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我……真的是我?”她探头凑近些,“我有这么好看?睫毛真有这么长?”
蒋奕笑开来,把她安置到怀里,亲一下她白皙的小脸儿,“纯写实的素描,我没本事把你艺术美化,你也不需要。”
“觉得我好看吗?”
“还行。”蒋奕凝着她略显嘚瑟的小表情,“我最喜欢的是你的眼神,可惜那太难画了。”
她的眼神,平和时如暖阳,乖顺时如小猫,暴躁时如鹰隼,愤怒时却如风雨欲来的海面,幽暗、危险。
乔若对他这答案满意极了,亲了亲他面颊。
一旁矮几上的电话响了。
蒋奕伸手接起来。
乔若想起身。这年月的电话一般都有些漏音,打电话的人说话声音稍微大一些,离得稍微近一些,就会听得一清二楚。
蒋奕却揽紧了她,转而更是将话筒换到离她更近的一边。
他根本没有需要隐瞒她的事。
乔若一笑,索性将耳朵贴近话筒,大大方方地与他一起聆听。
打来电话的人,竟是蒋静轩。
他在那边说,从奶奶那边问到了蒋奕的呼机号和电话号,有不少话想当面说。
蒋奕略一思忖,报出所在的具体地址,“你来,我等你。”
蒋静轩说:“谢谢,我大概二十分钟内到。”
通话结束后,乔若说:“我要离开吗?”
“你觉得有必要回避?”蒋奕手指摩挲着她面颊。
“你跟我的关系的话,没必要。但
他找你说话,我不知道方不方便听,也不知道你或他介不介意。”
“我这儿没有你不方便听到的事,他要是介意,走人就是了,又不是我找他。”
乔若安心地依偎到他怀里,双手握住他一只手,“说出去谁会信,你对我这一面,特别特别单纯。”
“我们之间,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就行了,你觉得呢?”
“完全同意。”乔若蹭了蹭他面颊,“以后不准嫌我没情调,不够细心不够体贴。”
蒋奕低笑,“同样的话,我也要提醒你。我在乎你,但真做不了一般恋爱的男人追求女朋友的很多行为。”
“很多行为都傻呵呵的,看似浪漫,其实滑稽,剩余的那些价值加起来,都不如我家蒋奕做的一餐饭。”
“小资情调、浪漫主义的人听到我们这些话,大概要气得吐血。”
两人都笑。
有什么办法呢?
谁能要求两个各自过尽千帆,只求化繁为简的人正儿八经地走寻常的爱恋之旅?
一个从不认为自己会恋爱结婚的男人,一个对结婚完全没兴趣只把恋爱当消遣的女人,如今牵手期许未来,已经是不得了的大事件。
乔若估算着时间,去冲了三杯咖啡。她和蒋奕晚餐时喝了几杯,需要醒醒神,蒋静轩么,客随主便吧。
蒋静轩在通话结束的十八分钟后,敲响了门。
蒋奕前去应门,第一时间告知:“乔若也在。”
“是么?”蒋静轩稍稍意外,转念想到那女孩儿和奶奶、蒋奕的交情,当即释然,“她在也好。你要是同意一些事的话,我得专门找她一趟,问她对一些事的想法。”
蒋奕打个手势,“坐下聊。”
蒋静轩颔首,走向沙发时,恰逢乔若端着咖啡、干果、甜点过来,温煦地一笑,“有段日子没见了。”
“还真是。”乔若把托盘放到茶几上,递给他一杯咖啡,“糖和奶是一般的量,能喝么?”
“当然。谢谢。”蒋静轩认真打量她两眼。
烟灰色一字领毛衣,现出精致的锁骨,深色条纹的宽松长裤,脚上一双一看就质地柔软格外舒适的拖鞋;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斜插在发间充作簪子的是……
蒋静轩稍稍凝眸,辨出那是一支圆珠笔,心头清浅的笑意到了眼底。
蒋奕在居中的长沙发上落座,端过另外两杯咖啡,再帮乔若摆好干果、甜点。
看到此刻,蒋静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不觉意外,只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性情中有相同、相似之处的人,要么相互排斥,要么相互吸引。
如果两个人都有着自私、懦弱之类的共同点,看到同类,远离都是好的,部分人会对对方心生厌恶。
蒋奕和乔若的相同相似之处,却能完全共鸣,了解、理解彼此是非常容易的事。
转变之前的乔若,是带着美人符号却不能给人留下记忆点的存在,转变后的乔若,则是一言一行都令人觉得很值得关注、琢磨,是很出色的人。
蒋奕就不消说了,打小就挂着出类拔萃的标签。他要是始终留在锦市,只学业上的成就,恐怕就是蒋静轩这辈子也无法企及的。
这样的两个人要是不日久生情,才是怪事。
看着眼前这一对儿,蒋静轩脑海中闪过仝莹莹的样子——曾经的仝莹莹的样子。
如果她没变,没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与他现在是什么情形?是她宁愿让父母担心揪心也要跟他在一起,还是为着深爱她的父母忍痛放弃?
想这些很多余,但曾经倾注了一定感情的女孩,要他不时时想起、遗憾,是不能够的。
蒋静轩喝了一口咖啡,颇为香浓。敛起心头思绪,放松了自己,先与乔若说话:“青之月的店名,听说是你取的?挺好听的。”
乔若笑微微的,“三个小老板的名字,怎么倒腾也取不出难听的。”
“也是。”蒋静轩说,“青之月现在很有名气了,都知道那儿的女性时装最新潮,质量也不错,电子品更别说了,不少半大不小的男孩儿,都去那儿买游戏机录音机随身听。”
“生意的确挺红火的,我每天都会听仨小妞儿念叨几句。”乔若温和又淡然地望着他,“对这种生意有兴趣?”
小说中的男主,动过倒买倒卖的心思,做准备的时间很长,却担心有去无回,放弃了。
剧情早已乱套,乔若也早已放弃对原剧情的一定程度的依赖心理,且对一次次的变化喜闻乐见。
“有兴趣。”蒋静轩坦然一笑,转向蒋奕,“我想去一趟南方,但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来找你,主要就是跟你要个准话。”
不等蒋奕应声,乔若先一步问蒋静轩:“我回避一下?”
“不用,我觉得不用。”蒋静轩笑笑地看着蒋奕,“邻里邻居的,家里那些破事儿,乔若不想知道也一定听人念叨过。你要是介意,也不会让我这会儿过来。”
跟女朋友相处的时光一刻千金,需要她回避的话,蒋奕一定会让他换个见面的时间。
“没错。”蒋奕颔首,又对乔若一笑,“安心待着,吃点儿东西。”
乔若点一点头,取过一块红豆枣泥糕,切分成小块。
蒋静轩自然而然地接上之前的话题,说了想去南方拿货的意图,“我是想,要是你不赞成,那就给我个准话。别的生意也是一样。”
蒋奕玩味地望着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最鄙弃的蒋向东、权静静生下的蒋家长子,“我有点儿意外,你为什么来问我是否赞成?”
蒋静轩落寞地笑了笑,“从你回来到现在,我得罪过你,得罪的不轻,你懒得提,我没脸提。静阳跟着父母在外的年月久,对你恐怕比我还恶劣。我……”
这种谈话,对他其实是非常艰难的,可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已经开了头,就不能临阵退缩。
“我对不住你。”蒋静轩抬了眼睑,直视着蒋奕,眼中是真切的歉疚,“我没法儿说出自己的父母如何不堪的话,也没法儿跟你掰扯清楚,我这些年心里是怎么相信他们、到现在才愿意承认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过程。我只能跟你说句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蒋奕冷冷静静地回视着他,眸中是惯有的冷漠无情,渐渐的,多了些许了解、释然。
蒋静轩眼神中的挣扎纠结痛苦自卑,蒋奕一丝一毫都没错过。对方没法儿说的那些,他可以想见到。
“你是傻呵呵地当枪了?”蒋奕问。
蒋静轩苦笑,“对,我估计静阳也一样。但是,招人膈应的事情毕竟是我们做的,我们没办法看着他们过得太难。”
蒋奕不置可否,转头看一眼乔若。
她正将一小块红豆枣泥糕送入口中,品尝的表情也似那糕点,甜蜜蜜的。
他这里的糕点,她总是能轻易区分出是不是他亲手做的,如果不是,吃到后就跟吃了亏似的,有小小的不满,如果是,就是现在这小模样。
蒋奕嘴角一牵,转向蒋静轩,“你父母的事,你没资格跟我谈。我只想知道,这些跟你南下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比意料之中的好了百倍。最难堪的事儿都扔到桌面上了,蒋静轩自然再没顾忌,“我隐约知道,你在鹏城、羊城有人脉,要是你不允许,我就不去了。
“换句话说,你想怎么着,直接来就是了,我就摆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