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点了点头，轻轻垂下眼眸，“君上是不是知晓我是暗阁的阁主？我给你惹麻烦了吗？”
姜离看了沈妄半晌，突然摇了摇头，“不重要。”
她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却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功效。
沈妄与姜离对视半晌，忽然道：“我的脸是你的陆侧君伤的。”
第371章 我便知道你偏心
“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伤你的时候知晓你便是沈妄吗？”
沈妄轻哼一声，避开了与姜离对视的目光，气恼道：“我便知道你偏心。”
姜离伸出手轻轻捋了捋他的发丝，而后，稍一用力，将沈妄从地上拽了起来，柔声道：“走吧，回家。”
回家二字，宛如一道惊雷，在沈妄的心头炸响，令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的目光落在那被姜离握着的手上，久久未曾回过神来。
在这纷繁复杂、尔虞我诈的世间，他从未想过，竟能从除母亲之外的人的口中听到如此温暖的字眼。
这一刻，沈妄仿佛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不管他在外面经历了如何的糟糕境遇，承受了如何的痛苦折磨，都始终有那么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人，能够抚慰他的创伤，包容他的所有。
而此刻，秦瑶一众人还守在门外，不时焦急地往里张望，心中忐忑难安。
有人面露忧色，低声道：“大当家的，阁主不会迁怒殿下，和殿下打起来吧？”
秦瑶眉头紧皱，没好气地回道：“我怎么知道！”
“那要是打起来怎么办？殿下可是不会武的，希望阁主可不要冲动啊！”那人愈发焦急，额上已冒出细密的汗珠。
“难说，你们也都知道，这阁主脾气实在太暴躁了。”秦瑶忧心忡忡，心中暗自祈祷着莫要生出什么事端。
就在众人担忧不已、议论纷纷之时，只见姜离和沈妄并肩走了出来。
而她们往日里那个冷若冰霜、暴躁无常的阁主，此刻竟乖顺得犹如一只小绵羊，任由殿下牵着，那姿态多少显得有些做作了。
秦瑶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前这一幕仿若虚幻的梦境。
随着那两道人影越来越近，秦瑶终于认命般地发现，这便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她赶忙带领着众人上前，恭敬行礼道：“殿下，阁主。”
姜离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而从容，缓声道：“你们去鹿城吧，那里离本宫的封地很近，将暗阁扎于鹿城。”
众人闻言，皆惊诧不已，目光齐齐朝着姜离看了过来。
秦瑶更是面露难以置信之色，忙道：“我们暗阁做的是杀人的买卖，危及朝廷官员，王侯将相，殿下竟容得我们？”
自古以来，哪个掌权者不是对这样的组织欲除之而后快？他们犹如藏匿于黑暗中的鬼魅，为正统所不容。
姜离的目光缓缓落在沈妄身上，眼中满是无奈与宠溺，轻轻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温暖而醉人，“容得下与否重要吗？沈妄乃本宫夫郎，只要他开心，本宫自当支持于他。”
姜离的一席话，犹如一颗石子忽然落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起一池涟漪，在众人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秦瑶更是一脸的拜服，恭敬道：“殿下可真是宽宏大量。”
这一刻，秦瑶忽然觉得这阁主一点都配不上殿下的一片真心。
于是，她心一横，冒着被掌掴的风险，弱弱地说了一句：“阁主，您往后待殿下还是得收着点脾气啊。”
第372章 这是她们能听的吗
她知道阁主脾气暴躁，可若长此以往，迟早会被妻主厌烦，如此一来，暗阁又当如何？如今的暗阁，可全都仰仗着这太女殿下了。
沈妄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直视秦瑶，后者连忙低下了头，假装没有看到。
姜离将目光从沈妄身上收回，沉声道：“君上对暗阁已心生嫌隙，难以容之，鹿城乃兵家必争之地，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错，正适合暗阁隐匿蛰伏。”
“本宫会将鹿城的王云府交于沈妄，作为暗阁安身之所，对外只说养了个外室。”
沈妄蹙眉看了她一眼。
姜离牵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以作安抚，“如此一来，暗阁既能在鹿城寻得立足之机，又可避开君上的锋芒，待日后时机成熟，必能有所作为。”
沈妄听闻此言，心弦微动，那一向冷漠的双眸中泛起丝丝感动的涟漪。
他深深地凝视着姜离，那目光中蕴含着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个人对他从未有过好脸色，先前更是穿了他的琵琶骨，痛不欲生。
可此刻，她却愿意为他到这个地步，说没有目的他都不信。
于是，他直言道：“殿下为侍身做这么多，想要什么？”
姜离唇瓣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凝望着沈妄，随后翻身上马，朝着男人递出了手，“本宫说过了，喜欢你的容色和风流身段，你既知本宫待你不薄晚上便好好伺候，乖顺些。”
秦瑶：“……”
暗阁众人：“……”
这是她们能听的吗？
……
姜离骑着马一路带着沈妄往玉京的方向而去。
男子慵懒地倚靠在她的身上，那姿态活脱脱像个养尊处优的大爷，却出奇地沉默。
良久，他沙哑的嗓音才低低的响起，“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我努力习武，创立暗阁，只为能够站在她的身畔，成为她的臂膀。”
言及此处，他低笑一声，那笑声中夹杂着无尽的苦涩与怅然，仿佛能将人的心肺浸染，“我一直坚信，以色侍人终究难得长久，想要与如她那般出众的人并肩而立，总要达到势均力敌的境地才好。”
姜离捏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不禁涌起一抹诧异。
沈妄的心中竟然有过喜欢的人，怎的从未听沈青舞提及过？
“殿下难道不好奇侍身喜欢的人究竟是谁吗？”
姜离轻摁着他的头，让他躲过一根横生的树枝，这才缓缓说道：“后来呢，为何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话一出口，姜离忽然就陷入了沉默，她轻轻扯了扯唇角，神色略显复杂，“是因为君上将你赐于本宫，才破坏了你们的美好姻缘吗？”
沈妄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悠远，“与赐婚无关，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即便她不死，恐怕也看不到我，她有病！”沈妄有些咬牙切齿，“她放着我这般出身尊贵、容貌俊朗、性格良善、功夫好的人不要，偏偏钟情于一个黑心肝的浪荡之人。”
姜离眼波微微闪烁，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迟疑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问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第373章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沈妄那修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唇角缓缓溢出一抹苦涩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些许释怀之意，“姜离。”
闻此一言，姜离忽然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从前，她与沈青舞交好，两家也自是时常往来走动，每每与沈妄相见，此人待她总是冷言相向，神色间满是看不惯的模样。
怎奈今日，她却从他口中听闻这等隐秘心思。
她实是未曾想到，沈妄竟对自己怀着这般别样的情愫。
姜离的沉默，似那沉沉的巨石，压在这一方天地之间，而沈妄却仿若突然忆起了什么，声音低沉如钟鸣：“殿下可还记得答应我的事吗？”
姜离道：“我答应你的事儿太多了，你指哪一件？”
沈妄自胸膛发出一声轻哼：“殿下此去鬼谷，毒可都解了？”
姜离神色淡淡，回道：“解了。”
“那可碰那鹤侧君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沈妄闻此，唇角却微不可见地轻轻勾了一下，缓声道：“那鹤侧君端方君子，清冷自持，只要殿下心无杂念，他便也无可奈何。”
姜离听后，未再多言，只是默默骑着马，任那骏马在这广袤天地间驰骋，风肆意吹拂，扬起她的发丝，丝丝缕缕随风飘舞。
沈妄也不在意姜离的沉默，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唇瓣轻轻开启，“其实，我谢她的不娶之恩。”
姜离：“……”
此时，狂风呼啸而过，卷起两人的发丝，在风中交缠、盘旋，宛如那解不开的情丝，剪不断，理还乱。
天际边，晚霞如锦，映照着两人的身影，为他们勾勒出一幅绝美画卷。
沈妄的嗓音轻飘飘的传来：“直到如今这般田地侍身也才知道……原来自己并非长情之人。”
姜离假装没有听到，只是一夹马腹，那马儿迅速朝着前面奔去。
……
姜离刚回到府中夏棠便迎了上来，“殿下，白郡主来访，正在花厅等着呢。”
闻言，姜离捏了捏沈妄的手，“你先回去沐浴，本宫晚上来找你。”
沈妄妖冶如狐的眸子似是散发着万丈华光，他修长的手指一路顺着姜离的掌心而下，最终勾住了她的小指，“谁稀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