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翎轻笑一声:“自然是为掩人耳目才好避免那晚有官兵在外守夜,不然怎好动手?”
众人等至申时商陆风尘仆仆回来,汗都来不及擦便从怀中抽出一册裴氏水路三月路线记录。
阿竹没想过居然当真给拿到手了方问道:“你是如何得来的?”
商陆挠了挠头憨憨道:“偷的。”
众人一愣,纪翎轻咳一声假意厉声道:“平日里我可不是这般教导的你。”
“我就是按照主子的法子去顺的。”商陆喝了口茶连忙摆手。
林烬野不信方翻开道:“如此重要之物怎会让你随意偷得?”
商陆一本正经道:“他们玩偷天换日,我自然也会偷梁换柱。”
她翻阅至粮马出使那日:“三月初十,货船派出十艘,分别抵达陈仓、长平、云中、月港等地。”
纪翎沉思道:“如此分散,
可粮变卖还是转入当地粮仓内?”
阿垚看着自越江分散而来的各地:“如此看来,是为财…裴家如今巨贾还为了钱去干砍头的勾当?你信吗?!”
“看似为财,可实际为何呢?”林烬野拿出大理寺的卷宗后道,“大理寺在泉谷停留最久,莫非他们是查出了什么线索么?”
林烬野仔细看着卷宗上面记录道:“若当真是李昂所为,大理寺在此停留后要么沆瀣一气私收贿赂。要么,压根背后之人是周崇山而大理寺是去警醒人销毁证据的?不然区区美酒佳人便能让大理寺少卿驻足良久么?”
“那老大,我们如今做何打算?”
林烬野将手搭在阿垚肩膀之上:“阿垚留在此处若是发现掌柜进入地窖一盏茶时间尚未出来,便直接进去控制住他们。”
她的确放心阿垚,一来他虽擅长弓但近身肉搏依然优势,二来他知晓如何开启甬道。
林烬野对着其余几人道:“我们现在立刻启程回临安,我要面见裴家人。”
下楼之时,便听见一商队同掌柜在吵架:“验币?你的意思是说老子给的铜币是假的?”
掌柜无奈道:“各位冷静,主要是如今市面上的铜币都得先验验才敢收。”
“笑话,我们商队虽说不大,但这铜币怎会有假?!”
小二耐着性子道:“今时不比往日,江南一带传出些私矿产出的假铜币,若不是前些日子我们掌柜吃了闷头亏遭人算计了房钱才如此小心的。”
几人未曾理会这些纷争只赶紧骑马上路,回到临安时已然华灯初上。
纪翎撩开帘子望着林烬野道:“我吩咐人做了晚膳,今夜便宿在王府?”
本以为小也会推辞几番没想到直接爽朗应下:“好啊。”
入王府之时,林烬野忽而道:“狗官。”
纪翎顺势扯住她的袖口:“说的是我?”
林烬野口吻疏离道:“一路上竟然无百姓多看你一眼,想来这些年你也挺无为的。”
“不能是本王低调?”纪翎见她妄图甩开自己的手,方攥得更紧。
“若当真低调,”林烬野转过头扬了扬下巴,“就不会在入临安之后还在马车上插着临安王旗。”
老管家看着不由感谢天感谢地感叹一声,我家老铁树终于开花!
虽说看着是朵霸王花,但好歹是花不是旁的……
晚膳之时因纪翎身份好歹也是个王爷,宴席之上伺候的人比用膳之人多上许多,林烬野自然不可太过造次几番敬酒让纪翎都怀疑这丫头是在官场浸淫数年最擅长左右逢源的老滑头。
直到宴席散去,林烬野沐浴更衣后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趁着四下灯火已灭便一跃翻上屋檐看星星。
背后传来脚步声,她警惕地摸上怀里的匕首。
“睡不着?”
听到那好似清泉淙淙之声,温润如玉般的声音入耳,她才放下以及锋刃渐出的匕首。
林烬野望着稳稳站在屋檐之上的纪翎道:“你在自己家也睡不着?”
“终于肯好好说话了?”纪翎坐下之时肆意笑道。
林烬野哑然失笑,眉宇间透着股英气,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扬,墨发被风吹起:“人前总得装装样子。”
良久,纪翎问道:“叶三你可见到了?”
“嗯,如今入了南镇府司做同知。”
纪翎颔首忽而提及:“他快及冠了吧,下月?”
林烬野卸下一日的防备语气轻快:“是啊,承蒙他相邀,我总得尽力赶回去送上一份礼。”
纪翎蹙眉:“他…认出你了?”
林烬野沉思良久抿唇道:“不知,但我总觉着以叶三的聪慧才智应当认出了。”
她微顿住:“不过,叶濯兄长与我面圣过后,方将我认出了。”
纪翎想到此处转过头看向身旁闭着眼享受着晚风的小也道:“有人传信,左都御史叶大人前往姑苏城查一桩铜币案。”
“铜币案?”林烬野蹙眉忽而想到今日下午客栈内的争吵看向纪翎,“掌柜说的铜币铸假?”
他点点头:“想来是。”
见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后,两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清晨,三人匆匆用过早膳后,方来到了裴府。
裴照丛正在池边喂鱼见林烬野同临安王同来,便以为他们这一行未有结果打算回京了。
他轻拍手中鱼粮的残渣,抬手让几位陪伴在侧的女眷离开:“哟,稀客!王爷与林大人怎么来了?”
纪翎负手走在他身前直接坐下:“裴大公子,听说近日来因粮马道之事让你们裴氏漕运大赚一笔。”
裴照丛听此言眸子冷了下来,莫非……
第21章 第21章太过聪慧是会招来杀身之……
莫非纪翎是来诓我裴家钱财的?
裴照丛打鼻子里冷哼一声,他纪翎一个无实权的花架子不讨好我裴家就算了,还敢来要钱?
但碍着林烬野在此不好直接嘲讽方避开这个话题道:“林大人此行如何,可得知凶手为谁了?”
林烬野坐下后接过裴照丛递来的茶水:“大致眉目已有了,裴公子可知晓运粮官员们第一夜是宿在粮马道之上的客栈里?”
裴照丛神色淡然并无异常:“自然知晓。”
“我们在地窖里发现了可以通往山谷之外越江的一条小支流,那贼人却粗心大意留下了些许踪迹,若是凭借那证据定然能锁定……”
话音未落,裴照丛手一松导致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成粉碎。
林烬野哂笑一声:“裴公子这是怎么了?”
裴照丛两颊肉微微颤动:“只是…只是手抖,没想过这贼人居然同粮马道内客栈勾结干出如此…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林烬野唇边的笑意骤然变得凛冽渗人:“是啊,那贼人怎会如此不小心,将罪证亲手送至本官手中呢?”
正值此事,裴照丛倏然起身对着抄手回廊处拱手道:“父亲。”
林烬野回头望向自回廊处负手而来的老者虽说头发花白但仍然健步如飞,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掠过纪翎直勾勾看向林烬野。
他波澜不惊,面色如旧:
“不知王爷与指挥使大人前来,老夫有失远迎。”
裴肃,裴氏在他手里跻身于天下四大巨贾之一。
纪翎待他时仍旧有着小辈的谦逊与恭敬道:“裴公,许久不见。”
裴肃让众人坐下语气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道:“不知方才指挥使在同犬子说什么?”
林烬野瞬时改口:“无事,不过闲聊罢了。”
众人闲聊几句后,林烬野便起身以公务繁忙告辞,只是她忽而瞥见那方池塘面上流动着几片腐败不堪的玉兰花瓣。
她思绪骤然混乱,莫非,这池水是活的?
由管家带路之时她刻意试探道:“好香的玉兰花味。”
管家笑道:“大人兴许闻错了,我们府里不种玉兰花,这香味兴许是栀子。”
林烬野微微攥紧了拳:“是了,是本官闻错了。”
自出了裴府,纪翎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林烬野顿了顿,她察觉到了裴府的人趴在屋檐之上:“无妨。”
直至上车后,林烬野附耳道:“今日他们一定会再去一趟客栈地窖的甬道,按察使司的人可以出动了。”
纪翎忽而轻笑一声:“你倒是聪慧,这都被你瞧出来了。”
她不耐道,“那夜花容坊,除了裴家的人还有官兵,我想堂堂临安王怎会出行只带一个护卫?阿竹说,那夜花容坊外面聚着许多百姓,可步伐稳定气息吐纳皆是习武之人,裴氏护卫没必要隐在人群之中。”
纪翎眸光含着笑,原来谢忪倾囊相授的学生并非都如当初的废太子那般愚笨:
“放心,昨夜我就让汪笃派人去蹲守在江边,一有动静自然会一网打尽。”
林烬野冷冷道:“我想,还有一人我们遗忘了。”
“何人?”
她轻嗤一声道:“荔平县令,宋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