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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离推门而入时,屋内未点灯。
夜风从半开的窗隙渗进来,掠过案几上未干的墨迹,将那一缕残存的苦药味搅得愈发清寒。
楚厌就坐在那片昏昧里。
他着玄色单衣,襟口微敞,露出一截苍白的颈,上面还留着未消的毒纹。
指间捏着一支细笔,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墨汁将滴未滴,在惨白的纸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连眼睫都未掀,只是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回来了?”
嗓音低哑,像是被毒蚀过,又像是被他自己刻意碾碎过。
姬离没应声,目光落在他腕间。
那里缠着绷带,却仍有血丝渗出,在玄色袖口上洇出更深的暗痕。
楚厌顺着他的视线垂眸,忽然轻笑一声,笔尖重重按下,在纸上拖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放心,死不了。”
姬离走上前来,垂眸扫过他的腕间。
“看你脸色白的跟鬼一样。”
话落,她端起了一层尚在温热的药:“还没喝药?”
楚厌蹙眉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药:“太苦了,喝不下。”
“良药苦口。”
“那你怎么不喝?”
楚厌话音刚落,就见姬离抬起碗喝了一口。
楚厌见此,微微一顿。
他眸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姬离,随后接过让她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碗被重重的放下,他强撑着那股苦涩,“满意了?”
姬离没有说话,只是一脸难以忍受的将嘴里含着的药吐了出来。
“当真苦。”
“......”楚厌侧目看她。
四目相对,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一语未发。
“你这毒是如何中的?”楚厌忽然问了一句。
这毒好似是他北疆之物。
可她不是西越中人吗?
姬离不在意道:“一时疏忽而已,无妨的。”
第749章 我看你也是个短命的
楚厌看了姬离半晌,终是叹息一声,“我看你也是个短命的!”
想了想,楚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算了,你走吧。”
“……”姬离闻言,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满身的毒可还没有彻底的解啊!
先前毒死了这男人太多的宠物了,瞧着他那心疼的样子近来都不敢有所动作。
现在,他居然让她走!
瞧着姬离呆愣在原地的样子,楚厌有些不解了,“愣着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吩咐道:“寂夜,给她拿点钱。”
寂夜点了点头,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塞进了姬离手里。
姬离默默的把银子扔在了桌上。
“我其实并不想走。”
楚厌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眸,眼底的冷意像是被骤然击碎的冰面,裂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缝隙。、
烛光映在他的瞳孔里,竟像是燃起了一簇幽微的火,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什么?”他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散一场幻梦。
姬离道。
“我想留下来。”
楚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冷硬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指节无意识地蜷缩。
“……随你。”
许久之后他才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面上不动声色,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
原本死寂的眸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骤然亮起,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作一片晦暗不明的波澜。
姬离盯着他,忽然嗤笑一声,大步走回他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楚厌。”
她低声道,指腹摩挲着那道新添的伤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楚厌浑身一僵。
“你院子里最毒的是什么啊?”
瞧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姬离,楚厌呼吸一滞,猛地别过脸去,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关你什么事!”
姬离:“……”
楚厌还想说什么,唇刚动了动,眼前却骤然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姬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楚厌?”姬离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眉头狠狠一皱。
楚厌闭了闭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苍白。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整个人脱力般往下坠。
姬离没再犹豫,扶着他走向床榻,动作利落地将他放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颈侧,触到一片异常的滚烫。
“发烧了?”她低声自语,眉头拧得更紧,抬手拨开他散乱在额前的碎发,掌心贴上去,果然一片灼热。
楚厌半阖着眼,呼吸急促,意识似乎已经有些模糊,却仍固执地抬手,似乎想推开她:“不用你管,你有毒.......”
姬离笑了一声,直接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闭嘴,躺好。”
她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吩咐寂夜叫来了大夫。
回来时却发现楚厌已经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第750章 她毕竟是阿厌在乎的人
大夫很快就来了,随行的还有楚昀。
楚厌的烧退得很快。
大夫也安心的退了下去。
姬离忽然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钝痛。
她瞧了一眼坐在榻边守着楚厌的楚昀,这才转身出了门。
姬离跌跌撞撞的来到院子里。
她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那株被积雪半掩的赤血曼陀罗上。
夜雪簌簌而落,衬得那朵半开的花愈发妖异。
花瓣殷红如血,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花蕊深处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姬离眯了眯眼,指尖轻轻拨开花瓣。
一条通体赤红的蜈蚣正盘踞在花心。
它不过一指长,却艳丽得刺目,甲壳如浸了血的琉璃,在雪光下泛着森冷的色泽。
百足缓缓蠕动时,仿佛有细碎的金粉从关节处簌簌抖落,可仔细看去,那分明是它分泌的毒液,落地便腐蚀出一片焦黑。
似乎是察觉到活人的气息,蜈蚣突然昂起上半身,两颗螯牙微微开合,露出内侧幽蓝的毒腺。
姬离冷笑一声,闪电般出手,两指精准钳住它的七寸。
蜈蚣疯狂扭动,百足刮擦过她的虎口,瞬间留下一道血痕,伤口竟泛起妖异的金红色,宛如被烙铁灼过。
姬离咬咬牙,将自己的手指递了过去。
“姬宁宣!”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急切。
同一时间,姬离手上就是一痛。
她抬眸看去。
楚昀站在回廊下,一袭白狐大氅衬得他身形修长,衣领处柔软的狐毛贴着他清隽的下颌,更添几分矜贵。
廊下灯火透过枝桠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如玉的侧脸,眉目如画,却微微蹙起,眼底映着雪光,透出一丝惊愕与担忧。
他手中原本执着一盏暖黄的琉璃灯,此刻却微微倾斜,灯影晃动,映得他指节愈发苍白。
显然,方才那一幕尽数落入他眼中。
“姬宁宣!”他快步上前,大氅在雪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你......”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那蜈蚣上,瞳孔骤然一缩。
死了?
夜风卷起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更显得他神色凝重。
雪落无声,唯有灯影摇曳,将他清俊的身影拉得修长,映在苍白的雪地上,如一幅水墨丹青骤然被惊扰,乱了原本的淡雅从容。
他眸色复杂的看向姬离。
“你可知这是何物?”
姬离轻挑眉眼。
“毒物?”
楚昀望着她,薄唇紧紧的抿着。
“这物……”
楚昀眸光微沉,声音低缓,却掩不住一丝凝重。
“名唤赤练金蜈,生于北疆瘴疠之地,百年难见一条,其形艳丽如血浸琉璃,却最是阴毒。”
他指尖微抬,虚点向姬离掌中那僵蜷的毒物,袖间暗香浮动,似雪后冷梅。
那蜈蚣甲壳赤红,百足如金丝勾缠,即便僵死,仍透着一股妖异的华彩,仿佛淬了剧毒的朱砂,美得令人心惊。
他眉峰微蹙,眼底映着雪色,愈发清寒。
“传闻此物噬人时,螯牙藏双毒,一毒名焚心,入血如滚汤沸涌,一毒名凝魄,蚀骨似寒冰刺髓,两毒交攻,仿若……”
话音稍顿,似在斟酌词句。
半晌才道。
“仿若置身炼狱,时而被烈焰焚身,时而堕冰窟冻魂,幻象丛生,痛不欲生。”
姬离眨了眨眼睛,“大概......不会吧?”
她体内早有沉梦这剧毒之物,不是能克百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