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陆家军上前，“将军！”
陆昭扫过她们身上背着的箭，吩咐道：“登上高处，瞄准后方放火之敌，以弓箭压制，而你带人立马寻峡谷中可利用之巨石、巨木，堆于后方火势蔓延之处，形成一道临时屏障，减缓火势推进之速。”
陆昭又指了指另外一队人“你们可在峡谷两侧山壁薄弱之处挖掘沟壑，引火势偏离我军所在之处。”
“大家都找一找，若峡谷中有溪流或水源，便取水灭火，能灭一分火势，便多一分生机。”
陆昭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可这一刻，他却拼命的保持冷静，指挥道：“你们几个都是轻功卓绝之人，可趁乱突围，寻周边可能之援兵或向殿下传信求救。”
“吾等将士当抱必死之决心，齐心协力，方有可能在这绝境中求得生机，破敌而出！”
陆昭的嗓音在峡谷内回荡。
是他将沈妄一行人带进这峡谷，他定要将她们安全送出。
否则，愧对沈妄，更愧对殿下。
“敌军随时可能发起进攻，我需要分精锐士兵，在峡谷中寻找有利地形设下埋伏，当追兵进入峡谷时，出其不意地发动袭击，打乱他们的阵脚，为突围创造机会。”陆昭看向沈妄，眼底带着祈求，“我带来的人不够用，可否……”
沈妄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去。”
“是，阁主！”
陆昭又看向其中一人，“你组织人手收集峡谷中的易燃物，准备火攻反击。”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这时，有人前来报告：“前面裂缝可以通过，但需要时间拓宽。”
陆昭不敢耽搁，连忙朝着士兵所说的地方而去。
而此刻，山峦的最高处，姜离一身紫色衣衫立于山巅，她站的位置很是巧妙，刚好可以把底下峡谷内发生的事情看个清清楚楚。
鹤清词安静的站在她的身侧，即便眼中有不解，却也不曾开口询问什么。
眼见火势就要灭了。
一旦火灭，陆家军便会冲进来。
这场厮杀终会血流成河。
“你想问本宫为何不出手搭救？”
沉寂中，姜离的嗓音淡淡响起。
鹤清词摇了摇头，“殿下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姜离红唇轻勾，“本宫需要暗阁成为手中一柄利刃，忠心耿耿，更需要陆昭彻底掌握陆家军。”
“除此二者，本宫尚需陆昭深悟一理。”
“于这尘世之中，勿轻信他人，人心叵测，信人过甚，则易为所欺、为所害，亦莫怀仁慈之心，仁过则优柔寡断，易失良机，纵虎归山，反受其祸，当以大局为重，舍小义而取大义，勿因一时之恻隐，乱全盘之谋略。”
“凡成大事者，须心坚如铁，不为私情所扰，不为小善所惑，当权衡利弊，果断抉择，方可掌乾坤，定胜负，保自身无虞，成千秋之业，若不明此理，纵有雄兵百万，亦难成大业，终为他人之鱼肉耳。”
鹤清词清浅的眸底深处划过一抹浅浅的波澜，“所以，今日这一切皆是殿下一手操纵的结果？”
第369章 这暗阁，是他半生心血
姜离不语，只是低声吩咐道：“洛风，你去将那薄弱之处炸开，救她们突围。”
洛风一愣，“主子，属下没有火药。”
姜离抬手往下一指：“火药之关键在于硝石、硫磺与木炭。”
“这峡谷之中，有硝石存于土石之间，硫磺或可从那温泉附近寻得，因其周边常有硫磺之气散发，至于木炭，砍伐树木，烧制可得，有现成的不是吗？”
“寻得材料后，精心调配比例，硝石为主，硫磺添之增其威力，木炭适量以助燃烧”
洛风惊诧的看了一眼姜离，连连点头，“是。”
“制作之时，需万分小心，稍有不慎，恐先自伤。”
洛风应了一声，带人就要去，却听姜离声音幽幽传来：“小心行事。”
“是。”
陆倾倾守在峡谷之外，见火了，就要命人上前。
可就在这时，火光冲天，巨响震耳，山石崩裂，其威力巨大，破壁于须臾之间。
待硝烟散去，峡谷通路显现，陆昭和沈妄对视一眼，立即招呼众人趁势疾行。
瞧着渐行渐远的一路人，姜离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走吧，该回玉京了。”
……
沈妄重新回到暗阁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了，彼时残阳如血，映照得那扇曾经辉煌无比的朱红大门斑驳陆离。
他缓缓踏入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举目四望，往昔的繁华盛景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目疮痍。
庭院中，残枝败叶堆积满地，风过处，沙沙作响，似在诉说着曾经的荣耀，楼阁坍塌，砖石散落，尘埃在余晖中飞舞，迷蒙了他的双眼。
那练武场上，兵器横七竖八地躺着，锈迹斑斑，仿佛在悲叹着命运的无常，昔日同门们的欢声笑语犹在耳畔，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
沈妄的脚步沉重而迟缓，衣袖底下的拳头紧紧捏起，骨节泛白，他那狭长的凤眸中满是痛苦与不甘，薄唇紧抿，透出缕缕嗜血之意。
只见他身形微微颤抖，一袭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墨的发丝随风乱舞，遮住了他半张清艳邪妄的面容，可那露在外面的双眸，却透着令人心碎的破碎感，眼角泛红，似有泪光闪烁，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忍住。
这暗阁，是他半生心血，凝聚了他无数的梦想与期望，怎奈牧兰渊诬陷，君上一句话，便让一切毁于一旦。
他恨，恨那高高在上的君上无情，恨牧兰渊阴谋算计，然而，纵有千般恨，万般怨，又能如何？
秦瑶带着幸存下来的暗阁同门跟在不远处，也不敢上前打扰，就这样瞧着沈妄那有些孤寂的身影。
半晌，秦瑶才叹息一声：“幸得大帝姬在关键时刻派人前来搭救，炸开了一条口子才使我等逃出生天，可死在这场屠戮中的人也着实可惜。”
他们年纪尚轻，且都是孤儿，到暗阁的时日也还太短，无法自保，就这样死了。
此时此刻，阁主定然是自责的。
“秦大当家的，暗阁毁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秦瑶眉头蹙了蹙，刚准备说话，便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第370章 我的脸是你的陆侧君伤的
众人纷纷回眸望去，但见姜离一袭白衣胜雪，策马奔腾而至。
骏马昂首嘶鸣，铁蹄之下扬尘滚滚如烟，气势磅礴，她身姿矫健，三千青丝于风中肆意舞动，与那如雪白衣相互辉映。
她抬眸看来，手中缰绳紧勒，英姿飒爽中透着几分清冷。
秦瑶一愣，随即似是想到什么那般快步迎了上去，“大帝姬……”她后知后觉：“如今该称呼您为殿下了。”
姜离翻身下马：“沈妄还好吗？”
秦瑶站在暗阁门口，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只见原本还在庭院中的人已经不见了身影，想来是进去了。
她叹息一声：“这次死掉的几个孤儿是阁主亲自救下带回来的，没能将人护住，阁主很难受。”
姜离眼波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抬脚就要往里走去，却见秦瑶一行人忽然跪了下来。
“殿下与我等本素昧平生，却数度施以援手，救我等于危难之际，此等大恩大德，秦某没齿难忘，愿效犬马之劳以报殿下再生之恩，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纵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
姜离俯身亲自把秦瑶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日后的事儿再说吧。”
秦瑶重重的点了点头，看向姜离的眼睛满是感激。
姜离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抬脚缓缓走了进去。
只见沈妄一袭红衣委地，如残阳泣血，他跪坐于地，凌乱发丝掩不住那倾绝的面容，却徒增几分凄美。
姜离宽绰衣袖下的手微微一紧，她缓步上前，“沈妄。”
乍然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沈妄身子顿时一僵，接着，他似是不敢相信那般回眸。
四目相对，姜离瞧见了他眼中瞬间弥漫的水雾，委屈极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伤痕交错于脸颊，似破碎的美玉，却依旧清艳无双。
昔日的意气风发已不复存在，此刻的他，周身弥漫着颓废之气，那日的硝烟，似乎还萦绕在他身旁。
然而，纵使这般狼狈，他那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傲然仍未消散，仿若暗夜中即将熄灭的星辰，虽摇摇欲坠，却仍散发着最后的璀璨光芒。
姜离上前，在他跟前缓缓蹲了下来。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脸颊的伤痕，“疼吗？”
沈妄瞧着近在咫尺的人，听着她的温声细语，心中的那根弦仿佛突然断了。
这些年来，他习武、组建暗阁，逐渐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地，从无人会问他疼不疼，也无人会在乎他累不累，本以为早就练就了一颗坚硬如铁的心，可此刻，她轻轻一句‘疼吗？’心中筑起的高墙好似在瞬间就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