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苏莞丝便面色沉沉地走进唐氏所在的内寝。
她还没有说话,金嬷嬷就哭着扑在了唐氏跟前,将邹氏的阴谋诡计告诉了她。
唐氏一愣,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愣了许久,才道:“珍儿,这事关乎家宅安宁,你可别胡言乱语。”
珍儿便是金嬷嬷的闺名。
一听这话,金嬷嬷的眼泪就流得愈发汹涌了些。
她跪在地上,朝着唐氏磕头发誓:“若老奴就半句虚言,就让老奴断子绝孙,祖宗十八代永世不得安宁。”
如此重的誓言都立下了,可见金嬷嬷决心之大。
唐氏听了这话,立时瘫倒在了扶手椅里。
苏莞丝见状,忙上前搀扶起了她,并道:“母亲,如今之计还是要请个太医来为您诊治一番才是。”
金嬷嬷也道:“是了,太太的身子最要紧。”
唐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几年思维迟缓、冲动易怒居然都是拜邹氏所赐。
邹氏,总是在她跟前显露出一副不争不抢的淡然模样,还与她装成一副好妯娌的柔善模样,不曾想背地里却存了这般阴毒的心思。
唐氏只是不敢相信,只是金嬷嬷连毒誓都发了,那药膏她涂了好些年,也是铁证如山。
邹氏……邹氏……
唐氏自嘲一笑道:“我是太相信她了,才会犯下如此癔症。”
金嬷嬷拿了她的名帖去请太医。
苏莞丝则在内寝里陪着唐氏说话解闷。
或许是唐氏陷于被邹氏背叛的伤心之中,一时之间竟是无法言语。
苏莞丝便在旁温言开解她,嘴里说的都是当初刚进府的时候,唐氏眼光四射的模样。
唐氏听着听着也想起了过去意气风发的日子。
可如今呢?她却中了邹氏的毒计,生生被拖累至今。
她缅怀着,伤心着,最后竟然当着苏莞丝的面大哭了一场。
苏莞丝先屏退了伺候的丫鬟们,在旁静静地陪伴着唐氏。
唐氏发泄了一通,待回过神来后发现苏莞丝还立在她身侧。
她瞥了一眼苏莞丝,别扭又不自然地说道:“让你见笑了。”
苏莞丝却道:“母亲伤心是应该的,您一片赤诚之心却遇上了二叔母阴狠毒辣的险恶用心,该哭的人不是您,是她才对。”
说话间,金嬷嬷也带着太医赶回了薛国公府。
太医为唐氏把脉,足足把了有一刻钟,方才说道:“夫人的身子有所亏损,如今虽尚未伤及性命,可往后却说不准。还是要多服些滋补身子的汤药,少用些心思,也不要生气才好。”
唐氏谢过太医诊治。
金嬷嬷奉上丰厚的诊金,等太医开了药后亲自将他送出了府。
苏莞丝去小厨房给唐氏熬药,她鞍前马后地忙碌,从没有半句怨言,唐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金嬷嬷回了内寝后,更是对唐氏嘘寒问暖,生怕她心里不痛快。
唐氏听后却怔怔愣愣地说道:“我以为是好的人,其实包藏祸心。我以为不安好心的人,其实是个好的。”
金嬷嬷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便道:“依老奴看,咱们大奶奶是个好的,太太不如忘了前尘旧事,好好与她过日子,省得再让二房的人寻了空子使出什么阴狠毒计来。”
唐氏听后叹息道:“你不说我也明白,我只是对她太有偏见。苏氏说到底……只是出身低了些,别的地方是挑不出错来的。”
“太太能如此想就最好了。”金嬷嬷欢喜道。
唐氏瞥了金嬷嬷一眼,渐渐地在心里下了决心。
经此一事,往后,她不会再苛待苏莞丝,也不会再给二房任何可乘之机。
第157章 康王瞧上了苏莞丝。
自这日过后,唐氏待苏莞丝的态度便好转了不少。
纵然她心里依旧看低着苏莞丝的出身,可到底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对她吹毛求疵。
邹氏与秦容婉婆媳沆瀣一气,总想着从长房手里捞点好处。
偏偏邹氏嘴甜心苦,趁着唐氏守寡寂寞,面上装出一副与她妯娌情深的模样,背地里却做尽了阴损之事。
唐氏看清了邹氏的真面目,她是连面子上的情谊都不愿意维持,只是薛老太太还健在,薛国公府还分不得家而已。
她将喜怒哀乐都写在了脸上,邹氏察觉到了不对劲,当日就跑到荣禧堂大哭了一场。
唐氏冷眼看着她,只道:“有些事我不想戳破,不代表我不明白。你撺掇着秦氏和苏氏争抢管家之权,不就是欺负赜礼不在京城,想让二房捞些好处吗?”
邹氏眼波一转,神色间染起几分可怜之态。
“嫂嫂若这么想我,可真是诛心了。虽然大哥走得早,可夫君是什么样的人品嫂嫂心里也清楚,若不是嫂嫂顾惜着我,我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邹氏这话也没说错,二老爷在外蓄养粉头外室,在内又做甩手掌柜,哪怕唐氏守了寡,日子也比邹氏安逸舒适。
若换了平时,邹氏这么声泪俱下地痛哭了一场,唐氏早已经心软了。
可她转念想到眼前这柔善谨慎的妇人背后的阴险勾当。
唐氏的心就冷了下来。
她别过脸不去瞧邹氏脸上的泪意,只道:“你不必多说,我只告诉你一句话,秦氏管家一事是必定行不通的,哪怕母亲发话了也是一样。”
日色朗朗,唐氏坐于紫檀木太师椅里,难得露出几分当家主母的威严和气派来。
瞧着她执拗到不肯松口的模样,邹氏心里只觉得十分奇怪。
她想了想,便又奉承夸赞了唐氏几句,这才灰溜溜地离开了荣禧堂。
一回二房,她便面色沉沉地与秦容婉商量着该如何从唐氏和苏莞丝手里夺权。
“我们二房的这两个爷们儿都不懂事,少不得要我们为他们仔细筹谋着。”
邹氏没好气地说道。
秦容婉坐在下首静静听着,她虽然与薛如怀圆了房,可夫妻两人情谊淡漠,她并不似邹氏一般全身心为薛如怀考虑。
只是管家之权的确要紧,若不能从苏莞丝手里分一杯羹,她岂不是永远要被苏莞丝压上一头?
一个没有娘家倚仗的破落户尚且能稳稳当当地把持着薛国公府。
她贵为刑部尚书家的嫡长女,嫁进薛国公府后却不得夫君喜爱,连管家之事都沾不得手,说出去要被人耻笑致死。
思及此,她便郑重其事地对邹氏说道:“儿媳都听母亲的,母亲让儿媳怎么做,儿媳就怎么做。”
*
京城中时局不对,有些世家大族先收到了风声,俱都关紧门窗,吩咐采买的婆子们尽量不要外出。
薛老太太有几个交好的老姐妹,她们顾念着薛赜礼不在京中,便派人来送信。
薛老太太听闻皇城内出了乱子,吓得去家庙里跪了一下午,求列祖列宗保佑薛国公府能平安度过此劫。
苏莞丝听闻此事,便只躲在松柏院内,无事绝不出门。
她到底年轻不经事,遇到这样的事只能退居在旁,看着唐氏统领全府。
“京城出乱子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有匪徒趁乱行凶,看着我们高门大户的,就闯进来烧杀掳掠的。”
唐氏一点点教导着苏莞丝,苏莞丝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
各房各院的婆子们都紧紧守着门户,手里还抄着家伙,就怕有什么贼人闯进门来。
一连好几日,苏莞丝都十分紧张害怕,夜里睡觉都睡不安稳,生怕有歹人要闯进来。
小半个月过去,外头街道上没了声响。
有胆大的人家开了门去瞧京城里的状况,却只见街道里一片寂静。
没几日,京城便恢复了往日里的热闹和繁华。
这时,有人放出消息说前几日的戒严一事是三皇子与康王争斗了起来。
皇帝病重,太子驻守西北,两位皇子皆是野心勃勃。
而且有熟悉康王的人透露,说这一次争斗落于下风的人是三皇子。
如此,不少世家大族都向康王递去了橄榄枝。
得知康王尚未婚配,不少世家贵女都跃跃欲试。
唯独薛国公府却依旧紧锁门户,没有半点要讨好康王的意思。
这样安逸的日子只过了半个月。
康王府的内侍便叩响了薛国公府的大门。
内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康王听闻世子夫人养了一株名誉京城的‘姹紫嫣红’,特地派小人来请夫人去王爷府赴宴呢。”
那内侍生的阴气十足,一双吊梢眼盯着人的时候阴恻恻得好似刮来几阵寒风一般。
苏莞丝不认识什么康王,更不想在这等风口浪尖之时去攀什么富贵皇权。
所以她只是歉然地对那内侍一笑道:“多谢王爷抬爱,这不过是一株兰花而已,一会儿我就让人将花送到王爷府上,只是……只是这几日我不小心染了风寒,怕去了王府会将风寒传染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