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的垂眸看去，却见牧兰渊怔怔地瞧着底下的深渊，面色煞白如霜，双唇微微颤抖，竟无一丝血色，额上冷汗涔涔，顺着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滑落，滴入这无尽的幽暗之中。
他的双眸瞪得极大，瞳孔中满是惊惧，似那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瞧了心生寒意，平日里那挺直的脊梁，此刻也微微佝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弯。
姜离蹙了蹙眉，“七皇女？”
此时，石壁传来了微微的松动。
姜离屏住呼吸，很显然，这石壁承受不住俩人的重量。
她今日本也是要杀这七皇女的，想着，姜离便打算将这人踢下去。
而牧兰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举动，将她的脚踝捏的更紧，嗓音透着一股仓惶，惊惧，微微的颤抖：“别……别丢下我……”
姜离一怔。
风吹乱了牧兰渊的发丝，丝丝缕缕在风中狂舞，却也难掩他此刻的仓惶，紧攥的手骨节泛白，仿若在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
姜离瞧着他此刻的神情，心中了然。
这深渊似乎是勾起了这人心底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些黑暗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牧兰渊整个人吞噬，而他，就像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孤舟，随时都可能被卷入无尽的漩涡，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石壁处忽然裂开，姜离只觉脚下一空，瞬间坠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风声在耳畔呼啸，姜离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第398章 东夷王室牧兰渊
她手中软剑猛地刺向石壁，剑与石壁碰撞，擦出一串火花，却未能稳住身形，再次坠落，姜离奋力将剑又一次的狠狠刺入石壁。
这一次，剑身嵌入石中，强大的冲击力让她的手臂几近麻木，但好歹止住了继续坠落的趋势。
姜离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她悬在半空，而那石壁上被剑划过的地方，石屑簌簌而落。
姜离抬眸去看，刚好瞥见一块巨石滚滚落下。
她瞳孔猛地一缩，立即松开了手中软剑。
如若她一人，大可有一线生机，偏偏，还有一个死不放手的拖油瓶，脚下又无着力点。
于是，俩人便一同跌了下去。
……
悬崖之下，怪石嶙峋，冷风呼啸，幽暗深邃，弥漫着湿冷的雾气，荒草萋萋，掩盖着嶙峋的怪石和腐叶。
姜离幽幽转醒，只觉周身寒意侵骨，周遭一片死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鸦啼，更添阴森。
她环顾四周，悬崖峭壁如巨兽獠牙，欲将这渺小的生命吞噬，潮湿的地面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忽然，一声微弱的呼吸传入她的耳朵。
她垂眸，这才发现了跟前的牧兰渊。
只见其面色惨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气若游丝，面容此刻满是痛苦之色，双眸紧闭，眉头紧蹙，似在昏迷中仍忍受着无尽折磨。
姜离时下下移，只见他的小腿处被一根粗枝无情贯穿，伤口血肉模糊，鲜血汩汩而流，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他蜷缩着的身子瑟瑟发抖，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唇中正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叫人听不真确。
姜离起身稍微活动了下身子，却发现自己就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想来，此番下坠之时，幸有那所谓的七皇女充当垫背，故而未曾伤及要害。
正在此时，一声凄厉狼嚎蓦地传来，姜离眸色骤然一紧，犹如寒星般璀璨的双眸中满是警惕。
这崖底冷意蚀骨，眼看夜幕即将降临，届时，定有无数难以预料之凶险，此地绝非久留之所，需速速离开。
姜离刚欲迈出一步，一只脚却被牧兰渊紧紧抱住。
她眉头紧蹙，冷声道：“放手。”
牧兰渊双手死死环抱住她的腿，苍白如纸的脸上毫无一丝血色，那眼神却格外坚定，声音颤抖着哀求道：“别丢下我……救救我……我……我我不想死！”
姜离面若冰霜，神色毫无波澜地看着他，漠然问道：“你是何身份？”
牧兰渊缓缓垂下如鸦羽般的长睫，双唇紧闭，不再言语。
姜离见状，发出一声清冷的嘲笑，“我不会救来历不明之人。”言罢，她便决然转身欲走，牧兰渊却再次抱紧了她的腿。
这一次，她终于听见这人沙哑的声音传来，“东夷……王室……牧兰渊。”
“牧兰渊。”姜离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只觉有些耳熟，却又似乎忆不起来。
这东夷王室之中可有这么一位王女？这几年，东夷王女几乎皆上过战场，与她打过交道。
唯独此人，从未曾谋面。
第399章 东夷人死有余辜
“救我……六十万两白银买我一命，可好？”牧兰渊的声音几近祈求。
姜离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脚抽了出来，冷声道：“东夷人死有余辜，况且，我如何信你会兑现承诺。”
言毕，姜离再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牧兰渊顿时心急如焚，嘶声喊道：“我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可以让你西越君上民心尽失，让你早日登临帝位，关于战神姜离枉死一事。”
牧兰渊的声音有气无力，他却笑得肆意：“我看得出，殿下绝非是那等会久居人下之人。”
她眼底有野心，有不惜一切的决然，她和他，其实都是同一种人。
姜离闻言，身子猛地一僵，仿若被一道惊雷击中。
她缓缓转身，那双眸子仿佛覆盖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冷冷地与牧兰渊对视着。
一时间，四周仿佛陷入了死寂，唯有两人的目光交织碰撞，似有无形的火花四溅。
良久，姜离才收回那凌厉如剑的目光，微不可闻地吐出一声叹息，“等着，我去前面探探路。”
牧兰渊绝望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最后一丝希望，可最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就这样趴在地上，绝望地望着姜离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淡出自己的视野，那渐行渐远的身影，仿佛带走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丝曙光。
他忽然就笑了，那笑容苦涩又悲凉，犹如深秋凋零的落叶，在寒风中孤独地飘舞。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被丢下了，什么去探路，什么去去就回，什么等我，不过都是谎言，全都是虚妄的谎言。
牧兰渊绝望地闭上眼睛，此刻的他，寸步难行，周身野兽环伺，毒虫蛇蚁横行，蚀骨的寒冷无情地侵袭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之火在一点点熄灭，周身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蚀骨寒凉。
风，呼啸而过，吹起他凌乱的发丝，他的思绪渐渐模糊，回忆起往昔的种种，心中满是不甘与悔恨。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回到东夷，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全都在他的脚下颤抖，哀求，残忍又绝望的死去。
可是现在，他真的撑不住了。
眼皮颤了颤，就这样重重的合上了。
牧兰渊做了一个梦，一个他此生都不愿回想的梦。
他曾是王庭最尊贵的，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可是后来，王庭里突然就诞生了别的王女，有了真正的王女，他这男扮女装的王女自然也就无用了。
母皇开始冷落他，就连父后的目光也不再他的身上停留。
甚至他的寝殿也被迫让给了真正的王女，而自己则被赶入了偏远的宫室。
渐渐的，下人也开始见风使舵，对他肆意欺凌，冬日里，他的房间不再有充足的炭火，刺骨的寒风透过破旧的窗纸，无情地侵袭着他单薄的身躯。
夏日里，闷热的空气让人窒息，却无人给他送来一丝清凉。
膳食也从精致的佳肴变成了残羹冷炙，有时甚至要挨饿数天，他那原本圆润的脸庞渐渐消瘦。
这些他都可以忍受，可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事。
牧兰渊被梦魇缠身，任凭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醒过来。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一阵温暖袭来，瞬间驱散了他的梦魇。
他缓缓睁开眼睛，当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姜离时，他整个人忽然怔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400章 能做什么，帮你正骨
姜离神色沉凝如水，手轻扬，撩开了牧兰渊的裤腿，他身躯微微瑟缩，似是本能地抗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姜离眉头一蹙，冷声道：“别动。”
她的声音清冷，仿若霜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牧兰渊闻言，动作陡然僵住，仿若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不敢有丝毫妄动。
姜离的目光顺势落在他那鲜血淋漓的小腿之上，眸之中闪过一抹凝重，沉声道：“这嵌入皮肉的树枝需得拔出，你且忍忍。”
牧兰渊刚欲点头应允，然而未及他有所反应，姜离便紧握住那染血的树枝，猛地用力一拔。
刹那间，牧兰渊的身子瞬间绷紧如弦，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苍白之色，痛苦之色如潮水般在俊朗的脸上尽显，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脸色因这剧痛而变得苍白如纸，身躯不住地颤抖，仿若在狂风中飘摇的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