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笑了。
“谁都会有很糟糕的状态。”蒋奕和声说,“有那么三两年,偶尔简直相信自己能够征服世界,感觉所做的一切没有价值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毙了。比起你,我条件更差,不还是上赶着求婚了?”
“你那叫求婚?”乔若想甩开他的手,“跟我打了个招呼而已。”
“我们相互打了个招呼。”他纠正她。
“……”乔若掐他的手背一下,这才顾得上消化他其他的言语,“那种状态,是情绪出了问题,还是单纯厌世?”
“严重厌世。可以很可怕,连人命都漠视,但要解决也简单,找到希望,状态就可以变好。只不过,希望从来不能主观寻找,只能不期而遇。”
对于他孑然一身的人设,乔若没能完全释然,但是感觉也快了。
“别怕,别给自己压力。我说的希望,存在就可以,没有额外要求。你是自由的。”他说。
乔若斜睇他一眼,“我才没想那些,想的是我好像还挺重要的,以后是不是也能过过恃宠生娇的瘾?正大白天做梦呢,你偏要打扰我。”
蒋奕一乐,手抬起,抚着她颈子,撸猫似的。
。
这一天的周律师比较忙碌。
杨凛事件,蒋奕和乔若的确置之不理了,原因是找了全权委托的律师。
周律师赶早去了刑警队,和刘队谈话将近一小时,又去了管辖柳叶胡同的派出所,与所长的谈话又是一小时左右,随后找去欧利民现在的单位,没对不相干的人透露任何消息,只是单独跟欧利民叙谈一阵。
周律师离开后,欧利民愣了一阵子,转身去请了半天的假,赶回出租房。
家境不允许住像模像样的地方了,如今他们住的是筒子楼。
楼道里摆着各家的厨具,充斥着经年不散的油烟味道。
欧利民回来的时候,正是各家准备午饭的时间段,空气中混杂的各种食材、调料的味道。
他与乔小灵的门前也有厨具,却没人站在炉灶前。
这是必然的。
别说乔小灵厨艺恶劣,就算很好,她也懒得动手,哪怕是为她自己。
好吃懒做——只要跟她生活几天,任凭傻子也会明白,她好吃懒做。只要她能避免长期劳作,只要你手里有诱饵,她就能为了短期的安逸,付出别人兴许无法承受的代价。
比如此次怀孕。
欧利民在结婚当天就考虑过,过于年轻且本性其实很轻浮的妻子,恐怕根本不肯给他生儿育女。
而他没料到的是,她真的只是有些小聪明而已,但凡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她那个脑子都是摆设。
就像她跟他火速结婚,就像她新婚期间怀孕。
她只知道她短期内要什么结果,长远的事,从没有规划。
怀孕了,她的挣扎只有片刻,听到他说帮她辞工、以后分担家务之后,那些挣扎就没了。
不怪他瞧不起乔仰山:这是养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不怪他连自己都瞧不起:这个二婚的小媳妇儿,娶进来能不祸害三代都是祖坟冒青烟。
可是,当初罗秀、欧锦跟他这样那样的张狂,他怎么能受得了?跟乔小灵结婚,是他唯一能无言地报复前妻和儿子的方式。
结果……
欧利民走进家门。
乔小灵正看着电视,吃着从外面买来的熟食,见他回来,非常意外,“中午怎么会有空回家的?我可没准备你的饭菜。”
“现在你就是有做好的熊掌,我也没心情开眼界。”欧利民缓缓落座。
“哦。”乔小灵继续吃饭,拿起搁下的馒头,筷子伸向煎小黄鱼。
欧利民说:“杨凛辞职了,辞职的前提是犯错误在先。以后别说想回归公安队伍,哪怕是做协警辅警,也够呛,更何况,他已经知道自己不配。”
“什么?!”乔小灵立刻拧眉,“怎么会呢!?他刚转正,而且每个领导同事都夸他很出色……”要不是他全身心扑在转正路上,也不会对她的情况后知后觉,而如果他当即知晓,她就不会联系不上他,跟现任丈夫火急火燎地登记结婚。
“你认识他,很了解他情况。”欧利民一瞬不瞬地看住她,“他转正是最近的事。”
乔小灵目光闪烁,预感不妙。
“放心,我没打骂你的力气,你不用担心我也会像乔仰山那样对你,他是恼羞成怒还特失望,我对你从来就没多大指望,又哪儿来的脾气?”欧利民揉一把脸,苦笑,“我要想打人,也得打你的父母,是他们把你教成了这样。可问题是,谁愿意做你的父母?
“顾家就不用说了,你不稀罕回去,人家也不稀罕你,到现在,乔仰山和蔺自芳也都不认你了。
“早就知道,我自己搞出来个烂摊子,只是没想到,会烂到比我比你还要恶心十倍的程度。”
乔小灵茫然地忽闪着眼睛。她一时间不能理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欧利民取出之前收到的文件,“人家对你追责的声明,与私下和解协议。你可以赔礼道歉,接受街道办、居委会的教育;也可以表示反对,请律师反告对方诽谤污蔑,不过我猜着在那之前,你会先接到法院的传票。”
“……你在说什么?”乔小灵一头雾水,“谁要告我?我把谁怎么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杨凛、我养父母跟什么我道歉、上诉、接传票……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结婚时间也没多长,欧利民却看惯了她这种遇到突发状况的反应,根本没脾气,平平静静地连声发问:“难道你没跟杨凛诉苦,说养父母和乔若害了你一辈子?难道你没让杨凛认为,只要狠狠教训乔若一下,乔若才有可能认怂,给你应有的补偿,让你回归到以前的生活?”
“乔若……”乔小灵迅速避开视线,手死死地攥成拳。打一开始就该想到,一定又是乔若祸害她!
欧利民看戏似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就像看着曾经毫无顾虑愧疚地诋毁别人、影响别人前途的自己。
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是相信因果报应的。
他正在遭报应,而乔小灵的作用,大概是加速这个过程。
前妻已经在着手给欧锦改姓的事,大概三两天就把这事儿办妥了。出于礼貌,她告诉了他一声。
活了半生,他连个仅仅继承自己姓氏的儿子都没了。
乔小灵怀着的那个孩子,或许是个男孩儿,是他的小儿子。
但……他比乔仰山好哪儿去了?乔小灵只有比蔺自芳更糟糕的份儿——他和乔小灵的孩子,生出来跟造孽有什么区别?恐怕比他或乔小灵更加面目可憎。
而且,他怀疑……
但是,孩子要不要,还是随乔小灵。
欧利民闭了闭眼,说:“我以后就这样儿了,你已经看
到了。是不是打胎离婚,你决定。如果你觉得杨凛那类人能给你更好的前途,那就赶紧跟我离婚,我不耽误你。”
乔小灵盯了他一阵子,反应过来,立马激动地跳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跟我拐弯抹角的!”
“我怀疑再过下去,可能要戴绿帽子。我更怀疑,已经戴了绿帽子。”欧利民视线扫过她腹部,神色冷酷。
第79章 自知之明
乔小灵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僵了好一会儿才能言语:“你什么意思?怀疑孩子不是你的?”
欧利民哼笑,“要我不怀疑,也得先有个行得正坐得端的样子。”到此刻,想一想这女人在自己和儿子之间来回勾搭暧昧不清,忍不住一阵反胃。
过于牙碜的事儿,有理由忽略的时候也就罢了,临到不得不深思、面对的时候,别说对方,连自己都一并厌恶起来。
乔小灵气得发起抖来,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些,转动脑筋斟酌,“既然你这么说,我偏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到时候鉴定!”
“也就是说,你要争这一口气,不离婚。”欧利民要的只是她的决定,“那成,随你。”
他还不知道她那些小算盘?
她再怎么昧着良心也得承认,长相不是乔若那种能令诸多男人要么望而却步要么不顾一切的惊人的美,更没有乔若如今的狠辣和财富,要是跟他这种所谓二婚老男人火速结婚再离婚,风评再也无法扭转,再也摘不掉破鞋的绰号也未可知。
她从来只会算计自己会失去、得到什么,从来不想自己可以付出、争取什么。
她没勇气。
“既然跟我过,由我供着你的衣食住行,一般的事情就要听我的。乔若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以后你还想跟哪个男的诉苦,只管去,我也看看,到底有多少二愣子吃你那一套。”
乔小灵气苦,大哭起来。
同一时间的余明安,顶着满脑门子官司,进了刘队的办公室,气急败坏地问:“乔若到底想怎么样!?居然请了律师,要我签什么和解协议,她以为她是谁!?明摆着是蹬鼻子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