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廓形的卡其色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翻领,干练中透着一丝帅气。头发却是蓬松慵懒的大波浪,被全部撩到一侧,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和单边略显夸张的金属流苏耳饰。
她抱着束鸢尾站在台上,献给谌叙的时候自然拥抱了对方,笑得明媚爽朗。
纪舒遥注意到,她讲话的时候明显动作想要亲昵挽上谌叙的手臂,却被他用拿吉他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推开。
谌叙在众人的瞩目中,笑着说些场面话,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却频频看向某个角落。
“那个女人是谁啊,感觉和谌叙关系不错的样子。”
不远处两个利落职业打扮的女生,交头接耳聊着的声音,不知怎么就落入纪舒遥的耳中。
“你不知道吗?清辰音乐的总监安澜啊,这些年好像给了谌叙不少资源,我听人说两个人实际上是一对儿呢,地下恋情好多年了……”
纪舒遥并不爱听墙角。只是不知为何,这字字句句的低语顺着风就灌入耳中,落进心里,石投水面,泛起些许涟漪。
惆怅不知所起,只是喉咙干涩。
场面归于轻松,大家开始三三两两闲逛着,喝酒聊天的声音一时纷乱起来。
谌叙刚下舞台,就被几个祝贺的朋友拦住脚步,免不了寒暄几句。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阴暗角落里,靠在墙边低着头摆弄手机的纪舒遥。
“想好了吗?”
谌叙的声音冷不丁在上方响起,纪舒遥惊慌抬头,触及到他调笑的目光。
“我的人情要怎么还,你想好了吗?”
她梗着脖子,一时间噎在那里,没想好怎么回答。
谢天谢地,就在此时,托着酒盘毫无眼色的小哥刚好走到纪舒遥身边。
没等服务生客气询问,为了掩饰此刻的尴尬,纪舒遥仓皇从托盘上拿了杯香槟,猛灌一口。差点呛到,连连轻咳两声,脸颊都飞上些粉意。
谌叙看着纪舒遥仓皇的样子,有些好笑地轻拍她的背,调侃道,
“不至于吧,小纪。我也没说让你拿命还啊。”
说着,结果她手上的酒杯,放回托盘,服务生知趣离开。
“我这不是害怕吗,我一个小老百姓的,付不起你大明星的酬金啊!”
纪舒遥定了定心神,重新挂上轻松的笑容,勇敢对上谌叙的目光。
也许是因为刚被呛出了些眼泪,她带笑的双眸中波光粼粼,仿佛沾染了几分脉脉春色。让谌叙一时出了神。
“小叙,这位是......?”
刚才台上那位明艳照人的总监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她端着杯香槟,熟稔又亲昵地挨在谌叙旁边,巧笑盼兮,眼波流转。目光在谌叙和纪舒遥两人脸上逡巡,水灵灵地落在了对面的女人身上。
“我朋友,纪舒遥。”
谌叙略一沉吟,又勾起唇角补上一句,“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哦?”
安澜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眉梢轻挑。还没等谌叙向纪舒遥介绍,已经伸出手来,笑得爽朗,
“纪小姐好,我叫安澜。”
这就是那位......地下恋情?
纪舒遥心念微动,客气握手的同时,也不动声色打量起眼前这位利落的美人。
谌叙和安澜,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哪怕在昏暗的角落,也仿佛跟随着一盏追光,璀璨夺目,声势夺人。
纪舒遥站在他们的世界之外,轻巧一笑中不觉带了几分疏离。
“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转身,刚要礼貌退场,下一秒却被谌叙抓住手腕。
他毫不客气地耸肩抖落安澜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皱着眉头抱怨,
“姐!你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
安澜反手就是一巴掌,“邦”得一声扎扎实实拍在了谌叙的后背,杏目圆瞪低呵道,
“别老喊我姐,被人听到了不好,要么你就喊我澜姐。”
看着纪舒遥一脸错愕的样子,谌叙好像生怕她误会一样,无奈解释,
“这位呢......我异父异母的姐姐,也就是我爸现任太太的女儿。”
纪舒遥没有作声,只是顺着视线看去,谌叙才发现自己仍握着她的手腕,两个人一时都有些许尴尬,
“我是想说,澜姐也认识很多词曲方面的创作者,也有不少好的机会和资源,你如果未来还有作词的想法,可以跟她聊聊。”
谌叙知道安澜的脾气,对于这件先斩后奏的事情略有些没底气,用略带恳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姐姐,希望她不要让自己下不来台。
安澜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一双男女,大方一笑,从手包里掏出张名片,递给纪舒遥,朗声说道,
“当然没问题啊,我们非常欢迎有才华的创作者。而且嘛,我们小叙很少拜托人的,能让他开金口,想必非常不错咯。”
说着朝纪舒遥俏皮眨了眨眼,让人觉得莫名亲切。
安澜走后,也许是刚刚灌下的那杯香槟起了作用,酒精催化之下,纪舒遥反而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和尴尬。
她看着安澜的背影,垮下小脸,抬头看向谌叙,无奈道,
“完了,我这上一个人情还没还,又欠一个。”
她嘴巴一撇,仿佛真的在懊恼,眉头也皱了起来。倒比平日的端庄样子多了点娇俏的可爱。
谌叙轻笑一声,落在纪舒遥脸上的目光转而柔和。
他凝视着纪舒遥的眼睛,字字句句,清晰而庄重,
“没关系”
“我等你”。
也许最后的那句是“我等你,慢慢还”,但谌叙不只是故意还是无意,省略了关键性三个字,这句话的氛围就陡然暧昧起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纪舒遥和谌叙挨得很近。赤诚相对的目光缠绕,呼吸之间,空气变得粘稠而湿热。
昏暗的酒吧里,似乎才刚刚入夜。周身明明缠绕着喧腾之声,却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纪舒遥的身上微微泛起些燥热,心头的暗火仿佛吹不熄一般,逐渐有了燎原之势。
某些压在心底的妄念,是否真的有窥见日光的那一天。
谁也不知道。
穆栀的那条“威胁”短信,黎程没有回复。
但这件事,他不得不去想。
从她的口吻来看,黎程猜不出具体穆樨发生了什么。只是能和穆樨扯上关系的,只有黎铮言。
但他们俩那段隐秘的过往,似乎已经结束太久。
旧事重提,到底是为了什么?
黎程怀着满腹心事回到家中,却发现客厅一片漆黑。
纪舒遥还没有回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不觉眉心紧拧。
正要拨通电话,身后传来了按密码锁的声响。
纪舒遥没想到黎程就站在门口,一开门直直怼了上去,装个满怀。
她迅速往后闪了半步。而黎程对她这样下意识的避让动作,有些莫名的烦躁。
“你去哪里了?”
他按耐住心头的火气,口吻中却依旧有一丝逼问的寒意。
“有点事情,加了会儿班。”
纪舒遥低着头,把手上的包顺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坐下换鞋。没有看黎程。
下一秒,纪舒遥感受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拈住自己的下巴。
黎程用两根手指将她的下巴抬起,逼迫纪舒遥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去哪里了?”
他一改往日的温润谦和,盯着纪舒遥的眼光中似乎有怒火燃烧,冷冷开口,加重语气再一次重复问题。
纪舒遥的心里其实闪过一丝慌乱,只是强撑着,
“加班啊,然后和朋友吃了个饭。”
“黎程,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阻止问题继续延伸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出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很明显,纪舒遥的方法奏效了。
黎程一时间沉默下来,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遥遥,孩子的事,总会有办法的。”
这是黎程思虑良久给出的答案,却让纪舒遥一时无言,淡淡笑了笑。
很理智,很客观,很好。
但不是她心里想要的。
老韩儿子上学的事情解决得顺利。
他把纪舒遥叫进办公室好好客气了一番,还张罗着要请她一家吃饭,被婉言谢绝。
外派人员的名单下来了,纪舒遥的名字赫然在列。
只是满心欢喜的她此时还不知道,几天之后,这风向就有了奇异的逆转。
而罪魁祸首,也许就是她自己。
Ch.63 她不知道的事
出国定在十一月中旬,算一算剩下的时间也并没有多少。
消息确认的那天,刚到下班点,纪舒遥就匆忙离开公司。回家的路上绕去菜市场买了点菜。
挑西蓝花的时候,旁边的卖菜大姨在摊后一边拢拉着堆成小山的蒜,一边热情地跟她推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