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离怒极反笑。
本想出来看看这天地,死也就算了,谁知道竟被当作药人囚在这方寸之地。
喉间忽然涌上腥甜,强咽下血沫,染血的唇瓣勾起讥诮的弧度:"你可知道我是谁就敢用我试药?"
"咔嗒"一声,小刀钉入她耳畔的车壁。
那人倾身而来时,带着终年不化的冰雪气息,玄色大氅下露出半截青玉药秤。
"你昏迷时,我的宠物已经喝过你的血了,当真是剧毒之物。"
车外风雪骤急。
姬离猛地垂眸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臂上有清晰的牙印。
她眼中划过冷冽的杀意。
第720章 不如死在我药庐里
这男子却忽然贴近她耳畔,气息比刀锋更冷,"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不如死在我药庐里?"
车内忽有春风卷入,带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冷香,他一缕墨发正落在姬离颤抖的双手间。
姬离忽觉脚踝一凉。
垂眸的刹那,她不禁一愣。
靛青车帷下,无数蛇影在暗处游动。
赤练如血,乌梢似墨,银环胜雪,密密麻麻交缠在狐裘毯下。
一条翠青蛇正攀上她的罗袜,冰凉鳞片擦过肌肤,激起一片战栗。
"别动。"
那人依旧倚在锦绣堆中,指尖不知何时缠了条通体雪白的玉带蛇。
蛇信嘶嘶,正舔舐他腕间一道未愈的刀伤。
"这些小东西,"他漫不经心地任白蛇盘上脖颈,"最喜活血。"
姬离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着他,眼底带着丝丝嫌弃。
车底忽传来鳞片摩擦的沙沙声,三条黑鳞蛇自暖笼下游出,金瞳在昏暗车厢里亮得骇人。
姬离这才惊觉,方才以为的车轮颠簸,竟是蛇群在毯下翻涌!
"怕了?"
玄衣公子忽然倾身,袖中窜出一条朱红斑蛇,毒牙距姬离咽喉仅半寸之遥。
姬离被迫后仰,后颈却碰到一团冰凉。
不知何时,车顶横木上已垂落数条青蛇,正悬在她发间摇曳。
姬离叹息一声。
“倒也不怕。”
男人低笑一声,“说谎。”
“只是觉得恶心。”
男人一顿,“有区别吗?”
“怎么没有,害怕是恐惧,恶心是反感。”
姬离皱着眉头看他,"看见公子生的这般好看,竟与虫豸为伍。"
车外风雪呼啸而过,碾碎一瞬死寂。
男人忽然抚掌,惊得满车蛇影窜动。
他俯身握住姬离的脚踝,将她的脚重重移开,拿起了那条被她踩的昏死过去的斑蛇,竟低眉浅笑起来。
"你长得也不俗,竟也会以貌取人。"袖中忽有金铃轻响,蛇群如潮水般退入暗格,"殊不知最毒的……"
一枚银针抵上姬离颈侧。
"往往披着人皮。"
姬离任由那银针抵在自己的颈间也不曾挣扎,她垂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扫过男人。
“怎么,想杀我?”
瞧着姬离眼底不见半分惧意,男人眼中渐渐的浮起一丝兴味。
下一刻,他手中裹挟着剧毒的银针直直的刺了进去。
他离得姬离很近,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他道:“这毒可叫人痛不欲生,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吗?”
他低笑一声,嗓音如淬了毒的薄刃,缓缓道:"你先是会感觉骨缝里爬出千万只蚂蚁,细细啃噬你的骨髓,让你恨不得敲碎自己的骨头。"
男人指尖轻抚过姬离的手腕,似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而后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偏偏外表看不出半点伤痕。"
姬离垂眸瞧着他,眼底半分波澜都没有。
"最妙的是......"他忽然贴近姬离耳畔,气息冰冷如蛇信,"它会让你保持清醒,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一寸寸龟裂,像干旱的土地般皲裂开来,却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第721章 你这里.....莫不是有疾
见姬离神情依旧未有变化,半分惧意也没有,他不禁有些挫败的皱了下眉头。
"哦,还有......"他慢条斯理地执起姬离的长发缠绕在指间,"三日后,你的眼睛会最先腐烂,但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你能听见周围人的惊呼、呕吐声,甚至......"
他低笑,"蛆虫在你眼眶里蠕动的声响。"
"喜欢这个礼物吗?"他温柔望着姬离,眼神却残忍得令人战栗。
姬离眨了眨眼睛。
竟感觉到胸口挞颜所下之毒带来的剧痛竟不似先前那般灼热了,仿佛……
她眼底划过一抹精光,这才正眼看眼前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眯了眯眼睛,没想到她竟不求饶,也不害怕,反而问他的名字。
他越发不解了。
却还是答道:“楚厌。”
楚?
北疆楚氏?
北疆楚氏,起于寒门,兴于战火。
祖上本为边关戍卒,因十多年前的寒鸦之战中,楚氏先祖楚琉率二十骑夜袭敌营,断敌军粮道,一战成名,得封"定北侯",自此跻身北疆大族之列。
所以,眼前这人是北疆楚氏中人。
姬离长眸微眯,指尖轻抚腕间蛇齿留下的红痕。
不知是这人的毒克制了她体内的毒,还是那蛇牙自带奇效?痛楚竟缓了三分。
想了想,姬离懒懒倚回车壁,广袖滑落,露出青紫交错的毒痕,她道:"罢了,横竖都是将死之人暂且做你的药人也无妨,只是......"
她眼尾斜挑,"你悠着点。"
楚厌指尖一颤,银针险些脱手。
他定定望着眼前人,眸中嫌弃几乎凝成实质。
车帷外风雪呜咽,衬得车内愈发死寂。
良久,他忽以手指轻点自己额角,"你这里.....莫不是有疾?"
"......"姬离一阵无语。
既有一线生机,她自当牢牢攥住,活着终归畅快。
楚厌审视着姬离,他自小爱毒,更爱毒蛇,他养的这些蛇连母亲见了都要色变,常人被咬上一口,不消半刻便会哀嚎着抓烂自己的皮肉。
而她,非但面无惧色,竟还从容应下药人之约。
当真是不想活了?
"我手下不死无名鬼。"他冷声,"名字。"
"姬宁宣。"
"姬?"楚厌眸色骤紧,"黎川姬氏?"
"不是。"
男人喉结微动,嗤笑一声:"不必恨我,横竖你命不久矣......"
他玄袖拂过案上毒盏,"与其烂成荒冢枯骨,不如物尽其用。"
姬离闻言随意的点了点头,直接躺了下来,"随君高兴。"
楚厌指节爆出脆响。
这逆来顺受的模样.....当真令人火起。
"好得很。"他猛地掐住姬离下巴,将剧毒鸩酒灌入她唇间,"且看你能在我手底下撑几个回合!"
马车一路朝着北疆的方向而去。
姬离眼皮沉重的厉害,慢慢的睡了过去。
忽有风来,吹得灯焰摇曳。
楚厌抬手拢火的瞬间,袖口滑落半寸,腕间一道旧疤蜿蜒如蜈蚣,在雪色肌肤上格外刺目。
偏那手指生得极好,翻动书页时像寒枝抖落新雪,连影子都透着清冷气。
雪落无声。
他抬眸扫了一眼姬离,眸色深沉。
就在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恭敬的声音,“公子,客栈到了。”
楚厌走下了马车。
有侍从问:“车上这姑娘……”
“不必管他。”
丢下一句他便大步走进了客栈,面色阴沉如水。
刚刚落座,他的贴身小侍就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罐雪白的药膏在楚厌跟前蹲了下来。
“家主来信,开春之后是入西越朝贺的日子,君主有旨,凡朝中官员每户当献上一名嫡子为和鸾郎,以做上贡之物献予西越帝。”
“公子腕上留了疤痕怕是会触怒西越帝,从而降罪于北疆,还是擦点药将这疤痕去了吧。”
楚厌冷哼了一声,眉宇间满是抗拒之色。
“和鸾郎?”
“从前还可称为降君,败者其君,当为凤阙侍,后北疆再败也可称为罪玉,君子如玉,战罪当琢,而今……"
他又是一声讥笑。
“却只能称为和鸾郎,不过是帝王的銮仪装饰,当真是一卑再卑。”
第722章 看似琼琚生辉,终不过是掌中玩物
小侍寂夜叹息一声,“为何非得让公子亲自去,就不能找人代替吗?”
楚厌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低笑,“她敢吗?”
寂夜默默的垂下头噤了声不再言语,只是挖了药膏就去给楚厌擦拭。
男人却甩开了手,“不必管,区区疤痕而已,她若不喜将我丢在冷宫就好,什么西越之主,总不过一庸俗之辈。”
寂夜无奈的叹息一声。
"奴听闻那西越帝后宫冷清得很,统共只得四位侍君伴驾,公子这般琼姿玉貌,若入了那西越宫闱,怕是要叫西越主上惊为天人,从此椒房独宠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