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姬离才叹息一声。
她却没有回答牧兰渊的话,而是问道:“你可知我最欣赏你的地方是哪里?”
牧兰渊不解,却也没有回答。
姬离道:“我喜欢初见你那时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欲望,喜欢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算计,更喜欢你时刻将扩充东夷疆土放在首位,为达这个目的其余的皆不重要。”
“牧兰渊,帝者寡也,皇者孤也,一朝登基六亲情绝这是我们身为王者的宿命,更遑论其它。”
牧兰渊美目微阖,藏起了眸中的思绪,使人看得不分明,周身似有一种不能与人分说的愁绪,为他增添了几分袅袅的凄情,恰似一幅悬挂在殿堂中的绝世画卷,如诗韵致。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牵动唇瓣,“妻主当真清醒,叫人佩服。”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的出现犹如冬日里渗进的一道暖阳,让他那颗疮痍的心渐渐长出草木,她太好,以至于让他沉沦的太快,待回过神之时已经无法抽身了。
而她,却始终清醒。
牧兰渊忽然有些挫败。
可心里却也因姬离的话而渐渐找回了那些曾被自己丢弃的东西。
是啊,他是东夷的王。
他多年筹谋为的不就是站在无人可欺的巅峰。
牧兰渊沉默良久终是上前牢牢地抱住姬离,唇炙热的吻了上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别离和思念都倾注在这一个吻里。
姬离动手想要推开他,他却将姬离拥得更紧,“都要走了便一点念想都不留吗?”
“姬离,你主动一点。”、
姬离:“……”
内寝宫中风息甚浓,摇曳的清风皆沾了夏意,垂下半边的彩鸾鲛绡帷幔中,只见牧兰渊紧闭着眸倚在一双柔软的引枕中,他薄唇咬的樱红,满头墨发散乱,身上重重叠叠的衣衫却已乱成一片,银丝织就的外袍大半压在了腿底处。
第683章 不坠盛世名,不枉千秋誉
情到深处之时牧兰渊的嗓音透着沉沉的喑哑传来,“愿吾皇扩域安邦德厚流光,从此不负凌云志,不坠盛世名,不枉千秋誉。”
翌日,姬离离去的时候牧兰渊还在睡。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俯身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转身之际手却被人轻轻拽住。
姬离侧目看去,然牧兰渊的手却手骤然一松,指节拂过姬离的手腕,那难以察觉的停滞,是牧兰渊难以舍去的眷恋。
姬离还是走了,直奔朱雀城而去。
……
此时已是黄昏。
所有人都低估了姜雪的狠毒,她身为西越帝姬,却全然枉顾西越百姓生死,用幽州城百姓为筹。
这般行事之下,西越将领难免投鼠忌器。
事实证明人当以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人。
姜雪占领了幽州城,在静若的辅佐之下借着幽州兵器库迅速吞并周边州县,自立为王,打着诛灭叛党的名头将矛头对准了朱雀城。
陆昭带着陆家军死守朱雀城,不让姜雪越过半步。
他始终记得姬离的命令。
驻守朱雀城!
“陆将军!有情况!”
士兵的声音响起,刚睡下的陆昭便猛地起身上了城楼。
远远的,他就瞧见马背上一道身影急速驶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大队人马,来势汹汹,卷着黄沙叫人看不真确。
陆昭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伸手便接过了弓箭,张弓搭弦,对准了为首的那一人。
可就在这时他似是忽然看清了什么,连忙放下了手中弓箭。
“开城门。”
士兵虽然心有疑惑,却还是奉命打开了城门。
陆昭扔下弓箭便朝着城楼下跑去。
果不其然,那一行人迅速冲进了朱雀城,她们身上、脸上皆是带着血迹,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混战。
姬离刚翻身下马,陆昭便连忙迎了上去,他单膝跪地,抱拳道:“拜见主上,主上万岁……”
陆昭话音未落姬离便拽住他的手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四目相对,陆昭一双眸子格外的亮,仿佛盛着整个天地一般。
姬离道:“陆昭,辛苦了。”
男人摇了摇头,“不辛苦,这些是臣该做的。”
“只是,幽州城已失……”
“这些都不重要。”姬离大步往里走去,“是提前便交代过了,若姜雪用城中百姓性命胁迫便弃了幽州城。”
她迟早都是要杀姜雪的。
可她毕竟是西越的帝姬,她登基便大肆斩杀皇族中人难免落人话柄。
可如今是姜雪以下犯上,她杀她便有了正当理由。
她的私兵还蛰伏于幽州,大可随时听令杀姜雪一个措手不及。
回到房中姬离瞧着满身的血迹皱了一下眉头,姜雪下一步的目的是朱雀城,否则朱雀城外不会有那么多探子聚集。
陆昭在她跟前慢慢的蹲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妻主别皱眉,臣一定会为你拿回幽州城。”
瞧着眼前陆昭一脸严肃的模样姬离忽然就笑了。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发现男人好似瘦了很多,“别担心,我来之时已经传信了,此刻幽州城已然大乱,天亮之前便可尘埃落定,且等着就行。”
陆昭一怔。
第684章 大赦天下
他下意识的看向姬离。
她如今当真越发有一国之主该有的运筹帷幄和决胜千里,那份淡定从容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在陆昭看着姬离的时候她忽然俯身捧起了他的脸,低头在他唇上重重的啄了一下:“明日之后你便可好好歇息了。”
陆昭点了点头。
她想要的,终于还是得到了。
可回想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仿佛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
果然不出姬离所料,天亮之时幽州城传来了捷报,姜雪已然伏诛,幽州城连带着其余失去的城池都重新回归于西越手中。
姬离站在城楼上遥望着北疆的方向。
如今,便只差一个北疆了。
陆昭不知何时来到了姬离身后,他上前轻轻的自后面抱住了姬离,有些沉闷的嗓音传来,“妻主要回玉京了吗?”
姬离转过身,神情散漫的望着陆昭,“你想回去吗?”
陆昭眼睛一亮,可想到什么又默默的低下了头,“不了,侍身为妻主守着朱雀城,若有人敢犯定叫她有去无回。”
他想待在她的身边,可她期望的他是在疆场,追风逐日,风云不尽。
他想让她看见最耀眼的他。
而不是那个沉溺于情爱之中失去了自我的他。
“待到天下大定你随时可回到玉京。”
“那妻主也会到朱雀城看望侍身吗?”
“会。”
“只是看侍身,不看别人吗?”
朱雀城和东夷很是相近,陆昭此言暗示的意味格外的浓重。
姬离忽然就笑了。
她在陆昭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没有回答。
……
时间如梭,冬日很快便到了,万物凋敝。
一座画舫停在绿波之中,逐水而漂。
苏漾站在船上望着青山白云,望着曲桥回廊,江梅抖落岁月的风霜,灵光笼罩在每一朵花苞里。
时光磨灭了众多往昔,流年如烟而逝,韶景过目成幻。
风霜中的翠竹承天地之灵韵,沾古庵之圣光,立在崖边,悟一段心融万物,万物归心的佛音。
“公子!”
关言的声音响起。
苏漾回眸看去,只见关言撑着小舟急切而来,“主上……主上回朝了。”
苏漾听见自己的心弦有一瞬的凝滞。
随即,他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原以为独自一人躲进无人之处便会心如古井,波澜不起,可如今听见她的消息却还是会抑制不住的心动。
可他却不想再强求了。
她不爱他。
他这般苦苦纠缠只会成为她的负担。
即便她宠幸了自己那也将永远的笼罩在兄长的阴影之下。
他认输了。
苏漾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喃喃出声。
“曾经,爱之为痛,困了我许多年,断了我许多念,积了多少怨,是我执迷不悟也罢,是命运捉弄也好,就是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
如今,时间为释,散了多年忧,明了多年惑,平了诸多嗔,是幡然醒悟也罢,是命运垂怜也好,就算栉风沐雨亦心甘情愿了。
关言察觉到苏漾的异样,眸中露出些许不解。
“公子不回去吗?”
苏漾摇了摇头。
第685章 一旦剃度,那便与尘世缘尽
当知道她娶他是因着兄长遗言的那一刻起,他便不想再强求了。
免得徒增她烦恼。
关言垂下眼眸,有些失落,“北疆之主驾崩,大皇女顾婼登基,送来了降书和诸多进贡,愿臣服于西越,外面如今可热闹了,百姓欢呼不歇,主上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人人称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