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朝着玉京城中的方向而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牧兰渊一手捂着胸口,整个人靠在车壁上,一双眼睛却充满凉意的盯着姜离,“太女殿下,我与你出行却遭遇刺杀,此事,我不会算了的,我定要禀明西越陛下。”
姜离慵懒的往后一靠,瞧着眼前的牧兰渊,突然问道:“七皇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牧兰渊衣袖底下的手一紧,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是冷哼一声:“谁知道呢?这得问太女殿下。”
姜离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牧兰渊,目光深邃而复杂。
“有刺客!”沈妄那沉着冷静的声音骤然响起。
刹那间,四周如鬼魅般涌出众多黑衣人,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沈妄紧紧握住缰绳,手中长鞭猛地一挥,只听“啪啪”几声,瞬间便有一片黑衣人倒地。他驾驭着马车,犹如离弦之箭一般一跃而过。
然而,黑衣人迅速反应过来,手持利剑紧追不舍。
沈妄眉头紧皱,但驾车的动作丝毫没有慌乱。
就在此时,一支锋利的箭突然破空袭来,直直地冲向姜离,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箭握住。
当看清手中的箭矢时,她的眼底瞬间变得幽暗深沉。
牧兰渊见状,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心中暗骂:这群蠢货,居然还刺杀第二次,难道没看到孤受伤了吗?
可紧接着,又一支箭穿透马车呼啸而来,眼看就要射中牧兰渊的身体,姜离却毫不犹豫地挥剑将其挡开。
牧兰渊扫了一眼深深钉在车壁上的箭,瞳孔骤然收缩。
这绝非他东夷的精锐之兵!
他惊愕地抬起头,透过飞扬而起的车帘,清晰地看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黑衣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凉意,究竟是谁派出的这些人?
沈妄艰难地避开一块滚落的石头,突然说道:“车上人数众多,马儿奔跑起来颇为吃力,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听到这话,姜离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牧兰渊。
两人的目光交汇,牧兰渊微微一怔。
“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姜离便毫不犹豫地一脚将他踹下了马车。
一时间,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妄默默地赶着车,似乎是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艳丽的弧度。
苏漾愣愣地望着姜离,眼中满是惊讶。
他原本以为,在这危急关头,她会舍弃的人要么是沈妄,要么是自己,却万万没有想到,被踢下车的竟然是七皇女。
倘若七皇女在与她一同出游的过程中不幸身亡,君上怪罪下来,姜离定然首当其冲。
她如此果断决绝,须臾之间就做出了决定,难道不会后悔吗
第318章 也不知这七皇女的身手如何
马车急速奔驰,风呼呼地吹着车帘,姜离的目光与趴在地上的牧兰渊相遇。
他敏捷地翻身躲避黑衣人砍来的一刀,然后抬头朝着姜离望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牧兰渊的眼底闪过浓烈的难以置信,那漆黑的眼眸深处还蕴含着一抹残忍的寒光。
果然,无论在何时何地,自己永远都是那个被舍弃的人。
可是,这个女人难道疯了不成?她竟然把七皇女扔下了马车!
她就不怕姜玉璇的雷霆之怒?
看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姜离的红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也不知这七皇女的身手如何?”
苏漾手里还紧紧的握着沈妄给的匕首,他满脸不解,“殿下,七皇女若是死了……”
“她不会死的。”姜离捋了捋身上凌乱的衣服。
第一波乃七皇女之人,见七皇女受伤方才撤退,定然并未走远。
第二波刺客,她暂时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只是,不管是谁派来的,今日这场混乱对于她而言,都是有利无害。
“呵呵。”驾车的沈妄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不知道沉淀了多少的复杂情绪,他道:“殿下,从前竟不知你是这阴险狡诈之人?”
姜离闻言,不悦的眯了眯眼睛,“阴险吗?何以见得?”
沈妄道:“殿下是早已看出第一波刺客乃七皇女之人,此刻,你将七皇女丢下马车,独自面对第二波刺客,那第一波刺客定会为了救自己的主子与人死拼。”
“无论结局是两败俱伤,还是一方惨胜,损失的都与殿下无关。”
“这七皇女带来的这些刺客身手不凡,若在此处折损,无疑是让北疆失去了一股助力,也让七皇女少了左膀右臂,他日战事若起,北疆便势更微。”
“至于这第二波刺客,即便他们成功杀了七皇女,也会引来震动,追查之下,必定牵连出幕后之人,届时,各方势力定会因此互相猜忌、攻讦,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而殿下,只需在这混乱之中保持清醒,坐山观虎斗,待各方势力都斗得精疲力竭之时,再以逸待劳,从容布局。”
风声呼啸,卷起车帘,也吹起姜离垂落的发丝,她清冷的目光不见一丝情绪,冷冷淡淡的,却无端的让人脊背发凉。
沈妄的声音还在继续。
“倘若第二波刺客未能得手,反而被第一波刺客所制,那也无妨,七皇女经历此番刺杀,定会对幕后黑手恨之入骨,全力追查报复,若查出幕后凶手,殿下可重重惩治,倒省事了,免得还自己追查。”
姜离闻言,低笑一声。
“沈妄,污蔑本宫,罪责可是不轻的,本宫并非会未卜先知,如何得知第一波刺客乃七皇女之人?”
沈妄一脸不屑。
“殿下频频去看头顶的海东青,那海东青乃世间罕有的灵禽,其性至忠,只认一主,且飞行之速迅疾如风,难以察觉,只要是熟悉此鸟之人,便能知晓它的追踪之能,而殿下对其动向如此关注,显然是心中有数,又怎是未卜先知?不过是佯装不知,欲盖弥彰罢了。”
第319章 世人营爱,如火中取栗
“只是……”
沈妄眉头轻蹙。
“北疆那里气候也能豢养海东青吗?”
姜离并未回答沈妄的话,只是低声吐出一句:“男人,长得赏心悦目便好,担心揣度过度,丢了性命。”
姜离的声音宛如幽谷中流淌的清泉,清冷而澄澈,带着云淡风轻的韵味,却又在不经意间渗出丝丝冷意,仿佛是寒月洒下的银辉,看似柔和,却触手冰凉。
沈妄眼睫颤了颤,未曾言语。
苏漾坐在对面,双眸紧紧的盯着姜离,在某一个瞬间,忽然觉得,眼前之人仿佛那逝去之人。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入了玉京。
一路缓缓而行,最终停在了府门口。
姜离自车上下来。
经过沈妄身边的时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本宫也不知沈侧君竟也有这般聪慧的时刻,只是……”
姜离带着血迹的指尖轻轻划过男人白皙的脸颊,动作轻柔,“回去好好睡一觉,把今日的事全都忘了。”
沈妄瞧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她每一个字都似冰棱,划过寂静的空气,令人心头一颤,偏偏,她神色平静,唯独眉梢眼角透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淡漠,仿佛世间一切皆不入其心,唯有这清冷之音,久久萦绕。
半晌,他抓起姜离那只放在他脸上的手,轻轻捏了捏,“殿下今日不是问侍身在碎碎念什么吗?”
他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往生咒。”
姜离微怔。
竟是往生咒。
姜离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你觉得姜离是冤死?”
迎着姜离一双眸子,沈妄微微别开了目光,“不知道。”
可是,他所认识的姜离绝对不会是背弃国家之人,她连林铮那种人都不辜负,又怎会辜负这片土地呢?
姜离没有再说话,抬脚就要走进府邸,沈妄却再一次的拦住了她。
“殿下,今日也是你的生辰,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准备了这个。”
他从身上掏出了一块玉佩。
这玉佩姜离见过,沈妄一直戴在身上,从未摘下。
姜离伸手接过,放在掌心端详了许久,忽然低笑一声,“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以玉定情,情比金坚,沈侧君是想告诉本宫,想与本宫恩爱白头?”
瞧着她眼角眉梢皆带着的笑意,沈妄忽然脸色一红,有些傲娇的轻哼一声,却未反驳。
见他不反驳,姜离眸色微微一凝,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她垂眸,将玉佩重新系回了男人腰间。
沈妄蹙眉,脸上浮起了一抹清晰可见的失望,“殿下何意?”
姜离将玉佩系好,抚平了他身上的皱褶,神情平静如水:“世人营爱,如火中取栗,所得甚寡,所险甚重。”
沈妄眸色微紧,他怔怔的看向姜离,心中顿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