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来点蒜不，今天新到的，这批特别好！”
纪舒遥手上拿着挑好的西蓝花，笑笑摇了摇头。
也许是今年蒜价高，大姨仍卖力兜售，爽利抬起面前的小红桶给她展示，“你要嫌麻烦我这有剥好的，给你算一样的价！”
“不用了，大姐，帮我称一下吧。”
纪舒遥说着把手中的西蓝花递了过去。
蒜，葱，甚至辣椒，这样味道刺激的食物，黎程都是不吃的。
这是结婚之后，纪舒遥才知道的事情。
从那时起，只要她有时间在家做饭的时候，餐桌上总是清清淡淡。
黎程知道她爱吃重口味的，也说过不用总是迁就他，偶尔吃一吃没什么关系。只是纪舒遥觉得，既然能做到的，就总想做得更好。
也许是从小在这样的父母身边长大，哪怕成年后看起来如何反叛坚硬，骨子里仍带着几分甩脱不掉的不安和讨好。
挺讨厌的，却也没办法。
黎程今天下班稍稍拖了会儿，回到家的时候，厨房已经飘来热闹又踏实的饭菜香气。
他站在门口猛吸几口，试图用敏锐的嗅觉探测出具体的菜色。
大概是纪舒遥拿手的清炖鸡？又或许是一锅鲜？
这久违温馨的生活味道，让黎程的心蓦地柔软起来。他来不及脱掉外衣，蹑手蹑脚走到厨房，轻轻从身后抱住正对着咕嘟咕嘟沸腾的锅发呆的妻子。
抽油烟机的声音轰响，纪舒遥正出神，被突然环抱住自己的丈夫惊了一跳。
黎程俯下身子，把自己的脸埋在纪舒遥的脖颈处，乖乖大狗一样温柔地蹭了蹭。纪舒遥下意识想脱开，却被他隐隐加重的力道更用力地箍住，索性放弃。
只是蹭着蹭着，手上不安分动作渐渐有了点别的意思，细密酥痒的吻在纪舒遥柔嫩的肩颈徘徊流连，留下浅浅的印记。
“哎呀你别动。”
纪舒遥涨红了脸，伸手把腻在身上的黎程扭开。
“你别动！”
黎程不依不饶地样子，好像不把她就地吃光抹净不罢休。
“菜都要凉了，先吃饭，我有事要说呢。”
纪舒遥硬是把黎程蠢蠢欲动的手扒拉到一边，反过身来看着他正色道。脸上潮红未褪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黎程没忍住“啾”地亲了下她的脸颊，声音响亮，继而看着纪舒遥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好吧，那我勉强忍一下，你先说什么事情吧。”
纪舒遥没想好怎么开口。话在嘴边徘徊着，迟迟没有冲出牙关。
黎程看出了点不对劲，微微皱起眉头，正色道，
“怎么了吗？重要的事？”
她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我可能要被外派到英国子公司去，负责那边的管理工作。”
黎程一怔，眉间的皱褶更深了些，眼光略沉，
“什么时候？去多久？你这是商量还是通知？”
一连串的疑问让纪舒遥有些措手不及。她的本能反应是一一回答，
“十一月份走吧，时间不确定，暂时可能需要两年。”
黎程深深看了她一眼，目色冷峻。他伸手拉开身边的餐椅，坐了下来，双手抱臂，低沉开口，
“如果你是商量，纪舒遥，我不同意。”
纪舒遥有些惊愕地看了他一眼，对视两秒，黎程继续说道，
“如果我不同意，你要怎么办呢？”
黎程会反对这件事，她其实有点意外。
只是既然说到这里了，纪舒遥也并不想示弱，她看着黎程，干脆说道，“那就离婚”。
“但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虽然听到这个消息的当下，黎程是不想让纪舒遥去的。异地生活这么久，不稳定因素太多了。但若妻子真的想去，他也并非执意阻止。
只是纪舒遥再一次轻易说出的“离婚”，让黎程十分不爽，激发了他的逆反心理。
这边两人在餐厅僵持不下，谁也没有让步。
那边传来的门铃声，昭示着门外另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开门的时候，岑小双站在门外。看到里面来应门的是自己的好好女婿，脸上的表情都笑开了花。
黎程的态度十分体贴，倒是纪舒遥的神情中有些许不耐烦，口气冷冷的，
“有什么事吗？怎么不是先打个电话？”
岑小双把手上拎的两兜子苹果香蕉一递，对女儿的态度很是不满。但碍于黎程在一旁，也不好说些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们啊！”
“你说是吧，小黎？”
边说边看向女婿，寻求支持似的说道。
黎程笑笑，自然客气应承下来，“当然了，妈，您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纪舒遥在旁边冷眼看着，心头烦躁。她知道，岑小双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大晚上来了，就必然有事。
果真，没坐一会儿，她就神神秘秘把纪舒遥拉到房间，小心翼翼从包里掏出几个纸包。
看到女儿皱着眉头一脸匪夷所思的样子，岑小双解释道，
“这是我特意跟神婆求来的方子，专门找人配的药粉，你三天喝一次，喝满七七四十九次，包生儿子的。”
纪舒遥听着她说，眉心越拧越紧。一开始只是无语，听到“包生儿子”几个字之后，顿觉气血上涌，直冲脑门。
“妈，我说过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了。我跟你说吧，这两年我都没有要生孩子的打算，我马上就要被外派到英国了。”
岑小双听到“外派英国”的反应，可比黎程大得多。
“什么？谁让你去的？我跟你说，不许去！绝对不能去！你这两年正是该生孩子的时候，跑这么远干什么去？你们夫妻两个人，隔这么远，一定要出大问题的。”
岑小双着急得差点蹦起来，一通唾沫星子横飞，几丝头发都被口水粘在了唇角。
“你还记得那个神老嬷嬷算的吗？还有小黎单位，那么些个小狐狸精眼巴巴就等着呢！你这一走，家还要不要了？我和你爸，你还管不管了？”
她乱七八糟说了一通，纪舒遥都不知道从哪里拈起头绪辩驳，只是说，
“我们俩的事我们俩自有定夺，你别跟着瞎操心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把岑小双从包里掏出来的纸包重新一把塞回去，
“时间不早了，我们俩都还有点工作要做，你先回去吧。”
说着站了起来，把卧室的门打开，大有赶客之势。
岑小双看这架势，觉得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劝不好，又不想让女婿看出端倪，只好怏怏起身。
走到门口还忍不住暗暗掐了一把送出来的纪舒遥，低声警告道，“不许去，听到没有！”
纪舒遥没理她。
也就是这个没理，让她成了坑害自己的罪魁祸首。
第二天，岑小双就跑去纪舒遥单位，在书记办公室一哭二闹。说女儿在备孕，绝不能被外派到这么远的地方，恳求单位收回决议。
纪舒遥当时正在集团参加培训，如果不是去书记办公室签字的吴俞听了墙角，她大概也不会知道。
幸而书记办公室在五楼的一个拐角，并不显眼，来往的人极少，又与纪舒遥他们的办公室相隔好几个楼层。事情发生的时候，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吴俞在转述的时候，看着纪舒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眼中充满了同情。
身为大小姐的她，当然理解不了，怎么还会有如此拎不清，非要拖儿女后腿的父母。
国企单位，向来注重员工思想，家庭，生活更方面细枝末节的事情。岑小双这一闹，纪舒遥的外派名额就基本泡汤。
尽管她跟老韩和书记再三说明，自己会妥善处理家里的事情，绝不会影响工作。并充分阐释了自己个人能力经验以这项工作的匹配度，一再表示对这个机会的珍惜。
领导的态度始终不够明朗。
老韩是为她可惜，书记委婉劝她慎重，考虑考虑再说。
纪舒遥实在没有办法，她并不想求人，只是现在唯一能起得上作用的，也许就是程婉了。
她既是自己的婆婆，又是书记的挚交，甚至还是黎铮言这样高官的太太。
可是，求程婉帮忙，必然绕不过黎程。他此前的态度已经如此抗拒，如今真的会帮她争取机会吗？
纪舒遥觉得，希望十分渺茫。可若连试一试都不试的话，她又觉得万分不甘心。
思前想后，她还是准备向黎程开口。
可她没想到，先给自己打电话的，却是程婉。
电话里，婆婆的声音略显疲惫。
“遥遥啊，这是个挺好的机会，妈知道，你想去。”
“家里人都支持你，我，程子。你们书记那里，我也讲清楚了，去肯定是要去的。而且本身你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你不去谁去啊，对吧。”
“好好干，遥遥。孩子的事，你和程子都还年轻，也都是以后的事了，有没有的，其实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