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左右派意见一致的是,那是顶好的一种长相,纯粹的利他,绝对不会拒绝人的那挂。
只因她安静得刚刚好,既不无趣到死寂,也不过分得闹腾。
由于此,李莱尔一开始大受欢迎。大家原以为她擅长讨好,便爱跟她开玩笑,故爱欺负她,看她落惨的样子,善意的玩笑逐渐演变成恶意的欺凌。礼貌的玩笑,李莱尔自然开得起,过分了自会反抗,她本不就是什么良善之辈,也不会无底线地讨好。
入学前,她以李斯萍为教训,尽量避免自己过于突出、突出的顽恶。她已经尽量避开锋芒了,没想到一下子过了度,还是逃不过和时崇成为被集体孤立的对象。
他们明明是人群里的异类,却互相看不上对方。
她看不上他的“强大”,而她也知道他看不上她的“弱小”。
他们之间的关系脆弱不牢固的。
如果时崇知道自己将要以周氏千金周已晴的身份,嫁给他的弟弟时荣呢?
虽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他们将成为“一家人”。
想想时崇的表情应该会很有趣。
被朱澜找到并应承这事时,她并无恐惧,即使后面再遇时崇,也还是没有丝毫退缩心理。
毕竟这可能是她能接触到的,还债最快路径。李莱尔是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她是个精明到底的人。
可再精明的人,也无法时时刻刻聪明。
此刻她在时崇这落了难。
到底是上他的车还是不上车呢?
李莱尔踱步到车门前,犹豫了一会儿。
她还没有可以得罪他的机会。
还是上吧。
她还没从他身上捞到钱。
她抓着前座车门的把手往后一拉。“坐后面来吧。”时崇的一句话就轻易改变她的举动。李莱尔顺从地拉开车门坐在时崇旁边。“好巧啊,又遇见了。”李莱尔扬起左手主动向时崇打招呼,夹着香烟的右手垂下,曲至身后。
“不巧,我故意等你的。”时崇的声音轻扬,语气傲慢至极,“你放了我鸽子。”
“对不起。”
反正你不会真的生气。李莱尔嘴上道歉,心里毫无负罪感。
身上廉价刺鼻的烟雾气味还未散,出于礼貌,李莱尔坐稳后,稍稍将身子往外扯,与时崇拉开距离。咕噜一声,车子驶过下坡,不安稳地晃荡了一下,她的肩膀触不及防撞到时崇的肩膀,两个人挨得很近。
过紧的距离,总得干点什么疏解。
窗外的雨丝飘进来了,打湿她的发尾,李莱尔伸长手臂按住车门附近的降窗按钮。
时间实在过得太漫长了。
据李莱尔所知,他们俩的关系自始至终都好不到哪里去。
时崇仿佛是故意在等李莱尔说话,沉默地坐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半小时,或许更久。
时崇终于说,“你的烟瘾好像比之前还重了。”
“对不起。要不你放我下车吧,雨……”李莱尔第二次道歉了,头好像更低下去,心里却在想,快让我自己走回去吧。
时崇难得愿意施舍点笑容出来,仿佛原谅李莱尔是他对她天大的恩赐。
“不用谢。”他只说这一句,好像防止李莱尔过度发挥似的。
“我要拐个弯了,你们坐稳点。”秘书朝后喊道。
然而秘书手上的动作快过声音传播的速度。
一阵急猛的刹车,李莱尔整个人泼到时崇身上,两只手刚好搭在他的肩膀上,缓缓往上攀时,与时崇四目相对,他的脸比之前地看起来还要肃穆,还要冷。
“对不起。”
李莱尔又道歉了,是第三次道歉.。
“要不我还是下车吧。”李莱尔极尽委屈地说。
“我不要对不起。”时崇扭过头来。
“那你要什么?”李莱尔硬着气起来,话说到半句,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对,立马调整形象。从与朱澜合作开始,她要慢慢适应周已晴的形象,防止在婚礼那一天露馅。
“我要的,你给得起吗?” 时崇虎视眈眈的姿态,反倒让李莱尔像是他的盘中餐似的。
这状况完全不对。
李莱尔原先想把问题丢给时崇,猎人一样暗中窥伺蠢蠢欲动的猎物,翘首以待他落网。反正她一无所有,他自然提不出要求。可如今他说的话,到像是另有所图。
车子的摇晃跟着李莱尔的“对不起”出现了第三次。
他们到绣坊了。
李莱尔马不停蹄跨下车,提着淋湿的半片裙袍撞开门店的玻璃门,朝着里面的陈明河说,“爸爸你知道上次客人订的那副《锦鲤绣春》在哪吗?”
“在柜台那。”
李莱尔忘记应和,两手扒在实木展览柜上掂脚探头搜找完成的绣品,完全没有淑女形象。找了一半,偶然间分了神。
展览柜是一格格的短方形、长方形拼成的,前后是中空的,只有上下挡板。透过镂空的方格,柜子后面是门店外围的玻璃罩子。而时崇正站在玻璃罩子外,自然垂下两手,背着她站立,整个身体线条利落至极,像是李莱尔在设计稿上曾经设想过得完美模特形象。看得她不经恍惚了。
忽然,时崇像是发觉她在身后窥伺的眼神,转过身来。
李莱尔瞬间回神,目光扫至右上方一尾跃动的鲤鱼绣,金火交辉。她小心翼翼地捧下来,绕过小茶桌、缝纫机、各色刺绣衣裳模特,抬腿迈出门槛,递到时崇面前。
赶紧把他送走。这是李莱尔的第一想法。
“喏,《锦鲤绣春》在这了。”李莱尔脸部漾开一点笑,矜持的、不张扬的。
“还以为你会赖账呢,那天谈好后我已经事先把钱拨给陈叔叔了。”时崇接过她手中的绣品。
钱到账了,李莱尔捂住自己的胸口,偷偷高兴着,也有兴致应他的话,“我不敢讲谎话的。”边说着便低下头。
“是吗?那你之前应承给我的东西呢?”时崇眼睛一挑,朝李莱尔往前走几步,逼得李莱尔节节败退,逼得她的后背抵到玻璃罩子上。
“不然呢?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什么?不会以为我要的是——”时崇及时将话尾卡断了,竖起手指指向她的心口。
正正指她。
不会以为我要的是你吧。
李莱尔在心里替他补足了这句话。她心里却异常平静,静静地等待时崇的下文。
“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今天以后,我们和从前那样什么关系都不算数,你离我远一点。当然我也会离你更远。”
是吗。
李莱尔捻着湿漉漉的裙边,站在原地远望时崇远去的车辆。
可是她根本没给过时崇电话,他是怎么打过来的呢?
*
时家和周氏如今亟需一个合作的契机。
两家公司看似家大业大,但受近两年的经济下滑影响,他们不得不早做抱团打算。就在之前,时家已经与其他企业有过成功的联姻合作,股价大涨。周氏要想借势合作,就不能拂了时家的面子,出现千金逃婚的八卦。
李莱尔合上资料,偏着头往车外看,风景被车窗一帧帧切过。
她在走之前对陈明河谎称,去外市学习交流,要花三个月的时间。
她不太相信陈明河的理财能力。
背地里将一部分定金留给阿香,让她先还绣坊欠下的绣工工钱,一部分堵住最急的债务窟窿,再有一部分,她捏在手心里,打算要做绣坊运营的资金。
说不定这次的经历能助她突破绣坊的经营难题。
坐在副驾驶位的朱澜时不时在后视镜打量李莱尔,满意地勾起嘴角,对着空气说,“待会你就不用去赴宴了,避免露馅。先去婚纱店看看款式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李莱尔像迟钝的机器人,温吞地回复好的。
漂亮不实用的花瓶被供在驾驶位后座,贵宾的位置。
朱澜觉得自己现在对李莱尔的印象,与第一次见面时的记忆发生了冲突。
明明上次和她要价的是同一张脸,怎么今天就突然换了芯。
不过这样最好。
反正性格像不像周已晴并无大碍,朱澜只需要同一张脸出现在婚礼上。
*
婚纱店内。
李莱尔成为任人打扮的娃娃,被工作人员帮忙套上婚纱。在隔间里将衣服脱换下来时,外面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传来。
“据说这个周已晴是周高峯的十几个私生子女里面,随意拿出来给时家联姻用的。”
其中一位压低了声音。
“她不是周高峯的老婆朱澜亲生的吗?新闻里都公开了的。”
“我一个曾经在他家做过钟点工的亲戚说的。”
“扯吧,这种富人最在乎隐私,能被知道?”
“怎么可能有十几个?这也太夸张了吧。”
另一位压不住音调,被其他几个人捂住嘴巴。
“当心被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