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大人?”周锦姒一愣掩唇,不敢置信道。
林烬野眸光如同淬了毒:“怎么片刻不见,周郡主便认不得本官了?”
“怎会呢?”周锦姒面色如灰,她焦急地往内里看去,“不知…我阿兄可在这里?”
“郡主这是何意?”林烬野揉了揉手腕,扫视一眼门外乌泱泱看笑话的众人以及在人群末端的纪翎。
“呀!”林烬野嘴角忽而勾起一抹笑意,“方才有个不长眼的,妄图来玷污本官名节,本官给他按头打了一顿……”
林烬野看向周锦姒眉眼间漾着一抹诧异,声音微扬:“莫不是…这里头妄图玷污女子声誉的是…是周大公子?”
众人一片哗然。
谁有这般大的胆子敢对朝廷三品大员行…行这等龌龊之事?若当真闹到陛下面前,只怕是免不得遭罪。
周锦姒气得面色煞白,本以为今日是来捉野鸳鸯,没想到被林烬野摆了一道。
“应当不是我阿兄,听下人说,我阿兄已然回府了……”
林烬野顺水推舟道:“竟然不是周大公子,那…那便由本官将人直接押回诏狱审问其目的如何?”
周锦姒慌了神:“今日…好歹也是承平侯世子的生辰礼,何况亦是我带着林大人来的这间厢房,不想一时不察让林大人差点被奸人玷污声誉。不如…那人由我处置?”
内里忽而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纪翎这时忽而启唇负手欲前往内里:“这声音倒是好生耳熟,本王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这般大胆敢觊觎到北镇抚司指挥使头上?”
在场诸位大多都是明眼人,自然是知晓内里之人十之八九是周瑢。
只是如今碍于他有个位高权重、能拿捏人生死的爹,只当是充耳不闻:“此事便就此作罢了吧,散了散了。”
众人散去后,见纪翎仍旧没有打消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周锦姒忽而啜泣道:“阿翎哥哥…你回京都已经这么久了,居然还未来同锦姒说过话呢。”
这一声‘阿翎哥哥’让纪翎头皮一麻,他看向周锦姒道:“我们…见过?”
她顺势攥着纪翎的手往一旁而去,眼中泪光楚楚动人:“王爷怕不是忘了,你我之间还有婚约。”
婚约?哪门子的婚约?
见纪翎不语,她面上浮上娇羞道:“曾经周家与纪氏订过一门婚约…不知王爷可还记得?”
纪翎猛然转过头看向林烬野,发觉她眼中并未任何波澜,甚至还有些许看热闹的松弛。
当初的婚事,确有其事。
但与北境王订小辈婚约的是永昭长公主,当初永昭长公主为了稳住纪氏巩固少年帝王的皇位。不惜让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与纪氏的子嗣订下婚约。
而不知这周锦姒怎么兜兜转
转绕到了他们二人身上?
但……若是当真仔细算来,如今纪氏小辈之中能够与周锦姒相配的貌似当真只有他纪翎一个。
纪太师唯一的儿子已然成婚,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而纪太后的儿子先不论是皇家血脉,但也是死在了当初十三年前的逼宫谋反案中。
他认真解释道:“当初那门婚约,只是长辈们说来的玩笑话,想来如今周相定然已经忘却了,周姑娘不必当真。”
周锦姒摇摇头道:“我阿爹说了,若是我愿意那便还能算数,只要王爷此行彻查案子顺利回来那便重新与纪太师商讨此事。”
想来这般芝兰玉树的郎君谁能不喜欢呢?
旁的妙龄女子喜欢,周锦姒自然也是喜欢的。
纪翎轻咳了一声,将周锦姒如玉葱般的手撇开,他沉声将话说重:“姑娘自重,本王这些年浪荡惯了,温香暖玉日日在怀,只怕难以配得上周姑娘。这婚事嘛…竟然是陈年旧事那便不如随风而去,姑娘何必介怀?”
他再转过头时,林烬野已然离开不知去向。
而周锦姒不依不饶,抓住纪翎的衣衫便是不肯放手。
纪翎对周锦姒的印象很浅,方才宴席之上他觉着周锦姒就是个蠢笨的女娘。敢对朝廷三品重臣下药,若是当真被人抓住了,她的名声也就葬送在了自己这些肮脏手段之中。
可如今周锦姒恰巧能够抓住时机,不仅分散了众人主意,还让下人能够将里面的周瑢给悄无声息转移出去。
眼前这位泪眼婆娑看似弱柳扶风一心情爱的小女娘,反而叫纪翎觉着有点意思……
第37章 第37章气息交织消融了他们之……
见众宾客已然散去,林烬野便找到阿舒与百里欲道别离开。
“今日在你府上闹了一出,是我的错……”
叶舒已然换上素净衣衫:“那周瑢本就该打,居然胆敢觊觎你!”
“此事关乎右相,你不怕引火上身?”林烬野哑然。
百里笑道:“周锦姒不是说了吗,她阿兄已经回府了,那被林大人打得就是旁的无耻之徒。阿舒还怕什么?”
林烬野陪着两人去灵堂上了一炷香后,便离开了。
刚踏出府门,便被人叫住。
“林大人,此事我可也算得上功臣,”来人揶揄道,“怎么?也不请功臣喝一杯?”
“不是在同旁的小娘子在叙旧么?这么快就舍得下温香软玉了?”林烬野将那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纪翎见自己的马车已然停在侯府门外方道:“不过是拒绝她的说辞,不如顺路送林大人一程?”
“纪少卿送我一程,不是为了诓我的酒?”林烬野嘴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笑。
纪翎眼眸凝聚着一束光,他轻歪着头看向林烬野时眸光格外亮:“算是为求林大人之后的照拂吧。”
小也轻颔首,轻车熟路跃上马车。
林烬野闻着萦绕在鼻尖的雪松味:“纪翎,我倒是愈发看不透你了。”
“我若是你,应当与我避嫌才对。你如今在大理寺,便是周相的人,为何还与他们对着干?”
纪翎呼吸平稳,眼角漂亮的小痣在他落下的那一眼中显得十分暧昧。
他收回目光沉声道:“入大理寺本就并非我愿,与周崇山也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见林烬野并未接话,他陡然说道:“与…与周锦姒也是不可能的。”
小也忽而轻笑出声,她圆眸之中好似泛起波澜般:“你同我解释作何?”
纪行舟微抿唇,碰上那道目光之时心跳骤然急促跳着。
“我……怕你同阿羡乱说。”
小也因药劲未过,桃腮还是发烫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为娇软:“我又不是多嘴的人…”
忽而,因这个时间段京都城车马总是会堵塞一段。
商陆勒紧缰绳之际,马车内部过于晃荡以至于纪翎一个没扶稳结结实实往林烬野身上跌去。
两人温热的气息就这般交织在一处,眼眸汇集处隐隐约约有什么在缓慢滋生着。
纪行舟深邃的眉眼逐渐离她越来越近,小也气息慌乱着……
那片刻的交融好似将二人之间的无形的距离不知不觉间消弭殆尽。
林烬野率先别看眼,她平复下自己的呼吸道:“商陆,怎么驾的车?”
商陆表示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扣手。
两人一路上便再也未说过话,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便是连林烬野这般从来对感情之事格外迟钝的人都能发觉出些许不对劲。
她可以百分之百保证自己对纪行舟没有半点非分之想,虽说他生得的确是恍若仙人。
但她方才慌乱一定一定是因为周锦姒给她酒里下的药!定然如此!
但小也自持就是个凡人,更遑论他们之间还有一道伦理枷锁难以冲破。
不如,老老实实划清界限罢了。
下车之时,林烬野敛了性子老老实实在车上同纪翎行了一礼道:“小舅好走。”
纪翎愣在原地,缓了许久,他问道:“她…方才唤我小舅?”
“是啊,主子当高兴吧。”商陆老老实实点头道。
是啊,他该高兴的。
纪翎捻了捻手中残余的温热道:“罢了,回府。”
翌日,因明日林烬野便要启程前往姑苏彻查铜币案,今日得诏入宫面见圣上。
刚入宫时,方见迎面而来满眼怒火的周崇山。
林烬野正在卸刀,周崇山看向林烬野眼里的火好似要将她吞灭般道:“初生牛犊不畏虎,你可搞清楚谁是虎了?”
林烬野行礼道:“下官只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昨日下官在承平侯府之中遭遇奸人妄图玷污女子声誉,此事想来也传入周相耳里了。”
“是,”周崇山阴恻恻道,“本相只是劝诫林大人当好自为之,若是当真动了老虎一根毫毛,只怕…是要落得粉身碎骨都难以抵消老虎的怨气。”
林烬野看向周崇山离去的背影,心中忽而畅快她行礼道:“下官,谨遵周相教诲。”
可她是个很贪心的人,若只是这样,还远不够平息当初周崇山活埋她与阿娘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