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竟是连一句完整之话也未能说出。
鹤清词居高临下,以清冷之姿睥睨着他,那面庞之上仿若凝结了千年不化之霜雪,毫无半分温度可言。
“真是神奇!”
“什么?”苏龄眉头微蹙,话语中带着一丝疑惑与警惕。
鹤清词从胸腔中哼出一个音节,那声音犹如寒夜之风,清冷而孤寂。
“医书有载,天地之间,造化神奇,常有双生子降世,此般孪生,此般孪生,模样相似,心魂相通,更有甚者,五感共通,令人称奇。”
苏龄闻此,瞳孔骤然一缩,缓缓抬眸,眼中瞬间迸发出一道凌厉如刃的杀意,“鹤正君此言何意?”
第535章 果真是一位……好兄长
鹤清词却仿若未觉,嗓音依旧清雅又冷淡:“或问其因,乃阴阳交感,灵犀所系,孪生之胎,于腹之中同受滋养,气血相连,经脉互通,及呱呱坠地,虽分躯体,然魂魄深处,仍存羁绊,使之感应彼此喜怒哀乐,一眼神、一微笑、一皱眉,皆能心领神会。”
言罢,鹤清词上前一步,缓缓在苏龄跟前蹲了下来,就这样静静凝望着他,那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要将苏龄看穿。
“然,此等共通五感,亦非全然无弊,或因一方伤痛,而令另一方同受折磨;或因一方欢愉,而使另一方沉溺其中。”
鹤清词目光缓缓下移,“难怪苏阁主对苏家众人皆心怀憎恨,即便脱离苏家自立门户,也舍不得苏漾,这般深情厚谊,果真是一位……好兄长。”
苏龄紧咬牙关,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心中思绪翻涌如潮。
眼前之人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一般敲打着他的心上,令他那隐藏至深的秘密几近无所遁形。
风过,吹起两人的衣袂,在这寂静之中,气氛愈发凝重,仿佛随时都会有一场风暴席卷而来。
对视良久,苏龄忽然就笑了。
他凑近鹤清词几分,彼此呼吸交融,眼中却一片寒凉。
他道:“那劳烦鹤正君永远藏着这个秘密,否则……呵呵……”
他低沉的笑声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鹤清词懂他话里的威胁之意,也不曾恼。
苏龄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鹤清词望着他的背影,一双清眸里有一层复杂之意缓缓荡漾开来。
这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
“清词!”
姜离的声音忽然在里面响起。
鹤清词闻言,立即就推门而入。
苏漾已经睡了过去,脸上潮红散了大半。
“看看他可否好些了。”姜离一边净手一边吩咐。
鹤清词上前,轻轻搭上了苏漾的脉搏。
半晌之后他才收回手:“幸而这香之毒无需阴阳调和,否则危矣。”
“嗯。”姜离用帕子擦干净手:“无事就好。”
“或有瘾,不过无妨,可以慢慢治好的。”
鹤清词话音刚落,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身子微僵,手中的药瓶落地,白色的药粉洒了出来,他却恍若未觉。
姜离抱着他劲腰的手紧了紧:“有你在身边真叫人安心。”
鹤清词闻言,忽然就笑了。
男人笑起来很好看,薄唇轻扬,宛如春日破冰的湖水,漾出层层温柔的涟漪。
眉梢眼角尽是舒缓,那笑意似清风拂过梨花,带着几分沉静与儒雅,光芒流转间,满是柔情,令人心醉神迷。
“臣侍在殿下身边,亦觉得安心。”
姜离点了点头,牵着鹤清词一并往外走去,“这几日你辛苦了,今夜便好好歇息吧。”
“臣侍……住哪里?”
他刚到朱雀城便忙着给陆昭诊治,后来又是诊治,现在才得下空来。
姜离这才恍悟,还没来得及吩咐人给他收拾住处,底下人选的又怕不合他心意。
这人喜静。
姜离想了想,“住本宫那去吧,明日再命人给你收拾出一间院子来。”
鹤清词眼睫轻垂,“嗯,多谢殿下。”
“有什么好谢的,你是本宫的夫,与本宫住一起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嗯,听殿下的。”
第536章 弄的谁稀罕跟他争似的
姜离一身疲惫的回到房中,她一边脱去身上的衣衫,一边往里走去,“你先沐浴歇息,本宫去看看陆昭。”
姜离走进里间,解开了衣衫刚欲褪下,那眸光却骤然与一道视线直直相对。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又默默的把衣衫拉了起来。
“苏阁主未免也太冒昧了些。”
此刻,苏龄正悠然闲坐在她的床榻之上。
一袭白色的轻薄衣衫,松松垮垮地覆于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仿若云雾缭绕,透着几分朦胧的美感。
他双腿随意交叠,坐姿看似懒散,却又散发着一种别样的不羁韵味。
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既不锋锐如剑,亦不温和如水,就这般毫无避讳地直直盯望着姜离。
其眼眸之中,隐隐隐匿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那紧抿的薄唇虽是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笑,非但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反倒有一股秋后算账的凛冽寒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令这原本温馨的离间瞬间仿若被寒霜笼罩。
姜离眉梢轻蹙,“苏阁主深夜擅闯本宫寝房,所为何事?”
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责怪之意,苏龄道:“殿下不是说朱雀城很大,我可以随意行走吗?”
“可你也太随意了。”姜离蹙眉,“来人!”
“殿下不必责怪旁人,我是从上面下来的。”他指了指房顶。
姜离红唇冷淡的勾起:“苏阁主还是稍微约束着点自己。”
苏龄却仿若未闻,依旧那般目不转睛地看着姜离,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恼怒,“殿下不是说不对苏漾做……那档子事。”
姜离微微一怔,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苏阁主此言何意?本宫何时与他做那事了?本宫怎么不知道?”
苏龄冷哼一声,从床榻上起身,一步步朝着姜离走来。
“殿下当真不知?还是故意装作不知?”
“你去看看他小腹之处便知道了。”姜离轻哼一声,绕到屏风跟前,利落的褪去身上的衣衫。
苏龄一怔,猛地转过身子。
姜离却已经利落的换好了衣衫。
临走前,她道:“希望本宫回来后苏阁主已经回到自己房中了。”
姜离走后,苏龄这才转过身来,目光紧紧锁住姜离的背影,眉头皱的紧紧的。
“苏阁主莫要想多了。”鹤清词身着单薄的里衣缓缓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一时间房中气氛凝重,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有一股无形的寒凉之气。
鹤清词垂眸浅笑。
“殿下之所以懒得回避,直接更换衣衫,大概是把苏阁主当成侍从了。”
苏龄淡淡的笑着,也不在意:“鹤正君何出此言呢?”
“苏公子出身贵族,不会不明白此间道理。”
“侍从奴婢都不过是主子是所有物,和这屋内屏风桌椅无甚区别,无足轻重,主又何惧其观,权位之殊,故而坦然无忌。”
苏龄闻言忽然就笑了起来。
“鹤正君对在下似乎有很大的敌意,为什么?”
鹤清词淡笑一声,漫不经心的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苏龄也打量着他。
这鹤正君初见之时只觉一身雅正,而此刻却……
似乎刚沐浴过。
确切的说,应当是刚下水便起身进来了。
衣衫半湿,紧紧贴着身躯,勾勒出修长而清瘦的轮廓。
那单薄的里衣,仿佛是一层轻烟,若隐若现地透出白皙的肌肤。
领口微微敞开,锁骨线条优美迷人,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
衣袖随意地挽起,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臂,水珠顺着肌肤滑落,更添几分旖旎。
衣袂飘飘,似有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水汽与清新的香气,那素雅的颜色,在他身上却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诱惑,仿若不沾尘世烟火的仙人,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丝丝人间的风情。
苏龄:“……”
临走前,苏龄深深的看了一眼鹤清词。
有些人表面大度宽容,雅正君子,背地里却这般模样。
正君身份,勾栏做派!
弄的谁稀罕跟他争似的!
若不是因着苏漾身陷囹圄,这地方他此生都不会踏足半步。
第537章 痛点好,痛了你才能长记性
姜离走进陆昭的房间。
屋内,药香氤氲,丝丝缕缕,弥漫于每一寸空气之中,其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气,仿若一层阴霾,压得人心头沉沉。
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光影交错,映得屋内的物件都影影绰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