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一碗汤放在了案桌上,正要转身离去,手却突然被拽住。
他转身,对上姜离那双狭长的的凤眸,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是臣侍打扰到殿下了吗?”
姜离摇了摇头,将堪舆图放在一侧,目光才落到桌上的汤上。
“这是什么?”
“殿下劳累,此乃臣侍为您精心准备的‘灵玉养元汤’,此汤以百年老参为引,辅以天山雪莲、深山灵芝等珍贵药材,又加入了乌鸡之精华,慢火熬制而成,具有补气养血、滋阴润燥、强筋健骨之效,殿下为了家国之事日夜操劳,身子亏损,喝下此汤,定能调养身心,恢复元气。”
鹤清词话音刚落,姜离亦已利落饮尽一碗汤。
她起身牵起男人之手,柔声道:“走吧,睡觉。”
鹤清词任由她牵着,回首望了一眼桌上被喝尽的汤,眼中悄然划过一抹脉脉深情。
二人并肩躺于床上,姜离方才问道:“陆昭伤势如何?”
鹤清词凑近几分,紧紧挨着姜离,缓声道:“殿下不去看看吗?陆将军醒来不见殿下,瞧着似乎有些失落。”
姜离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陆家满门英烈皆战死于万山崖,令人扼腕叹息,自此,陆家备受冷眼,门庭冷落,若有人能撑起陆家,重振昔日之荣耀,也不枉陆家数代忠臣良将之名。”
她目光幽远,似是透过重重帷幕,看到了往昔陆家的辉煌与惨烈。
“陆昭他出身将门,本应继承先辈之志。”
“本宫并非无将领可用,然念及陆家过往功绩,心有不忍,再者,陆昭自身亦具非凡之能,若能悉心雕琢,未必不能成大器,故而,本宫才想让他执掌陆家军,延续上一辈的荣耀。”
姜离轻轻皱起眉头,继续说道:“只是,陆昭这人心性太过柔软,于战场之上,这是致命弱点,稍不留意,便可能身死魂消,不仅毁了自己,亦会连累众多将士,本宫虽指望他能成为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却也不想他折在战场之上,徒留遗憾。”
说罢,姜离揉了揉眉心,面露疲惫之色。
鹤清词一手撑在脑侧,双眸悠然的落在姜离身上,“若换做臣侍,臣侍也会选择进雪山去救殿下。”
因为,不敢用殿下的性命去赌。
姜离侧目看了他一眼。
“罢了,日后找机会试探一次吧,如若他依旧如此,难以克服心软之弊,那便卸了他的兵权,让他安心待在后宅之中,也免得害人害己。”
鹤清词微微颔首,轻声道:“殿下用心良苦,皆是为了陆家,为了这天下,只是不知陆将军能否明白殿下的一番深意。”
“他若明白,自是最好,若不明白,那也是他的命数,本宫坐在这个位置,自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因私情而误了军国大事。”
“陆昭他……”
“殿下,该歇息了。”鹤清词给姜离盖好被子,“您眼下都乌青了,叫人心疼。”
姜离:“……”
夜阑人静,室内烛光摇曳。
第528章 听说这西越太女的正夫容貌不俗
北疆夜宴生花殿
姜离带着鹤清词一路往里走去,夏棠和洛风紧随其后。
还未走近,便听得里面传来了嚣张又猖狂的声音。
“听说这西越太女的正夫容貌不俗,清绝如水,巧了,我还未与这种清冷的男人玩过,不知道他在床上的时候……”
话音未落,说话之人便双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众人见她迟迟未说话,疑惑的看去,却只见她双目圆瞪,有汩汩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众人一惊!
顾婼更是猛地站了起来,面色凝重。
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抬眸看向殿外。
刚好见姜离一行人走了进来。
她眼底掠过一抹凝重。
洛风快步上前,捡起了被她当做暗器掷过来的断刃。
“太女殿下这是何意?”顾婼沉声询问,眼里似乎蕴含了一层风暴。
洛风捡起短剑,一双眼睛冷漠的瞥了一眼地上死绝的人。
转身回到姜离跟前请罪。
“属下听见有犬乱吠,一时激愤,还请殿下恕罪。”
姜离径直来到属于她的位子上坐下,“你何罪之有,平身吧。”
这安然自得的模样,仿佛是在西越,而非北疆。
洛风起身,迎着北疆众臣的目光,伸出舌尖,轻轻舔去断刃上的血迹。
“……”姜离看向洛风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这是……做什么?
这一个举动起码让她在北疆三年抬不起头来。
果然,一时间众人都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目光看了过来。
姜离垂下眼眸,轻抿唇瓣。
从前也不知洛风这么变态。
顾婼走近姜离几分,以一副质问的口吻道:“殿下纵容属下行凶,当庭杀害我北疆官员就打算这么轻轻揭过吗?”
“我北疆虽然势弱,可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
面对顾婼的质问,姜离面色未改,依旧淡然处之。
她道:“鹤清词乃本宫正夫,北疆臣下竟敢当庭出言犯上,是对本宫、对西越的大不敬。”
姜离眉眼微挑,极具威慑的目光与顾婼相对。
“杀这目无尊卑法纪之人本是贵国分内之事,却还劳动本宫身边之人动手,当真是叫人失望。”
姜离轻勾唇瓣,“还是说,北疆行事素来如此,臣下亦可冒犯王上威严?”
面对姜离的诘问,顾婼有一瞬间的凝滞。
母皇沉溺享受,身子日渐不好,她代掌朝政,自不能惹来祸端。
本以为东夷新王强势狠辣,不可肆意开罪。
如今才知,这西越皇太女却是面慈心狠,犹如那笑面虎,更不好开罪。
顾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些憋闷。
“是本宫御下无方,让殿下见笑了。”
说着,她一挥手,便命人将尸体抬了下去。
至始至终,鹤清词的目光都停留在姜离的身上。
遇见将军之前,从没有人会这般护着他,这般在意他是否受了委屈和羞辱。
这样的人,她就算心里没有自己那又如何?
她想要的,他哪怕是倾尽全部之力,也定然要为她得来。
顾婼举起酒杯:“这一杯便当做是赔罪了。”
姜离云淡风轻的端起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苏漾乃本宫侧夫,骤然落入北疆宫,是本宫的疏忽,不知可否将人送还?”
顾婼闻言,倒也没有拒绝。
此事她先前便与这太女殿下达成了合作。
送归苏漾,他日再择皇子相互和亲。
她点了点头,吩咐人去请。
可宫人却去而复返,面色苍白。
瞧着这一幕,姜离心中突然一沉,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第529章 久嗅则令人情思涌动
顾婼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可下一瞬,却又强扯出一抹笑意,“本宫后宅中男人不太安分,去去便回,殿下稍候。”
言罢,顾婼匆匆离去,脚步慌乱匆忙,裙袂翻飞间,似有疾风骤雨之势。
姜离微微抬眸,目光清冷如霜。
对上姜离的视线,洛风心领神会,轻点下头,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本为暗卫出身,隐匿踪迹之能堪称一绝。
鹤清词则不动声色地查验着案桌上的酒水、菜肴,小至碟子筷子,皆未放过。
一番仔细检查,确认皆无问题后,这才朝着姜离微微颔首。
姜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间略有思索。
想来,应是苏漾出事了。念及还在朱雀城苦等的苏龄,姜离不禁眉头微蹙,心下泛起一阵烦闷。
恰在此时,洛风归来。
她脸色凝重,行至姜离身侧,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姜离闻之,面色一沉,将手中酒杯重重置于桌上,起身拂袖便走。
北疆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殿内气氛一时凝滞。
姜离在洛风的引领下,穿过重重廊道,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一处寝殿之前。
尚未走近,一股异样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姜离以手轻轻捂住口鼻,“这是何味儿?”
那香气馥郁浓烈,令人头晕目眩。
鹤清词轻嗅几下,瞬间眉头紧皱,缓声道:“此乃‘情牵梦绕香’,乃外域所贡,常于室中燃烧,其香袅袅,侵入肺腑,初闻只觉异香迷人,久嗅则令人情思涌动,难以自持,醉生梦死……”
鹤清词稍作停顿,幽深如潭的眸子凝望着姜离,继续说道:“久闻者,极易成瘾,只想日日与人欢好,且一旦沾染,难以摆脱,实乃邪秽之物。”
言罢,鹤清词迅速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轻轻塞进姜离口中。
“殿下千金贵体,闻不得这些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