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轻哼一声,非但没闭眼,反而更往她姬离身上蹭了蹭,指尖在她襟前轻轻一划,低声道:“靠着妻主这般舒服,我哪儿舍得睡?”
身后暗卫目不斜视,马蹄声整齐划一,仿佛早已习惯这位沈贵君的肆意妄为。
官道两侧,各国使臣的车队络绎不绝。
有使团的白驼驮着镶金檀木箱,驼铃叮当。
南陵世家的青帷马车帘幕低垂,隐约可见车内人影。
狄戎武士押送的铁笼里,猛兽低吼,引得路人避让。
皆是赶往西越朝贺的使臣。
沈妄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忽然轻笑:“姬宁宣,你说她们要是知道朝贺的主上正是此刻风尘仆仆赶路的你……”
“嘘。”姬离指尖抵在他唇上,眸色深沉,“隔墙有耳。”
沈妄眨了眨眼,忽然张口,轻轻咬住了姬离的指尖,笑得狡黠:“那你封了我的嘴,岂不是惹人遐想?”
姬离眸色一暗,揽着他的手微微收紧,“别闹。”
沈妄低笑,终于安分下来。、
他的红衣与姬离的玄衣交叠,在暮色中融成一片暧昧的暗色。
前方山隘处,一队玄甲卫正在盘查。
姬离眸光微冷,抬手打了个手势,暗卫瞬间散入道旁密林。
黑驹长嘶,转向山间小径。
沈妄侧首,瞥见官道上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过,车帘微掀,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啧,熟人啊。”
他轻声道,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姬离抬眸看去,发现正是东夷的车驾。
是池衡。
“妻主不过去看看,或许你那外室也在呢?”
“不去了,与东夷同行人多眼杂,若有不长眼的行刺倒连累了旁人。”
话落,姬离一夹马腹。
“驾!”黑驹绝尘,没入苍茫暮色。
……
夕阳西沉,北疆使团的车队暂歇于官道旁的草甸上。
雪驼卧地休憩,檀木箱上的金纹在暮色中泛着暗芒。
马儿低头啃食青草,偶尔甩尾驱赶蝇虫。
北疆士兵手握大刀,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四周。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戒备!”士兵们瞬间绷紧脊背,刀刃出鞘半寸。
楚昀正在马车里小憩,闻声掀开锦帘,漫不经心地向外望去。
这一眼,却叫他指尖一颤。
黑驹如电,踏碎一地残阳。
姬离一袭玄衣纵马飞驰,墨发高束,金线暗纹的披风在风中猎猎翻飞,衬得她眉目如刃,凌厉逼人。
她单手控缰,指节修长有力,另一只手稳稳揽着怀中人的腰,姿态从容却暗含掌控。
身后十余名暗卫策马紧随,黑衣蒙面,腰间短刃寒光隐现,马蹄声整齐划一,如一片肃杀的阴云碾过官道。
楚昀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就要卡住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下车拦住她。
可目光却在触及马背上的那一抹红色时顿住了。
第792章 非王侯将相不可得
那人慵懒的靠在姬宁宣的身上,与这肃杀格格不入。
他懒洋洋地倚着,红衣胜火,衣袂翻飞间露出一截雪白手腕。
墨发未束,随风散在身后,衬得眼尾那颗朱砂痣愈发妖冶。
此刻他正把玩着姬宁宣的一缕发丝,指尖缠绕,唇畔含笑,昳丽面容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姬宁宣一行人越来越近。
楚昀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待那马近了些,楚昀清晰的听见着红衣公子忽然开口,嗓音低哑,“姬宁宣,再快些可好?”
姬宁宣瞥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猛地一夹马腹。
黑驹长嘶,骤然加速!
那红衣公子猝不及防撞在她身上,却笑得愈发张扬,红衣翻飞如雾,几乎要融进暮色里。
楚昀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见那红衣公子忽然贴在姬宁宣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她低笑一声,揽着他的手紧了紧。
这一幕恰被道旁北疆车队尽收眼底。
楚昀怔怔望着那抹远去的玄色背影,恍惚想起那夜她将他按在锦被间时,也是这般游刃有余的掌控姿态。
她指尖划过他战栗的脊背,嗓音低哑如蛊:“别躲.......”
可如今她怀里抱着别人,连半分眼风都未扫向这边。
“那是……西越中人?”
身旁使臣低声惊呼,却无人回答。
唯有烟尘散尽处,一抹红衣残影,灼得人眼眶生疼。
楚昀落寞的垂下眼眸。
他忽然想起。
那夜,姬宁宣摇晃手中金环:“我有夫郎的。”
楚昀自嘲的笑了笑。
难怪姬宁宣要拒绝了。
这男人红衣似火,墨发如瀑。
他生得极艳,眼尾一颗泪痣,衬得那张脸千娇百媚,连北疆最负盛名的美玉都黯然失色。
楚厌幽幽转醒,一眼就瞧见楚昀失神的样子。
瞧着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楚厌皱起了眉头。
“你又怎么了?”
楚昀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士兵的声音。
“方才过去的一行人,身份怕是不简单。”一名年长的使臣眯着眼,望着官道上尚未散尽的烟尘,沉声说道。
“何以见得?”年轻的副使疑惑道。
“看马。”老使臣抬手指向地上残留的蹄印,声音压低:“那黑驹四蹄踏雪,通体乌亮,唯有蹄尖一抹霜白,是西境罕见的夜照玉狮子,千金难求,非王侯将相不可得。”
“还有她们的骑术。”另一名武官插话,眼中闪过忌惮:“十余人纵马疾驰,却蹄声如一,连马匹间距都分毫不差,必是常年配合的精锐。”
“不止。”老使臣摇头,目光凝重。
“那玄衣女子怀中那男子........”
使臣顿了顿,压低声音。
“衣袍是顶级绣品,金线暗纹乃西域贡品,一寸一金,腰间玉带扣嵌的是南海鲛珠,一颗便抵万两白银,就连靴上的暗纹,都是天工坊独有的千丝绣,寻常贵族连一尺都求不得,他那一身便价值万金,寻常人家可是万万养不起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想来,是西越某位御前贵人吧。”
风过荒原,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鹰唳,锐利如刀。
楚昀坐在马车里,指节无意识的攥紧。
第793章 阿厌,我看见姬宁宣了
楚厌回过神来,没有在意,只是问楚昀,“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你若是不想侍寝我可以帮你。”
楚厌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这东西抹在脸上便可使肌肤溃烂,令人作呕,到时,我们一人一半。”
楚昀瞥了一眼,终于还是说道。
“方才,我看见姬宁宣了。”
楚昀话音一落,楚厌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凝固。
“你说什么?”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指节无意识攥紧手中瓷瓶,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瓷瓶捏碎。
楚昀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
阿厌向来从容不迫,哪怕刀锋抵喉也面不改色。
可此刻,他眼底翻涌的震惊与焦灼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你确定是姬宁宣?”
楚厌声音低哑,一字一句像是从齿间碾出,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楚昀点头:“的确是她,她好好的,没事。”、
楚厌猛地掀开车帘。
他死死盯着远处早已消散的烟尘,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理智。
半晌,他才放下帘子,压低声音道:“为什么不叫我?”
楚昀一顿。
“阿厌,她有夫郎的。”
楚厌闻言微微眯了眯眼,“你看到了?”
“长得怎么样?”
“如妖如狐,妩媚天成。”
楚厌眸色冷了几分。
“那又如何?我长得难道就差!”
楚厌忽然想起方才使臣的议论声。
他微微眯起长眸。
“若她们所言不假,待去了西越岂不很容易就可找到姬宁宣?”
楚昀衣袖底下的手捏紧了起来。
不等他说话,楚厌又道:“姬宁宣曾与我说过,她说自己也出生世家大族,只是犯了错被赶了出来,如今她既然侍卫相随,想来是峰回路转了。”
“这般声势浩大,找起来不会太难。”
楚厌垂眸扫过手里的瓷瓶。
“这药,你可要用?”
楚昀目光落在楚厌手心的瓷瓶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要。”
楚厌轻勾唇瓣,“好,那便分你一半,到时,我们一起找机会离开西越后宫,去找姬宁宣!”
……
西越皓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