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来,若他能彻底解决了二房,灭了她们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往后苏莞丝管家理事的时候也能轻省一些。
为人夫君,自该为妻子排忧解难。
“冬儿。”思及此,薛赜礼不免精神抖擞了起来,一叠声地呼唤着冬儿。
结果进屋的小厮却变成了小双。
“世子爷,冬儿哥哥回葫芦巷了。”小双怯生生地说道。
不过是传话的小活,派哪个小厮去都无所谓。
薛赜礼便吩咐小双:“你去二房寻二爷,就说我有要紧的事与他说。”
这几年,薛赜礼与薛如怀这个弟弟之间的接触并不算多。
若不是二房动的手脚太过刺目,他也不想多费这个口舌。
约莫等了一刻钟,薛如怀才姗姗来迟。
许久未见,薛如怀瞧着面色虚浮,走起路来也不如从前飒爽飘逸。
薛赜礼仔细地瞧了他两眼,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见过大哥。”薛如怀低着头,连薛赜礼正眼都不敢瞧,只唯唯诺诺地朝他行了个礼。
行过礼,薛赜礼剑眉间的沟壑愈发深邃了些。
他轻咳了一声,说起了正事:“本是一家子亲眷,为兄也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可你的母亲和妻子也太不像了些,把手伸到长房来就算了,成日里不顾着好好照顾伺候你,竟还想着争权夺位……”
他这话还没说完,甚至还没有开始发怒,薛如怀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都是弟弟管家不当,还请大哥恕罪。”
他这样的态度,倒将薛赜礼吓了一吓,再难听的话语都说不出口了。
之后,他又提点了薛如怀几句,薛如怀都恭敬地应下。
最后,薛赜礼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便让小双去了一趟松柏院。
松柏院内的女眷们都会做糕点,且糕点的滋味都很是不错。
薛赜礼便让薛如怀带些糕点回去,还开了私库,捡了些燕窝鹿茸等滋补药材,让他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没想到薛如怀才回二房两个时辰,二房里便闹出了大事。
薛如怀身上没有官职,新婚一直闲赋在家,自从沈氏女死后他一直都躲在外书房内,说是看书习字,其实不过是拿着沈氏的遗物哀伤追思而已。
这一日,他从长房回屋后,先去了一趟秦容婉所在的正屋,而后便吩咐小厮们看好书房大门,不许让任何人叨扰。
等到晚膳前夕,小厮们壮着胆子叩响了书房屋门,只说:“二爷,该用膳了。”
可屋内却没有任何动静。
又过了一刻钟,小厮们察觉到不对劲,再叩门依旧得不到回应,这便立刻撞起了屋门。
等门撞开的时候,薛如怀已经了无声息地躺在桌案上,手边还紧紧攥着一块鸳鸯纹样的淡粉玉佩。
那玉佩的正中央上刻着一个“沈”字。
第175章 和好如初。
消息传到长房,薛赜礼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明明两个时辰前,薛如怀还在书房里陪着他说话,兄弟两人纵有些嫌疑,可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薛如怀的死打了薛赜礼一个始料不及。
“你们是哪里听来的糊涂话?方才二爷还在书房里陪着我说话呢,别是有奴才怀恨在心,故意诅咒主子。”
薛赜礼怒意凛凛地说道。
小厮们跪伏于地,忙道:“是二爷的贴身小厮来报的消息,二太太知晓此事后晕了过去,二奶奶也哭成了泪人,老太太身子不好,二老爷没敢让人告诉她。”
如此一来,二房就乱成了一锅粥。
于情于理,薛赜礼都该去二房帮帮忙。
这时,苏莞丝也收到了消息,着急忙慌地赶来了外书房,正遇上提脚要往二房去的薛赜礼。
夫妻两人便相携着一同往二房赶去。
路上,苏莞丝朝薛赜礼瞧了好几眼,而后道:“夫君,二爷的死与您有没有什么关系?”
薛赜礼还来不及高兴着苏莞丝唤他“夫君”一事,便因她这话而肃正起了脸蛋。
“我在夫人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兄长吗?”
虽则长房与二房有利益冲突,可薛赜礼与薛如怀两兄弟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却做不得假。
今日他将薛如怀唤来外书房,也不过是敲打警示,甚至还因为薛如怀瞧着十分虚弱的缘故,舍出去不少珍稀药材。
既如此,他又怎么可能戕害薛如怀?
薛赜礼情绪激动,话语里甚至还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苏莞丝却是一派淡然,只道:“妾身不是不相信夫君,只是咱们去了二房后,夫君说不准会被二叔和二叔母怀疑揣测,所以妾身才会多嘴问这么一句。”
夫妻一体,若薛赜礼被怀疑污蔑,苏莞丝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若薛如怀真是薛赜礼杀得,她就要想好法子替他脱身。
“夫君放心,妾身永远站在您这一边。”她笑盈盈地说着,杏眸里映出些令人心安的暖意。
薛赜礼霎时噤了声,一时间甚至不敢直视着苏莞丝水灵灵的杏眸。
只因当初苏莞丝被人污蔑放印子钱的时候,薛赜礼并没有全心全意的维护她。
如今苏莞丝却不计前嫌地站在他这一边,可谓是高下立见,霎那间让薛赜礼愧疚不已。
“抱歉,是我的语气不好。”他道。
苏莞丝笑着道:“夫妻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这话一出,薛赜礼是愈发不自在了,幸而他已与苏莞丝走到了二房院门前。
此时,邹氏与秦容婉正抱着薛如怀的尸首痛哭流涕,女子的哭声尖利刺耳,听得薛赜礼心口闷闷的发疼。
瞧见她夫妻二人后,邹氏立时停下了哭声,如市井泼妇般指着薛赜礼骂道:“礼哥儿,你要怎么埋怨二叔和二叔母都随你,可如怀一向尊敬你这个兄长,你为何要活生生地逼死了他?”
这时,秦容婉也低声泣道:“夫君在大哥的外书房里待了两个多时辰,回来就自尽了,若不是大哥使劲磋磨了他,他怎会这般想不开?”
苏莞丝偏过头去瞥了眼神色凝重的薛赜礼,分明在他俊容上觑见了山雨欲来的怒意。
她便抿唇一笑,索性不开口说话。
邹氏与秦容婉,一人失了儿子,一人失了夫君,都张牙舞爪地要从薛赜礼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闹得狠了,薛赜礼便嗤笑着开口道:“刑部给犯人定罪讲究人证物证,二叔母若能找出我逼死二弟的证据,赜礼甘愿以命抵命。”
他既说出了这么强硬的一番话,也能证明薛如怀的死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苏莞丝立时接话道:“夫君向来珍爱二弟,此事定然有什么误会在。”
这时,秦容婉也咬牙切齿地叫嚣着:“既如此,大哥今日为何要寻夫君去外书房说话?说话就说话,为何不肯让夫君身边的小厮跟着?您到底与夫君说了什么?”
一见秦容婉情绪失控着动怒,邹氏忙让丫鬟搀扶住了她,并道:“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能这么大喊大叫着,仔细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邹氏在万般伤怮之下,还惦念着秦容婉肚子里的子嗣。
听闻秦容婉有孕,苏莞丝十分惊讶,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
提到肚子里的孩子,秦容婉愈发伤心,只道:“妾身才诊出有孕,夫君怎么就被人给逼死了……”
话音甫落,薛如怀的贴身小厮跌跌撞撞地从书房里跑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笺,只道:“奴才从博古架的夹层里找到了这封信,上头的字迹是二爷的。”
一听是儿子的绝笔,邹氏忙接过了信笺。
读完信后,她脸色变得越发惨白,一时间受不住此等打击,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丫鬟仆妇们慌忙抱住了邹氏软倒的身子,又吩咐人去请府医来。
二房闹得一片狼藉,秦容婉既要照顾婆母,又好奇薛如怀的绝笔信里写了什么。
于是乎,她便拿过信看了两眼。
只是两眼,秦容婉便拧着嗓子嚎啕大哭了起来,毫不顾忌世家之妇的尊荣与体面。
好在两人读完信后,没有再将逼死薛如怀的罪名安在薛赜礼头上。
府医匆匆赶来,既要为邹氏诊治,又要为秦容婉安胎。
薛赜礼懒得与她们计较,只道:“二叔母与弟妹自去安歇,我来替二弟料理后事。”
一番安排后,下人们便去准备棺椁与灵幔等丧事物什。
薛赜礼又让人去请二老爷回府主持丧仪,细细一问,得知二老爷宿在粉头处逍遥,立时叹道:“如怀这一辈子过的也是可怜。”
有那么一个强硬的母亲,还有这么一个糊涂的父亲。
苏莞丝正在一侧读着薛如怀的绝笔信。
她摇摇头,并不赞成薛如怀的做法。
“原来二弟是得知弟妹怀了身孕后,才下决定要自尽殉情。可人活一世这般不易,怎能为了情爱之事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