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身松了一口气,因紧张握紧的拳头舒展开来。
猛不丁,时崇的手背往额头贴上来,然后撤下贴到他自己的额头上,伴随着喃喃自语,“还好,没感冒发烧。”
车内热流与车外挤进来的清风互相打架,李莱尔身上冷一阵热一阵的,背过时崇,捂住突突的心口。
到达目的地,李莱尔推开车门,立刻在路心跳下车,时崇故意从车尾绕过去,除了帮她挡住可能会飞过来的车辆,还牵着她往里走。
金框铝铁门撑开四方口形嘴缓缓合上,他们主动被卷到最深处。刚从一个大宫殿出来,复踏入另一座小洋楼。
时崇按动智能锁,风很大,还没反应过来,门恰如惊堂木激昂打在乌木桌上,邦的一声反扣上锁。
两个同时被泼湿的人,两个一样狼狈的人,各怀鬼胎,假装无事发生,按捺翻江倒海的神思,互为对方递上热水、毛巾、吹风机。
李莱尔从随身携带的包包换好晚会的替换便服,先他一步坐在客厅里,周围静得出奇,卫生间吹风机呼呼响。
她一个人端坐在客厅中心,有点无聊,站起来四处探探。时崇家里只有合他自己码数的拖鞋,套在李莱尔的脚上后面空出一大截,一不留神拖在地上总会吧嗒发出声,像热恋的情侣在接吻。
她徐徐踱过几步去够电视机旁的高柜,够着遥控器后按下开关,放点声响以至于一个人不那么尴尬。
电视机缓缓流淌出一曲抒情的键乐,某位外国音乐家的钢琴表演正在重播。
她随手持着遥控器置到几步前的长方形一字流理台,杯架支盘的中心竖起一根铁芯,往上左右张开触手,挂在小手上的贯贯玻璃杯,她用手指略微一挑动,杯壁与杯壁叮叮当当地响。
怪好玩的,可她立刻被其他东西吸引过去,顺着流理台的方向,她闻到似有若无的花香,跟随着寻过去,白瓷长颈瓶里插着几朵恬静的百合花,守在花瓶旁的是一只水晶白兔镇纸摆件。
李莱尔克制不住去摸花瓣,花片光滑地包上一层极细极薄的膜,那质感就是感觉起来再真也是假的,他守着一株假的死物为甚,养一株真的也无需太费力。
正要纳罕,背后响起一句,“你喜欢这花吗?”
李莱尔的长臂险些将花瓶扫到地上。
还好,还好。
地面上干干净净。
时崇突然出现害得她没站稳,踉跄一步,两手抓住吧台台沿突出来的一小块,抠得紧紧的,仿佛刚刚差点要摔倒在地上碎掉的是她。
她立住了,站好了。
一抬头,时崇就立在离她不到半快瓷砖的距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他的呼吸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攒动,像电磁干扰信号,连带着好不容易平息好的呼吸节奏,再次被打乱。
“你吓到我了。”
今天她结巴了不少于三次,神经如橡皮条狠狠地被一拉一松,如今高度绷紧。
李莱尔往后退,流理台桌面横堵住她的腰,退无可退了,只能前进。
又是这个场景,又是这个模式,他们又要吵架了。
她和他之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没完没了的拉锯。
时崇往后扯开一步,却伸出手紧包住她的手腕,那浓密的眼睛嗔瞪着,长睫毛根根直立像欲要中伤人的箭矢,语气持枪进逼她,“时力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害怕了,所以这次来,是要跟我告别的。”话说尽了,嘲弄地发出一声冷笑,“哼,你果然又要跑了。”
李莱尔试图从他的掌心松开手。可她的动作很快被他发觉到,时崇再加了几度力道,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隐隐跃出一圈红迹。
“你想逃到哪里去?”
他一把提起她的手臂,正面迎着她越走越近,本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已经塞不下第三个人了,这般动作更是直接问到她脸上,几欲要面贴面的程度。
本打算好声好气地说,谁知道他突然勃然大怒。
她不欠他,做出这幅吓谁。
她不是他的下属、学生,根本没有一点由头可以任他训话、教育!
时崇越是这样大发脾气,她越要故意跟他作对。
她仰起下巴,即使紧张到牙关吱吱打战,也绝不露出一点害怕,倔着眼逼视他,绝不服输。现在有点后悔进门前换了鞋,倘若现在脚上的是尖头高跟,定要揣得他两个膝盖痛过几天。
现在的李莱尔看起来或许会是咬牙切齿的。惹得她这般绝非是出于自卑心理,对手时崇此刻是非常规应激状态,威严的气势压倒而来,仿佛要扼住咽喉李莱尔的咽喉。
时崇的脸原本就立体深邃,架起的眉骨、鼻梁、下颚自带着几分进攻性的锋利美,脸沉下来颇有几分冷兵器的煞气,生起气来确有神经质的、夸张的漂亮,这里面包藏着一切尖锐、冲击的危险,令人跃跃欲试打开他这个潘多拉魔盒。
因为他的美或者其他诸多原因的杂糅,她确实爱他,但这不意味着有义务消化他的任意变脸,以及随时爆炸的臭脾气。
当下,她必须找个方法制住他,别让他蹬鼻子上眼了。
可李莱尔如今整个人被时崇关在他的怀里,四面楚歌。她的眼珠往左溜一圈,他的视线跟着走,她往右看,他也顺着看过去。
宽阔的视野被他的面孔整个地霸占。
他要她只能看着他!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蹉跎大概十几分钟,或许更长,最后他竟然哼起歌来,言行里外都在说:我很有耐心陪你干到最后。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必要给他一击。
她更凑近盯着他的脸,四处寻找时崇脆弱的死穴所在,他的脸孔如巍峨的山川般起伏,最好还是不要硬碰硬为先,一路从额头巡至人中,再往下瞧,她终于找到了目前所能攻击他的最柔软的部位。
像玫瑰花瓣的唇。
她扑过去重重咬他的嘴!
两个人的嘴皮上下贴合 ,她的牙齿锐利地划破他的嘴角,淡淡的血腥气在鼻尖蔓延开来。
缓了几秒。
李莱尔方愣住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是在给自己心里的猛禽开了锁。
这一招果然有用,时崇的瞳孔已经涣散,显然他也意想不到她会主动吻他。
做出的动作能撤回吗?她把夜晚偷偷臆想的事,真真正正地用身体演化出来了。自己有这情欲当然合理,她早就对他有非分之想了,只是当下实在有点难为情。
可身体叫唤着太舒服了,太喜欢了。
她不想停下来了。
脑子做思想斗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李莱尔一面用指尖攀到他肩膀上,几个指尖合力欲剔开箍在他身上的衣服。时崇刚换下了一件短袖,面料很轻软,她的指腹只是停留了那么一会儿,就能感受到布料下面温热而结实的身体。
她的手掌已经顺着他的臂膀往下滑落,悬在他的腰际,将他的衣服往上扒。
很想对他做那件事,可如果只考虑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他的意愿,这是否有点不公平。李莱尔看时崇一直没回应,以为他反抗这样的举动,一下把手抽出来,又是将头发捻到耳后,又是履正衣服的下摆,动作繁多,装成很忙碌的样子。
”我先走了。”她已经收获到些许欣喜了,占了他几分便宜,见好就收就罢。
可是时崇不乐意。
他想要更多。
他一把将李莱尔扯回流利台,双手掐着她的腰往上提,让她坐在台面上。假百合花岌岌可危地立在她旁边的位置。她张着嘴说花瓶两个字,小心花瓶碎掉,嘴巴撑成小小的汤圆状,“花瓶碎……唔。”
他无赖,乘势将舌头插进去,搅动那小小的珠帘玉室天翻地覆。他如此野蛮地侵略过来,她强硬回应他的攻击,刀光剑影,咣当咣当打得响亮。鼻梁和鼻梁相撞,顿时有一种天崩地裂之感。
一直到后面李莱尔有些脱力了,沉重地抬起两条手臂,想要挂到时崇脖子上,手臂在空中一扫,花瓶高高地栽下去,百合花零散跌落到地板,埋在零散石子里的香水料彻底碎开,馨香味刺鼻地涌上来。
李莱尔手忙脚乱按到左手边的遥控器,钢琴乐 fa 响得彻亮,差点刮破耳膜,她浑身一抖。整个人卸下力来,不得不中断进程,松松赖在时崇身上。
“继续。”
时崇伸出一只手擎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住李莱尔的腰位置,手掌用力往他自己的身体方向施力,像要把卯按进榫里。然后继续得寸进尺,一步一步要将李莱尔蚕食,从嘴唇慢慢往下游移,下巴,像吸血鬼贪食人类新鲜血液般,一头扎进细长纤白的脖颈。
李莱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换个姿势。时崇倒是十分服从,将她抱下来。
一落地,她仿佛鱼跳进海重新踏入舒适区,两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他往左走跨一步,她往右走,故意反着来,两个人的影子拓在墙上,颤颤巍巍地正如跳探戈舞,默契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