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清词的胸膛剧烈起伏,炙热的吐息拂过她颈侧,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意。
姬离这才发觉,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寒冬里濒临崩溃的堤坝,终于在这一刻裂开细碎的纹路。
"你若是出事……"鹤清词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字字如砂砾磨过,"我当如何自处?"
姬离怔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触到他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
第714章 让我护着你……就这一次
她忽然想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鹤清词带着她赶往鬼谷,也是这般颤抖害怕。
烛花爆了个响,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她缓缓抬手,抚上男人紧绷的脊背,掌心下的肌肉如弓弦般颤栗。
"傻子。"她轻叹一声,声音软了下来,"我这不是好好的?你何必做这些事,当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你如今……"
姬离轻轻扯了唇,“你好好的,我便宽慰。”
鹤清词却将她搂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作青烟散去。
他的唇贴在姬离耳畔,近乎哀求地低语:"让我护着你……就这一次。"
殿外风声呜咽,吹得宫灯明明灭灭。
姬离望着墙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闭了闭眼,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鹤清词浑身一震,慢慢松开她。
烛光下,他眼角微红,却扬起一个极浅的笑,像是阴霾里透出的第一缕天光。
他取过案上药盏,指尖犹带血痕,却稳稳递到她唇边。
姬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仰头喝下。
这味道并不好,刚入喉头便险些吐了出来,她却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不想让他这番心血白费了。
望着男人腕间渗血的纱布,忽然伸手覆了上去。
“若再有下次……我当严惩。”
鹤清词低笑出声,用未受伤的手拭去她脸上泪痕:"好,都听你的。"
这一夜,鹤清词与姬离相拥而眠。
……
翌日,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漫过朱红宫墙,殿门被人轻轻推开,外面传来了洛风的声音。
“主子,沈贵君回来了。”
姬离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未下床一道红色的身影便从外面冲了进来。
沈妄来到榻前,他怔怔的看着姬离,一时无言。
姬离挑眉看了他一眼,她微微倾身,指腹摩挲着他的眉心,“受伤了?”
感受着她指尖的凉意,沈妄心下一沉。
“是真的吗?”
“什么?”
“你中毒了?”
“嗯。”
姬离起身,刚准备吩咐人关上窗户,就见一抹黑色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牧兰渊心口忽然一窒。
姬离望向牧兰渊。
窗外老梅枝影投在他的衣襟,一静立如墨,广袖下的指节寸寸收紧,青白如霜刃。
男人唇瓣微微颤了颤,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到了她的跟前却只有一句:“别来无恙。”
姬离微微摇了摇头,“一切都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牧兰渊红了眼睛。
"一切都好?"他低低重复,嗓音似淬了冰的刃,一寸寸刮过殿中凝滞的空气。
忽有瓷盏碎裂之声乍响!他反手挥落案上药盏,碎瓷四溅如星,褐色的药汁泼洒在青砖地上,蜿蜒如一道陈年的伤。
"那这是什么?"他指向地上狼藉,玄色衣袂无风自动,像一团将熄未熄的暗火,"你便什么都不要了吗?"尾音已压不住颤意,生生在喉间碾出几分血腥气。
姬离从未见过这样的牧兰渊。
他素来是深潭静水,此刻却像潭底翻涌的岩浆终于破开冰面。
眉峰如刃出鞘,眼底赤红一片,偏偏嘴角还噙着笑,笑得比哭还叫人心惊。
第715章 你眼里就只有江山天下
“我死了你当开怀,往后这天下……”
"天下天下!你眼里就只有江山天下!"牧兰渊忽然逼近,带起一阵凛冽的松香,却在触到姬离苍白的脸色时猛然刹住。
他怔怔的看着姬离。
随后背过身去,肩骨在黑衣下嶙峋突起,像柄折断的剑。
"姬离......”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欠你的本就太多了,这样一来就更还不清了。"
一滴水珠砸在青玉砖上,分不清是檐外,还是......谁的眼泪。
瞧着他红红的眼眶姬离长睫颤了颤,“我给你的东西都收到了吗?”
牧兰渊恨恨的瞥了她一眼,“哼!”
他不语,转身便走了出去。
姬离:“……”
姬离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就在这时,洛风走了进来。
“主子,朝臣都跪在了长明宫外,求主子处决了苏漾。”
姬离抬眸看去,唇角勾起一抹叫人心惊的诡笑,“知道了,让她们便跪着吧。”
姬离转身,瞧见了沈妄身上被雪覆盖的衣袍,她走上前去,“冷吗?”
她动手拿去他身上的大氅,想要为他换上一件新的,却力不从心,任由那大氅从手中滑落。
沈妄目光深深的瞧着眼前的姬离,她看似完好地立在暖阁里,实则早已被寒意蚀透了骨子。
沈妄犹记往岁霜降,校场点兵之际,她银甲映日,红缨猎风,挽雕弓如抱月,箭破长空时,百步外铜钱大的金柳叶应声而落。
那日秋阳正好,照得她腰间鎏金玉带扣灿若流星,掌中青锋剑鸣,惊得三军鸦默雀静。
而今这双执过龙雀大弓、降得塞外烈马的手,却连素绢衣带都系不利索。
姬离踉跄的后退一步,跌坐在了榻上,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妄见她指尖颤巍巍重新去勾那月白丝绦,曾经开得硬弓、提得陌刀的骨节,如今泛着窑变瓷般的青灰裂纹,在透窗的晨光里,脆弱得似早春将化的薄冰。
"姬宁宣,我来。"沈妄单膝抵住榻边楠木脚踏,伸手去接那缕丝带时,喉头猛地发紧。
这截腕子他曾见过舞动丈二红枪,枪花抖落时能扫倒一排胡杨,此刻却清减得他两指便能圈尽,突出的腕骨硌在掌心,像握着一段将枯的湘妃竹。
姬离忽呛出一串轻咳,不得不倚回青缎引枕。
沈妄突然想起往昔。
想起她徒手拧断北狄斥候咽喉时,溅在眉间的血珠艳如珊瑚,衬得眸光似雪原上的星子。
"看什么?"她倏然抬眼,眸中清光仍似寒潭映月。
只是话音未落,一缕猩红已蜿蜒过唇角。
沈妄以拇指去拭,他望着姬离,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姬宁宣,你曾说要与我生个孩子,可你却食言了。”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便不怪你,我们一起生许许多多的孩子。”
他的眼泪重重的砸到了姬离的手背上。
鹤清词始终站在一侧看着,眼中透着蚀骨的绝望。
“姬宁宣.....”沈妄刚开口便噤声,因为他的声音哽咽的厉害。
窗外有雪粒子扑上窗纸,沙沙如亡魂絮语。
而沈妄望着那雪,眼里浮起薄薄一层水光,倒比案头将熄的烛火还要飘摇几分。
“姬宁宣,一定有法子能救你的,你且等等,你若敢死……”
沈妄想说点什么威胁她,可直到此刻才发现……
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能威胁住她的。
或许说,没有什么是能让她留恋的。
第716章 外面跪着的那些老不死的怎么办
姬离握住了沈妄微凉的手,另一只手指腹轻轻逝去他微红眼角下的湿润,不由得嗤笑一声,“放心吧,无碍的。”
沈妄凑近姬离,唇轻轻贴着她的唇,嗓音沙哑:“外面跪着的那些老不死的怎么办?”
姬离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跪在长明宫外的那些个朝臣。
她无奈的笑了一声,“你母亲也在其中吗?”
沈妄摇了摇头,“自是不在的。”
姬离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殿外。
朝臣逼迫,需以雷霆手段震慑,又施以怀柔之策分化,方能破局。
想了想,姬离叫来了洛风,“入夜之后召见御史中丞、右都御史,六科给事中等清流言官。”
“记住,不可声张。”
“是!”洛风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姬离重新在床榻上睡了下来。
鹤清词起身去给她熬药,沈妄则脱了身上的衣服爬上了床。
姬离瞧着他的样子苦笑一声,“我如今可没力气宠幸你。”
沈妄爬床的动作一顿。
他用一副不忍直视的目光瞧着姬离,“姬宁宣你庸俗!”
话落他就钻进了被子里,温热的身子紧紧的贴了上来。
姬离有些诧异的看他一眼,“你今儿怎的这般热?”
沈妄不理会他,只是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便闭上了眼睛,“我困了姬宁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