告偏生招惹了那赤金蜈蚣,深夜我放心不下前去查看,主上将我按在云锦衾间时......可没问过我要不要这份真心。"
姬离手中刚刚端起的茶盏"啪"地落地。
她猛地站起,刚披上的十二幅金线凤尾裙扫翻案上茶盏。
她盯着那道齿痕,恍惚看见雪夜烛火下,自己是如何咬住这截如玉的颈子,如何听着身下人压抑的喘息,如何......
原来那一夜并非是一场春梦!而是........
姬离喉间发紧:"是你?"
楚昀忽然逼近一步,带着松墨香气的衣袖拂过桌案:“是我,主上可记起来了?”
楚昀的声音极轻,却如利刃般刺入姬离耳中。
他轻轻垂下眼睫,沙哑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委屈。
"主上咬得狠,却忘得更干净。"
“……”姬离呼吸微滞,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的看向鹤清词。
自己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毁了旁人清白!!
鹤清词斜倚朱漆廊柱,素白中衣外松松披着银丝外袍,对上姬离看过来的眸光,他轻轻"啧"了一声,琉璃盏中的琥珀光在指尖流转。
"原来妻主......"他眼尾微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还有这等风流韵事?"
姬离广袖一振,金线绣的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丝慌乱,"你为何不早说?"
此时此刻,姬离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的莫名其妙是从何而来了。
原来,是自己负了他。
楚昀看了姬离一眼:"早说又如何?主上那夜毒发时唤的......是别人的名字。"
第816章 册立楚昀为贵卿
“……”姬离一时语塞。
鹤清词倒是来了几分兴味,他道:“哦?楚公子不妨说说看,她那夜唤的是何人之名?”
没给楚昀说话的机会,姬离连忙打断。
“此事,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你且好好养伤。”
“来人,服侍楚公子歇息。”
待人走后,姬离才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鹤清词重新给她倒了一杯茶,低声道:“赤金蜈蚣的确有致幻之效。”
姬离沉沉的叹息了一声,“的确是我委屈他了,这些时日想来他过的并不好。”
想到那个男人隐忍的样子,姬离只觉得充满了负罪感。
姬离抬眸看了一眼楚昀离开的方向,沉默良久,她忽道:“给他贵卿之位吧。”
鹤清词看了姬离一眼,眼底没有半分的意外之色。
“知道了,臣侍会安排妥当的,定不会委屈了这楚公子。”
姬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翌日御书房
殿外细雨如丝,白郁与姬云并肩立于案前,案上摊开的奏折朱批未干,墨迹淋漓如血。
白郁指尖轻点奏章上三个名字,声音沉冷如铁:"主上,北疆此次献上和鸾郎,表面是臣服之礼,实则暗藏试探,若不纳,就这般放着她们必起疑心。"
姬云接过话,眉目间满是赞同之意。
"镇北侯府楚公子、郡王府世子顾珩、王氏王应名,这三家在北疆根深蒂固,若主上不选,反倒显得忌惮,有些打草惊蛇了。"
姬离倚在椅子上,指尖轻敲扶手,眸色晦暗不明。
她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北疆假意归顺,实则暗中窥探,若她拒绝纳夫,便是明摆着告诉对方:孤不信你们,迟早灭了你们。
可若纳了……
姬离叹息一声。
实在是有些疲于应付了。
半晌,她才道:"你们的意思是便选了这三人?"
白郁垂眸,声音极低:"楚家掌兵权,顾家联姻王帐,王家世家大族,势力根深蒂固,若册封了,北疆都会以为主上意在安抚。"
姬离指尖一顿,缓缓抬眸:"那便拟制册封吧。"
“顾珩和王应名册为俊卿,至于楚昀……”
姬离沉默一瞬,“册立楚昀为贵卿。”
白郁和姬云对视了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姬离想了想,又道:“此事交由礼部按照规制操办即可,至于楚昀那里,按照贵君的规制操办吧。”
白郁暧昧一笑。
“据说主上昨夜召幸了这楚公子,看来这楚公子深得帝心啊?”
姬离闻言,又是一阵头疼。
她摆了摆手,“可不是嘛,行了,你们且退下吧。”
白郁和姬云一道往殿外走去。
姬云不解的看了一眼白郁,“若是纳夫,分明是那镇北侯府的少君更合适,你方才为什么阻止我提及此事?”
白郁神秘兮兮的看了一眼姬云。
“你有所不知,主上对这楚家庶子如此偏宠,足见已动了真心,又岂会在意其他,终归皆是出自镇北侯府,相较而言,庶子总是比嫡子更易掌控。”
“那镇北侯府的两位公子,我曾仔细打探过,楚大公子性情温润如玉,待人接物皆彬彬有礼,儒雅谦和,似那春日暖阳,令人心生亲近之意,其言行举止皆透着君子之风,行事稳重,颇有大家风范。”
白郁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至于那楚二公子……实乃危险之辈,听闻他极为擅长豢养毒物,制毒之术更是高深玄妙,令人难以捉摸,这般人物倘若留在主上身旁,实叫人难以心安!稍有不慎,恐怕便会生出祸端,主上安危关乎大局,怎可让如此莫测之人伴于左右?”
姬云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行吧,只是可惜了这少君,大好年华便要将一生都埋葬在这深宫里了,终其一生或连帝颜都见不得。”
白郁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817章 我要去一趟秦楼
暮色微醺,斜阳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楚昀倚在檀木小几旁,一袭素白长衣垂落如云,袖口绣着极淡的竹纹,若不细看,几乎要融进那清冷的衣色里。
他手中执着一卷泛黄的书册,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眉目低垂,神色沉静如秋水。
案上青瓷香炉里燃着沉水香,一缕轻烟袅袅升起,在他身侧萦绕,衬得他整个人如画中谪仙,不染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