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硬是未吭一声,只是朝着姜离投来十分幽怨的一瞥。
四目相对,姜离依旧神色冷淡,她迅速撕下牧兰渊身上的一块衣袂,动作熟练而干脆,仿若久经沙场的医官,转眼间便为他包扎起来。
牧兰渊则静静地看着姜离,未发一言,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似是想要从姜离那清冷的面容中探寻出些什么。
不多时,姜离便已包扎完毕。
她在牧兰渊跟前蹲了下来,轻声道:“上来,我背你走。”
此言一出,牧兰渊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地一缩,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之色,惊声道:“你……你背我?”
这一刹,牧兰渊心底仿佛被千斤巨锤狠狠击中,掀起惊涛骇浪,连自己的父后都嫌弃他是个无用之人,对他多看一眼也不愿意,而眼前的西越皇太女非但没有在这艰难险境中丢下自己,竟还要背着他前行?
牧兰渊震惊得久久未能言语,只呆呆地望着姜离,仿若置身于一场难以置信的幻梦之中。
姜离眉眼间透着几分不耐:“站不起来么?”
话落,也不等牧兰渊回答,她便伸手将人拽起,直接甩上了自己的背。
她这突然的动作疼得牧兰渊冷汗如瀑,抓着姜离双肩的手猛地收紧,低呼道:“疼。”
姜离脚步微顿,只觉这人的嗓音与往日不同,低沉沙哑得厉害。
姜离不耐极了,皱眉问道:“哪里疼?”
牧兰渊咬着牙,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肋骨断了。”
姜离:“……”
“你这没用的东西!”姜离嘴上毫不留情地斥道,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是轻了许多。
她背着牧兰渊一路往前走去。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洒落在他们身上,姜离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带着几分清冷的韵味。
“前面有一个简陋的茅草屋,应当是猎户临时搭建的,我们且在那里将就一夜,明日再找出路。”
牧兰渊静静的伏在姜离背上,听见她的话语,微不可闻的吐出一个音节:“嗯。”
这么多年来,这似乎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背着他。
心中有些许不自在,却也有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涌动。
来到茅草屋,姜离把他放了下来,待他靠稳,伸手便去解他的腰带。
牧兰渊瞳孔一缩,身子往后靠去,满脸防备,“你做什么?”
瞧着他一副即将被侮辱的样子,姜离冷笑一声,“能做什么,帮你正骨。”
牧兰渊一手依旧紧紧的拽着领口,“不必,我不疼。”
“……”姜离觉得这牧兰渊指定是有点什么毛病的。
她懒得理会牧兰渊,直接粗暴果断的拉开了他的衣衫。
“嗯!”牧兰渊一声低吟响起,身上破碎的绸缎便自双肩处脱落,露出了白皙却布满淤痕的肩头及上半身。
第401章 怎么可能有人会带着一个累赘呢
姜离:“……”
牧兰渊竟是男子!
姜离轻轻抿了下唇瓣,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她双手用力,将断骨处扶正,那一瞬间,牧兰渊闷哼一声,几乎昏厥。
“忍着。”姜离冷淡的吐出两个字,手法凌厉,迅速用布条紧紧缠住伤处,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温柔怜惜之意。
“这几日莫要乱动,否则断骨移位,神仙也难救你。”姜离处理完伤口,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不再看牧兰渊一眼,径直到了一侧的干草上睡了过去。
牧兰渊咬紧牙关,冷汗如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待到身上的痛苦不似先前那般剧烈了,他才将目光投向睡在草上的姜离,眸色幽深,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姜离睡的并不安稳,她能听见男人抑制不住的呻吟。
她坐了起来,借着月色微弱的光,她瞧见牧兰渊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她叹息一声,有些烦躁:“你又怎么了?”
牧兰渊不语,只是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良久,就在姜离以为他不打算说话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我……我想如厕。”
姜离:“……”
叹息一声,姜离起身去扶牧兰渊。
牧兰渊刚刚一动就觉得剧痛袭来,可他却咬牙忍住,几乎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姜离的身上。
姜离一路扶着他往外走去。
“就在这吧。”姜离缓缓放开了他,然而,手还未彻底撤走,男人脚下便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姜离再一次的将他扶住。
又是一声叹息,她将头偏向一侧,“快些。”
牧兰渊侧目看了她一眼,“耳朵堵起来。”
姜离:“……”
姜离黑着一张脸,又往牧兰渊身上撕下一小块布塞进耳里,“快些。”
牧兰渊警惕的瞥她一眼,“还听得到吗?”
姜离不语。
见此,牧兰渊才放心了。
片刻之后,他道:“好了。”
“好了回去。”
牧兰渊动作一顿,一双深邃的眸子下意识的看向姜离,“你听得到?”
姜离把洒在耳朵的布拿了出来,“听不到。”
话落,就扶上牧兰渊连拖带拽的往里走去。
牧兰渊面色阴沉的厉害,默默的任由她扶着,胸口微微起伏着,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又回到了熟悉且简陋的茅草屋里。
牧兰渊靠在角落里,双手搓了搓自己的双臂,突然有些想念那件被他扔掉的大氅了。
都怪这女人,如果不是她嘲讽掉毛,他也不会扔掉的。
就在这时,姜离起身往外走去,牧兰渊一惊,下意识的拽住了她的衣角:“你去哪里?”
姜离蹙眉:“你不必这般疑神疑鬼的,你对我尚有用处,我不会让你死的。”
姜离瞥了一眼牧兰渊,一把拽出了自己的衣服,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牧兰渊望着她隐入夜色中的身影,一颗心紧紧的提了起来。
这深渊密林危机四伏,人迹罕至,她带着自己总是难出去的,若她一个人便还有走出去的机会……
可她刚刚也没丢下自己,说不定,她真的会回来的。
然而,牧兰渊一直等了许久依旧不见姜离回来,他一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呵。”他低笑一声,眉宇间满是讥讽和自嘲:“怎么可能有人会带着一个累赘呢?”
第402章 你和陆昭能比吗
牧兰渊幽幽叹息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沉重地阖上双眸,面容尽显疲态与无奈。
他实在是不长记性,连亲近之人皆不可依靠,又岂敢奢望敌对之人能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而出?
其实,这西越皇太女做到这般地步,已然足矣。
恰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忽然传来,牧兰渊猛地睁开双眸,只见姜离怀抱一小捆柴,大步走了进来。
他眸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继而是深深的疑惑,那疑惑如浓稠的浓雾弥漫开来,遮断了原本清明的思绪。
紧接着,那疑惑竟转为了一丝惊喜,恰似春回大地之时破冰的溪流,潺潺流淌,。
牧兰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姜离身上。
只见她将柴随意扔下,又从身上掏出几个野果,丢至他身上,“吃吧。”
牧兰渊修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动作僵硬地拿起野果,甚至未曾有半分怀疑其是否有毒,能否食用,便重重地咬了一口。
这野果酸涩至极,简直难以下咽,可他却咬了一口又一口。
就在他艰难啃食着野果之际,姜离已然熟练地升起了火。
牧兰渊静静地瞧着,那菲薄的唇瓣轻轻动了动,似欲问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万千情绪在他的眼底汇聚,化作一抹复杂至极的神情,有感激之情潺潺流淌,有愧疚之意暗暗滋生,有迷茫之色若隐若现,亦有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一时间,谁也未曾言语,唯有呼啸的风声在耳畔肆虐,灼目的火光在眼前跳跃。
良久良久,牧兰渊那沙哑的声音方才缓缓响起:“谢谢。”
姜离手持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听见牧兰渊的道谢之语,她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既是东夷王子,为何要男扮女装、冒充北疆七皇女来到我西越?”
牧兰渊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姜离却仿若未觉,自顾自说道:“让我猜上一猜,是为了破坏西越与北疆的联盟?”
“只是,为何不是旁人来做这等要事,而要你一介男子前来?”
“男子怎么了?”牧兰渊仿若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神色凌厉,又露出了原本锋锐的模样:“女子能做之事,男子便做不得吗?你那陆侧君身为男子,不也执掌了陆家军,成为你西越朝第一个男将。”
“你和陆昭能比吗?”姜眉头微挑,神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