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一块排骨,权静静说:“下午让我去买菜,只给了我二十块钱,你就说,我这日子怎么过?”
“二十不少了,下馆子都能吃的不错。我自己做饭的时候,平均一天五块就能吃得挺好。”蒋静轩试图让老妈走出摆谱的生活,接上地气儿,面对实际民生。
他是好心,换来的却是权静静狠狠地剜他一眼,“你打什么时候恨上我的?现在左一出右一出的,根本是在打击报复我!”语声低而凶狠。
蒋静轩吁出一口气,“您想一天吃掉三百,也得有那个条件吧?不成了,您以为的风光的日子,已经是老黄历。”
蒋向东端着一盘花生米、一盘蚕豆返回来,放到自己和儿子之间的位置。
蒋静轩根本没动筷子的打算,直接抓了一把花生米到跟前,拈起一颗,捻掉外皮送入口中。
蒋向东喝了一口酒,逐样尝了尝四道菜,“这他妈做的什么玩意儿?昧着良心鼓励了你二十多年,你倒好,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就这手艺,爱吃不吃。”权静静泄愤似的连夹了几筷子菜到碗里,“居然好意思说是鼓励我?真有意思。这男的要是翻脸不认账,嘴脸真是比猪都难看。”
顾忌着儿子在,蒋向东也没发作,哼笑一声,“赶明儿起各买各的菜,各做各的饭,横竖我也找不着正事儿,多的是工夫跟你耗。”
权静静不搭理他了,埋头吃饭。
看起来,老爸大概要比老妈先一步知晓普通人的生活水准。蒋静轩这么想着,默默地吃着花生米。
蒋向东有些庆幸,儿子无意中给自己加了两道下酒菜,吃着花生米和蚕豆,仔仔细细地说了这几天的事情,没隐瞒自己扣下妻子的证件和钱的事儿,给出的理由是:“钱在她手里,一准儿打水漂,这不,早上碰见乔若,还求着人家介绍律师给她呢。”
“还有这事儿?”蒋向东有些担心。他倒不至于怕谁,只是打心底不想稀里糊涂地被硬茬膈应上,被迫站在谁的对立面。
他又不是没见过性格逆转的乔若,挺欣赏的,只因为以前一直漠视人家被家暴,加之与薛盼之间的几分交情,没脸也没余地创造机会跟她礼尚往来罢了。
蒋向东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蒋静轩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乔若的反应只是不想掺和,很好地避免了被纠缠、发生口角的情况。他再一次叮嘱权静静:“有事没事都别招惹乔若,薛盼都让她收拾老实了。惹她之前,不如先试试水,看能不能从薛盼那儿得到好处。”
权静静这会儿在想的是薛青那些话,心情坏透了,不想他再磨烦这一节,打鼻子里嗯了一声。
沉了片刻,蒋静轩对父母说:“静阳跟我联系过,他的意思跟我一样,不赞成你们离婚,但你们非离不可的话,他跟我一样,不会帮也不会拦你们任何一方。”
“不可能!”权静静摔下筷子,怒瞪着蒋静轩。
“瞎叫唤什么?”蒋向东也跟长子聚少离多,但还是比较了解对方的,“静轩什么时候说过没影儿的事儿?静
阳只是出去倒腾煤炭,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到时候你当面问他不就得了?再说了,静阳从家里走之前说的话,你难道忘了?他都觉得自个儿生下来多余了,你还指望他帮你?”
权静静胸腔剧烈起伏着,却也知道,他说的全是实情,也正因如此,她才备受打击。
再一次的,她感受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难道说,以前娘家捧着哄着她、小儿子爱她尊敬她全是假象?
并不是。正因如此,她才感觉像是一脚踏进了噩梦。
蒋向东做生意脑子不灵,对她的了解却胜过任何人,自然能恰到好处地雪上加霜:“娘家儿子不支持你,没关系,找你那些好朋友啊,你平时引以为傲见天儿挂嘴边的一件事,不就是朋友多么?到了这时候,怎么不见你的朋友过来两肋插刀?怎么至于当街拦着人家乔若的车要求人家给你介绍律师?难道你那些朋友,都跟男人交的最不靠谱的酒肉朋友一个德行?”
但凡有个有良心的朋友帮她,她还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昨晚在娘家,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结果……
权静静身形簌簌发抖,片刻后,眼泪无声地滚落。
奈何父子两个看她哭早已成习,谁都没法儿当回事,默契地忽略,聊起别的事。
。
同样的时间,胡建月和薛盼坐在一家酒店里的餐厅,不近不远的位置,坐着陪同胡建月前来的贝之桃。
薛盼自以为的追求攻势更猛烈,胡建月的感受是更加受困扰。
可她知道,与薛盼认认真真地谈一次是必须的,要尽力断掉他的一厢情愿。
至于贝之桃,护着胡建月是理所当然的,把她的小月姐换成小青姐、卢阿姨,也是一样。
她在家里,唯一没保护的把握还可能添乱的人,只有她的乔姐姐。她倒也没多大出息,追求是能学到姐姐哪怕一半的本事就行。
同在餐厅的三个人,只有薛盼的心情是愉悦的。
他以为,这一次约饭成功,虽然有个变相的女保镖,意味的是小月的态度有所松动。
点菜的时候,胡建月特地交代服务员,给贝之桃加了板栗炖鸡、松仁玉米。她以前来过这儿,知道这两道菜做得不错,恰好桃桃也喜欢吃。自己这边,她就不管了。
薛盼做主点了六道菜,加了一瓶红酒。
酒菜上了桌,胡建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几口菜,“想说什么直说,今儿咱俩把话掰扯明白。”
“我也是这意思。”薛盼殷切地看着她,“白天我转了转房子,几万一套的条件挺好的,基本装修做得不错,搬进去只需要自己买家具家电,这些都不成问题,半天就能搞定。洋房、四合院也有不错的,跟原先家里的设施差不多。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胡建月起先听着,想骂他是猪,说的驴唇不对马嘴的,可她不是来吵架的,得心平气和地应对。
她缓声说:“若若有空就调整一下家里的格局,我也把房间里的家具全换了,现在住得特别舒坦。我跟若若谈过,她不介意我一直住下去。就算你是我表哥,也不用连我的衣食住行都费心。我谢谢你的好意。”
“你总跟她住在一起,太别扭了,好歹为我考虑考虑,行不行?”薛盼望着她,语声转低,“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求你抓紧跟我结婚,让我能经常看到你,跟你说几句话,这总行吧?”
胡建月闭了闭眼,缓缓吁出一口气,“薛盼,两个人在一起的基础是什么?”
“嗯?”这问题对薛盼来说有点儿高深,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认为,基础应该是让彼此变得更好、过得更好。”胡建月看着他,满目漠然,“你跟我从开始到结束,都没做到这一点。”
“我的确是没做到,没考虑到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我妈扣着你出租门脸儿的租金……”
“你听我说完。”胡建月打手势阻止他的自说自话,“一开始在一起,是偷鸡摸狗的性质,跟谁都没句真话。你一再被人举报乱搞男女关系,居委会找我谈过好几次话,其实在那时候就应该结束,我们已经变得不人不鬼了。”
薛盼起急了,“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无聊的条条框框造成的问题,我们根本没血缘关系。我最后悔的一点是,当时脑子不转弯儿,没想过制造证据收买人作证。”
“对,你没有,我也没想过别的解决方式。你只想名义上有个妻子,实际上有个跟你过夫妻生活的人。好笑的是,你做到了。那段日子,我变成了什么样儿?”胡建月回顾着,眼中闪过痛苦,那源于深浓的自我厌恶,“矫揉造作、装腔作势,偏偏心里还认定,我是为了追求真爱。为了所谓的真爱,见缝插针地挑拨是非,让你们看若若更不顺眼,打她骂她……只是因为,我怕你们喜欢上她,把我赶出去。”
“没你她也是怎么着都欠揍的货,那些事跟你真的没关系。”薛盼试图宽慰她,“我妈被她拿住了把柄,具体怎么回事,等咱俩和好了,我再跟你细说。”
“你妈那种人,不论被人怎么对待,我都觉得她活该。动不动要把一个女孩子弄得生不如死,就缺人下狠手收拾。”想起当天的事,胡建月眸色转冷,闪烁着寒芒。
耿大军那种东西,事发时她只知道他好色成性,他被抓后,才陆续得知他的滔天罪行。假如当时情况稍有不同,她兴许已经被……每每思及此,她就不寒而栗,亦对薛家母子愈发憎恶。
薛盼焦虑地解释:“她就是那么一说,我还不了解自个儿的妈?就因为知道,才没说什么。”
胡建月唇角扬了扬,牵出嘲讽的弧度,情绪有了明显的起伏,“你了解你妈,难道我不了解你们?事情过去的日子不短了,我这一阵翻来覆去琢磨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们俩是一路货,根本不把女人当人。你妈对小青什么样儿,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