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兰渊轻叹了一声，整个人显得疲惫至极。
许久之后，他才有些为难地缓缓说道：“明莉毕竟是戍边大将军，多年来战功赫赫，劳苦功高，本王亦不能轻易惩治了她。可方宰辅之死，也不能让其英魂难安。”
“这样吧，本王追封方宰辅为侯，侯位可由家中世代承袭。至于明莉，毒杀当朝宰辅，罪该当斩，但念及她多年戍守边疆，为国立下汗马功劳，便剥夺其兵权，幽禁府中，无诏，不可出。”
方家人面面相觑，一番思量后，对于这个处理结果终究还是接受了。
逝者已逝，生者总要为家族谋取更多的利益。
至于明莉，没了兵权又被幽禁府中，往后便再难成为方家的威胁。
牧兰渊望着方家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
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既解决了方宰辅，还收回了兵权，当真不亏。
牧兰渊回到殿内，见姬离端着一杯茶盏站在窗边，以她的角度看去，刚才的一幕都尽收她的眼底。
第680章 为了救你，我已失幽州
牧兰渊蹙眉，“你都看见了？”
“嗯，你很聪明。”
姬离放下杯盏，“牧兰渊，你东夷之事暂平，以你的智谋定能坐稳这帝位，我也该启程回西越了。”
顿了顿，姬离又道：“别忘了，你东夷永远都是我西越的附属之国，岁岁朝贡，不可缺席，否则别怪我西越大军压境。”
牧兰渊闻言眼底神色一点一点的黯淡了下来。
一时间偌大的殿内寂静无声谁也不曾说话。
许久之后牧兰渊才打破了沉默，“可以再留些时日吗？”
姬离摇头，拒绝的很是果断，她摇了摇手里的密信：“为了救你，我已失幽州城，得回去了。”
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牧兰渊就这样看着姬离手里的密信。
他知道她心中只有家国天下，没有女郎情长，她永远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牧兰渊叹息一声。
“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两日后。”
“知道了。”牧兰渊低低的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没落。
这一夜牧兰渊失眠了。
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姬离的身影。
他没有去寻，也没有去找，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了殿中，唇边带着一抹苦涩的弧度。
早该知道的。
真正的别离，没有灞桥折柳，没有执手相看泪眼时，更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日子，有的人留在了昨天。
她走了。
连个招呼都不曾打。
然而此刻的姬离却是提着食盒来了明莉府中。
如今的将军府早没了往日的喧嚣，朱门依旧，庭中却落叶堆积，无人清扫，昔日的练武场空旷寂寥。
风过，唯余旌旗孤独飘动，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辉煌，而今人去楼空，繁华不再，只剩一片荒芜的寂静。
姬离一路来到了正厅，果然见到了一身颓废的明莉。
见到姬离她也仅仅的抬了一下眼眸。
姬离走上前来，将食盒摆放在了桌上，取出的食物都是明莉素来喜欢的。
还有一壶好酒。
姬离将其斟满。
“明将军，请！”
明莉看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末了，才将酒杯重重的扔下。
她拿起筷子品尝起了桌上的菜肴，席间始终无声。
许久之后明莉才放下了筷子。
她望着对面淡定从容的姬离缓声道：“别来无恙啊姬离。”
姬离唇边缓缓溢出一抹笑容，“许久不见了。”
“呵！”明莉讥讽的牵动唇瓣，“我记得当年是驭冥军之将最是痛恨朝堂里那些搅弄风云的弄臣，如今怎的自己也学了这许多不入流的手段”
姬离轻轻的垂下眼眸。
“时移世易，若再不改变只怕会再被人生吞活剥。”
“你这般手段王上知道吗？”
姬离轻轻的牵动唇瓣，“知道一半。”
明莉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姬离啊姬离，你如今算计起人来当真是厉害，表面上你是帮助王上拿回兵权，清除异己，其实你帮的人是你自己。”
第681章 走吧，别在这里碍眼
姬离不语，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明莉，也不打断她的话。
明莉叹息一声，脸上满是讥讽。
“我戍守东夷边境，你我交战数十次，你忌惮我，知晓只要有存在一日你便不能真正的吞并东夷，哪怕王上愿意臣服，所以你这般行事真正的目的不是帮助王上，而是置我于死地。”
明莉话音刚落唇角便渗出了血迹。
姬离望着她，眼中有欣赏，也有惋惜。
她道：“明将军是一员难得的猛将，我给过你机会的，只要你愿意为我所用，成为我西越的将领，可你拒绝了。”
明莉忽然就笑了起来。
“若是将军你，你可愿意成为东夷的将？”
姬离不语。
她的眸中透出过分清冷的神色。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她和明莉成不了朋友，是永远的敌人。
明莉终究还是趴在了桌上，口鼻的鲜血一点一点溢出。
姬离看着，沉沉的叹息一声。
亲自送她最后一程，而不是假手于人，这是她给明莉的尊重。
她想，若她们生在同一个国家，效命于一人，定是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惜了……
没有如果。
……
姬离刚回到王庭就见许多女子战战兢兢的从里面跑了出来，神色惶恐极了。
姬离怀着不解的心情走了进去。
只见牧兰渊坐在椅子上，他双腿随意的交叠起来，一手撑在下颌处，神情冷淡的看着底下跪着的众多女子。
他神情冷淡的扫过，眉头轻皱。
烦躁的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将之赶走。
姬离越发不解了，“选妃呢？”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牧兰渊整个人突然一怔，他猛地抬眸看来，当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姬离时他眼底似有一瞬的不敢相信。
“你不是离开了吗？”
“我不是说两日之后才走。”
姬离扫过跟前跪了一地的女子，“我可是打扰到你了？”
牧兰渊面色有些尴尬。
他身边的侍从很有眼力见的将人带了下去，一时间偌大的殿内便只有牧兰渊和姬离的存在。
牧兰渊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姬离，想要在她脸上看到醋意。
可却失望的发现什么都没有。
姬离反而道：“如今你的男君身份人尽皆知，为王室延绵子嗣是你的责任，虽说母系才是传承，可没办法，你需要子嗣。”
姬离想了想，真心的建议道：“你可从朝中择选才学品貌不凡之人，一来可……”
姬离话音未落牧兰渊便一脚踢翻了跟前的案桌。
“……”姬离眉头微微蹙了蹙，“发病了？”
牧兰渊眼睛蒙着一层水雾，透着丝丝缕缕的猩红，他几乎是绝望的盯着姬离：“姬离，我于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是可有可无的能随手丢掉的手帕？”
“姬离，如果今日屠城的是沈妄部下，你也会像对我这样对他吗？”
“……”姬离看向牧兰渊的眼睛越发的不解了，所以，他为什么老是跟沈妄相较？
姬离的沉默看在牧兰渊的眼里就成了默认的意思。
他踉跄的后退一步。
第682章 姬离，你主动一点
他道，“姬离，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此刻，殿内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郁，仿佛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我知道了。”牧兰渊垂下眼睫，眼底却升腾着剧烈而执着的决绝。
下一刻，他突然拿起匕首就朝着自己的脖颈割去，动作狠绝没有半分的犹豫。
姬离显然没有料到他对自己竟都可以这般心狠。
姬离眸光一凝，只见她广袖一挥，带起一阵劲风，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精准地握住了牧兰渊持匕首的手腕，而后猛地发力一扭，迫使牧兰渊松开了紧握着匕首的手。
紧接着，她左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之力将那匕首吸至手中，顺势向后一甩，匕首“哐当”一声落地。
牧兰渊瞧着地上那柄匕首，他眸光缓缓与姬离对视，似乎是要在她的眼里找到一丝丝在乎的痕迹。
可姬离眼底只有冷淡，没有半分的爱意。
这一刻牧兰渊终是有些绝望了。
即便俩人做尽最亲密之事，即便共生死，即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却仿佛怎么也走不进她的心里。
“姬离，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瞧着他这满身破碎感的样子，姬离伸出手替他捋了捋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间却也藏匿着一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