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澹道:“真是不巧,在下与陈清澹是旧识。你冒充陈清澹会有什么后果,心里应该明白。”
“冒充?”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直接让众人迷糊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但仔细想来,这位陈老先生的确从未展示过自己的画技。
陈老先生见众人的脸色已经变了,心里焦急万分,“你怎么知道我不叫陈清澹,天底下叫陈清澹的多得是!”
有一个书生回过神,惊道:“你说什么?你不是画师陈清澹?”
陈清澹放开陈老先生。陈老先生转头就要溜走,却被书生们拦下来,要把他送到衙门去。
他们看向陈清澹,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看来这位年轻人当真是陈清澹的旧识,“不知兄台的名讳是?”
陈清澹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私印,他拿起私印在方才的美人图上盖了一个印章。
印章上刻着四个大字——陈清澹印。
第31章 指导指导
陈清澹三个字印在画纸上,众人一脸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怎么可能是陈老先生呢?
一个书生摇头道:“这不可能。”
陈清澹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户籍证明,原本他打算先去平州府报考府试,还没来得及去,就不得不先来澄清自己的身份了。
老实说,这个时候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那骗子招摇撞骗毁坏他的名声,也不得不如此了。
众人还是难以相信,陈老先生的画技不是年轻人能撑得起来的,可心里再不相信,一看到陈清澹拿出来的种种证据,却也不得不佩服有些人生来就是天才。
“陈老先生怎么会这么年轻?”
“他居然真的是陈清澹!”
笨的人还在纠结陈清澹的身份。
激灵的人已经开始打探桌子上那副美人图的价钱了。
陈清澹看着美人图,笑道:“我不卖美人图。”
“这是为何?”
有人嫉妒地酸里酸气道:“莫非陈先生认为画美人图就是钻营小道?”
只要陈清澹稍有犹豫,就直接把蔑视其他画师的帽子扣在陈清澹的身上了,到时候就算陈清澹的画技再好,也难以在士林中立足,甚至还会被天下的书生排斥。
陈清澹听到这个尖锐的问题,既没有迟疑,也没有半分恼火的意思,温和地笑道:“古有《洛神赋图》,后有《簪花仕女图》,画道无分大小。只是在下不喜画人像而已。”
若是换做一般人,定然觉得陈清澹是在装模作样,根本就不会画人像。但他们方才已经看过了那传神的美人图,此时又怎么会怀疑陈清澹所言真假。
陈清澹把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高高在上,哪怕被人针对,也依旧一副温润谦逊的模样,反倒是让方才那酸溜溜的书生面红耳赤。
其他人心中也不免感慨,陈清澹果然人如其画,是个端方君子,他们此生有幸见过这样的人,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有人见陈清澹竟然随身带着户籍,便好奇地问道:“先生也是来参加府试的吗?”
陈清澹道:“不错。三年前家母刚刚亡故,所以今年才参加府试。”
众人暗自点头,怪不得,对别人来说十七岁参加府试已经算不错了。但那可是陈清澹啊,在他们眼中陈清澹应该也算是个神童才对,不十三岁中举已经说不过去了。
陈清澹虽不知众人心中在想什么,却从他们的眼神中也看出来,不知自己被戴了什么高帽子。看来此番府试,他不仅仅要通过,还要考一个好一点的名次,才对得起陈清澹这三个字。
吴宽垫着脚往前看,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众人和陈清澹在寒暄。
陈清澹瞥见吴宽的脑瓜尖儿,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便道别要离开,言说府试结束后会再与众人相聚。听到了陈清澹的承诺,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放他离开。
回去的路上,吴宽瞠目结舌道:“清澹,没想到你作画的名气居然这么大。”他只晓得陈清澹画得好,喜欢的人很多,却没想到这群读书人对他这么热情。
陈清澹笑笑却不言语,名声能给他带来很多好处,尤其是在科举的时候,可以让考官另眼相看;可名声也会成为一种束缚,若他日后做得稍微不如人意,只怕会迎来更为猛烈的反噬。
但陈清澹不怕反噬,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有自己要坚持的理想,只要能达成目的,名声这种今日之功明日之祸的东西便要握在手里。
回到吴府后,二人也是车马劳顿了好几天,早早地收拾收拾便歇下了。次日一大早,大门还没打开,就有一堆拜帖送进来,全部是找陈清澹的。
吴宽看着这小山堆似的拜帖,羡慕不已,“我的朋友要是也这么多就好了。”
陈清澹道:“届时你就会有新的烦恼。”这么多的拜帖,陈清澹是没有时间一一回复的,只好把它们先放在一边,等府试结束后再统一组织一个宴会。
“对了,”吴宽道,“咱们去府试报名之前还得找三个人互结,找一个廪生作保。”
陈清澹道:“互结的事情好办,就从这些拜帖里挑选三个家世清白的人。”
吴宽点头道:“我让管家去查。作保的廪生我去请。”
陈清澹没有推辞,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昨日已经和姜竹言约定好了,今日要带着文章去找他指点,陈清澹得提前做好准备。
他借了吴家的书房,用往年的府试题目做了几篇文章,然后才前往姜家。一迈进姜家的门,他想起姜苏雪,有片刻失神,但见到姜竹言的那一刻,陈清澹迅速恢复常态,谦逊地行了个礼。
姜竹言越看陈清澹越满意,和善地让他坐下,然后接过一沓文章。他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指着陈清澹一通批判,完全不复方才和蔼可亲的老人形象。
其实陈清澹的文章倒也没做得那么差,只是姜竹言好歹曾经也是中过前三甲的人,一般的文章在他眼中还真看不上。尤其是当姜竹言看到陈清澹文章里的内容时,心里更加惋惜,有一种好好的花插在了牛粪里的感觉。
末了,姜竹言道:“清澹,你做的文章配不上你文章里的内容。我听闻你也是县案首?不要以为得了一个县案首就可以骄傲自满了,你和其他学子比起来还差得远。从今日起你就住在我这里,在府试开考之前,我非得把你做文章时的臭毛病给改过来。”
能得到前任首辅的倾心指点,陈清澹无法拒绝这个诱惑,便行礼称谢。
姜竹言在他的院子里给陈清澹收拾出来一个偏房,白日里陈清澹就在姜竹言的指导下不断修改文章,入夜后也点着油灯做文章,直到夜色深了以后,姜竹言才让他去睡觉。
陈清澹就在这种高压之下,整个人做文章的水平突飞猛进,就连诗词方面也有很大提升。
一个月的时间疏忽而过,就在陈清澹整个人瘦了一圈的情况下,府试终于开始了。
第32章 府试府试
府试的出题人和评卷人都是平州府的知府,但陈清澹对这位新任知府并不了解,对出题风格更是一无所知。不过大多数学子都和他一样懵懂,因为今年是新知府上任以来第一次出考题。
对此茶楼里议论纷纷,考生们都在传着小道消息,有关新知府的传闻。更有甚者,直接卖起了新知府的文章诗集,当然这诗集真假是难以分辨的。
陈清澹只翻了一眼,便看出那诗集的粗糙,绝对不会是知府所写,言辞之粗鄙,甚至连他都不如。
吴宽却不信邪,抱着那本诗集研究,整个人的状态都紧张到了极致,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同上次参加县试一模一样,甚至紧张程度更加严重。
陈清澹劝阻不得,只好任由吴宽去读那本诗集,就当给他个心理安慰了,没准还能让他好好发挥。
说来也不怪吴宽会如此紧张,来平州府参加府试的学子至少也有几百人,但每一年的通过人数却越来越少,上一次府试甚至只有四十余人通过。传闻和前任知府贪污受贿有关,只有行贿的人才能够通过,这其中的作弊手段就不能为外人所知了。
今年是新知府主持府试的首次,没有人知道他最终会通过多少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会出什么样的题。大家都两眼一抹黑。面对未知的东西,人总是会更加害怕,甚至有人担心新知府也会行那受贿之事,当然这话是没人敢说出来的。
陈清澹也担心,但他很快就放平心态,多想无益,还是准备好考试才是正经事。
府试开考的那一日,姜竹言送来了上等笔墨,预祝陈清澹旗开得胜,并且一定要取得一个好名次,才不折辱他姜竹言的名声。他们之间也算是半个师徒了。陈清澹自然应下,同时身上的压力也增加了。
韩山和陈田也早早地就给陈清澹准备好吃食,让他进入考场以后中午能不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