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怯弱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苏莞丝,薛赜礼心里只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你好歹也是我们薛国公府的主子,实在不该如此胆小怕人,怎么还任由这些刁奴爬到你头上去了?”
“是,丝儿受教了。”苏莞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足尖瞧,清丽的嗓音里染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薛赜礼听在耳中,竟是莫名地忆起了那夜那女子气喘连连的娇吟。
“咳。”
他轻咳一声,正要让苏莞丝回自己院落时,眸光不经意地瞥见了苏莞丝微微红肿的右侧脸颊。
薛赜礼定神细看了一番,这便冷厉地开口道:“你抬起头来。”
苏莞丝不敢违拗他的吩咐,这便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秋水似清濯的明眸来,以及明眸下难以让人忽视的红肿脸颊。
“谁打的你?”薛赜礼一向知晓这位表妹在府里不受人尊重,有头有脸的奴婢们都敢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可她好歹是寄居在薛国公府上的表小姐,若被几个奴才欺负成了这副模样,说出去也有损薛国公府的名声。
苏莞丝摇了摇头,勉强一笑道:“听闻这桃花糕是舅母院里新来的江南厨娘所做,大表哥可喜欢?”
薛赜礼这才瞥了眼桌案上摆着的桃花糕,而后问:“是母亲打的你?”
苏莞丝立时胆怯得低下了头,也不敢回话。
薛赜礼瞧了几眼桃花糕,又瞥了几眼眼前俏丽如三春之桃的苏莞丝,心内涌起几分翻涌的怒意。
他冷声问:“是不是母亲让你将这桃花糕送来给我吃?你不愿意,她就动手打了你?”
苏莞丝慌忙答道:“不是,舅母没有打我,都是丝儿的错,大表哥不要生气。”
如今哪怕她再急切地为唐氏辩解,也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薛赜礼知晓母亲的用意。
她定是病急乱投医,见苏莞丝有几分美貌,便想让她来勾引自己。
他不会平白无故地将怒火迁怒于无辜之人,这便叹息了一声:“一会儿我让小秋给你拿点金疮药来,你先回去吧。”
苏莞丝的目的已达到,当下便朝着薛赜礼行了个礼,而后离开了他的外书房。
小秋是薛赜礼的心腹小厮,今日他破天荒地进了一回内院,还去月华阁给苏莞丝送了金疮药。
这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薛国公府。
唐氏得知此事,笑着与金嬷嬷说:“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几个不爱美色的男人,丝姐儿乖巧,做礼哥儿的妾也不算辱没了她。”
薛老太太一向不理庶务,纵然耳清目明,却也不想多管闲事。
倒是史依兰和唐梦蝶两位表小姐听闻了此事后,都恼怒得在房里绞碎了两块帕子。
尤其是唐梦蝶,她是唐氏的内侄女。
唐父官至二品,她却痴缠着姑母唐氏硬要住在薛国公府内,本就是因为爱慕薛赜礼的缘故。
没想到唐氏非但不肯帮她一把,反而还语重心长地训诫唐梦蝶:“你表哥和你一样都是心高气傲的性子,硬凑在一起反倒是不美。”
可唐梦蝶却听不进去这话,反而还卯足了劲央求着唐氏同意她与薛赜礼的婚事。
唐氏没法子,只能说:“你表哥的婚事连姑母我也做不了主,总要他自己点头才是。”
如此,唐梦蝶便时常在薛赜礼跟前“卖弄”风情,只盼着表哥能早日心悦上她,让她成为薛国公府的少奶奶。
薛赜礼察觉到唐梦蝶的情意后,便与她撇清了关系,平日里总是以冷脸示人。
可今日薛赜礼却让小秋去给苏莞丝送了金疮药!
如此名贵,又怎是苏莞丝这样的破落户配用的?
唐梦蝶耐不住心里的怒火,气势汹汹地赶去了月华阁,将苏莞丝给唤了出来。
第4章 夺走苏莞丝的一切。
光天化日之下,唐梦蝶以及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婆子们对苏莞丝讥讽嘲弄了一番。
苏莞丝凝着泪,忍受唐梦蝶的刁难。
也不知是不是她身子太过孱弱的缘故,只是被唐梦蝶骂了几句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云枝立时放声嚎哭道:“唐姑娘就算再不喜欢我们姑娘,也不能这般欺负人啊,我们姑娘身子本就弱……”
主仆两人一晕一哭,可把月华阁内外闹得一片乱麻。
唐氏闻讯而来,瞧见了脸色惨白的苏莞丝,再瞥一眼一旁凶神恶煞的唐梦蝶等人,“都是一家子亲戚,怎么就闹成了这副模样?”
唐梦蝶冷哼。
“姑母明鉴,我不过是让这破落户离表哥远一些,她就矫揉造作地装晕……”
“梦蝶!”唐氏矍铄的眼眸里掠过几分不虞,她呵斥了唐梦蝶几声,又让云枝等人将苏莞丝扶进内寝。
“姑母……”唐梦蝶心里委屈,立时泪眼婆娑地唤了唐氏一句。
唐氏却不理她,一面关心着苏莞丝的安危,一面又让人立刻去将府医请来。
事情闹得这么大,连外院的薛赜礼也听闻了此事。
他素来不喜欢唐梦蝶骄蛮的性子,也是知晓苏莞丝生性怯弱胆小的。
想来此番苏莞丝被折腾得晕了过去,必是因为他让小秋送去了金疮药的缘故。
既是因自己而起的事端,薛赜礼便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夜色深冷之时,内院各处都落了锁,薛赜礼便趁着此等寂寂无人之时,去月华阁瞧了眼苏莞丝。
说是探病,可因男女大防的缘故,薛赜礼只能在外间隔着帘帐瞧一眼苏莞丝。
月华阁坐落在薛国公府最偏僻的西南角,比起唐梦蝶等人精致又奢华的院落,苏莞丝的内寝既清简又空旷。
放眼望去,除了一架镶云石床榻外,便是一只小几和一座插屏。
实在是有些寒酸。
薛赜礼不管内院之事,却没想到那些奴才竟敢如此欺负苏莞丝。
小秋在旁瞧见了薛赜礼阴沉的脸色,立时回身问云枝:“这屋内的摆件和器具是谁送来的?”
云枝答道:“是前院的罗婆子。”
“明日将她调去庄子上,如此中饱私囊、欺辱主上的奴仆,实在不必留了。”薛赜礼冷声开口道。
小秋心间一凛,嘴上却笑着奉承道:“咱们爷可真是明察秋毫。”
内寝里的苏莞丝听见了外间的动静,依稀辨出了是薛赜礼的说话之声。
她立时披上了外衫,支起自己孱弱的身躯,走出内寝要弯下腰向薛赜礼见礼。
烛火影影绰绰,摇晃的光晕勾勒出苏莞丝清艳姣美的脸庞,以及脸庞之下那玲珑有致、婀娜多姿的身躯。
因病中衣衫不整的缘故,那薄薄的一条外衫根本遮不住苏莞丝莹白如雪的肌肤。
薛赜礼嗓子一紧,立时移开了眼眸道:“你好好养病,若有什么缺的便让你的丫鬟来寻小秋。”
“再没有什么缺的了。”苏莞丝拘谨地答道,因她害怕薛赜礼的缘故,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着他。
薛赜礼瞧了她几眼,而后说了几句关怀的场面话,这便转身欲告辞离去。
他才要离去,身后的苏莞丝却唤住了他:“大表哥。”
女子嗓音娇柔,似抚往人心的清风。
薛赜礼回头望向她,等着苏莞丝的下文。
今日她受了这样的委屈,定然是要在自己跟前告唐梦蝶的黑状,央求着自己为她做主。
哪怕薛赜礼不喜唐梦蝶,却也不得不顾忌母亲与舅舅的颜面,此事定然会轻轻揭过。
“表哥,今日是丝儿自己身子不好才晕了过去,当真与唐姑娘没有什么关系,若舅母要责罚唐姑娘,可否请您为唐姑娘说几句好话?”
苏莞丝思忖过后,便眨着自己水汪汪的杏眸,对薛赜礼如此说道。
薛赜礼再没想到会从苏莞丝嘴里听到这么一番话。
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瞧了一眼苏莞丝,而后道:“你安心养病,其余的事不必多管。”
苏莞丝怯怯地点了点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薛赜礼嘱咐了云枝几句,而后便带着小秋离去。
等他与小秋的背影渐行渐远,远到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时,云枝才笑着说道:“姑娘,咱们赌对了,世子爷当真来瞧您了。”
苏莞丝翘起嘴角,俏俏一笑,方才的胆小与懦弱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百般盘算过后如愿所偿的喜色。
薛赜礼行事雷厉风行,第二日便发落了罗婆子。
他命人从库房里挑了好几件名贵的摆件,送去了月华阁。
苏莞丝惶恐着不肯受,小秋却道:“表姑娘不必推辞,世子爷说这是您该得的份例。”
云枝在旁搀扶着身子孱弱的苏莞丝,寒酸地拿出了一把碎银,递给了小秋。
“多谢小秋哥哥照顾我们姑娘。”
小秋本是个见钱眼开的性子,可因着薛赜礼对苏莞丝的另眼相待,怎么也不肯收这对主仆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