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穆栀,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离纪舒遥远一点,如果你再作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我一定会让你的演艺生涯就此结束。”
穆栀面上镇定自若,实际上手已经在微微颤抖。谌叙讲话时的目光,让她莫名觉得,他一定说到做到。
纪舒遥住院期间,轮胎事件的始作俑者来看过她几次。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
十六楼是一家机械备件外贸公司,准备出口的一批轮胎因为仓库一时没有空间放,就暂时搬到了公司。
占用安全通道本就是件严重的事情,小伙子躲在拖板车背后偷懒打瞌睡的时候,还不小心靠了上去。本就老旧的刹车失灵,连车带胎直接从楼梯上栽了下去,酿成了大祸。
的确是那个小男孩的失职,虽然是场意外,他的责任却不可推卸。
只是那小伙子在床边可怜巴巴拎着果篮,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诉说自己去年刚送走癌症的父亲,母亲又患上了尿毒症,危在旦夕,自己一个人一边上班一边伺候生病的母亲,实在太累了的时候,纪舒遥动了恻隐之心。
麻绳专挑细处断,都是可怜人,苦命人。
她没有过多追究。因为偶尔觉得,这也许就是天意。
许洋洋的出手相助,自己固执的感谢,出现在穆栀腕间的手镯,楼梯间的隐秘谈话,以及凌空坠落的轮胎……一环扣着一环,让她,或者说她和黎程走到今天这一步。
纪舒遥孩子的事情,不想徒增伤感,没有告诉两边的父母。
黎程请了两天假照顾纪舒遥,无微不至。只是他觉得妻子似乎比从前更加沉默,神情和语气一样,总是淡淡的。
他压抑住心底隐隐的不安,只把这当作是创伤后的应激。只要他更温柔耐心,悉心呵护就好了。
黎程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那天,他坐在病床旁,有些笨拙地把削好皮的桃子切成小块,插上叉子递到纪舒遥嘴边。
纪舒遥却没有张嘴,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现在不想吃吗?”
黎程把递过去的桃子收回来,看着她的眼睛,问得无限温柔。
纪舒遥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移开了目光。
窗外天朗气清,下过雨的天空似乎比往日更加碧蓝。几只麻雀在树梢跳着,又飞上窗台,鸟鸣啁啾。
黎程以为她正看得出神的时候,纪舒遥淡淡开口,
“黎程,我们离婚吧。”
神色过于平静,几无波澜,好像只是在点评着,
“今天天气不错”。
Ch.56 他的真心,藏在你的谎言
黎程拿着叉子的手微微一滞,转而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若无其事地将叉子上那一小块粉嫩的桃子放入口中。
柔软多汁的果肉,甜美中带着一丝青涩的桃子芬芳瞬间充溢在口腔。
他低着头,面部表情隐没在阴影之下。
而纪舒遥靠在枕头上,静静望着黎程,目光澄澈。
这并不是她的一时冲动,也不是要挟或拿捏。
这几天躺在床上的纪舒遥,想了许多。这一年多以来,她似乎走得太匆忙,以至于陷入这样的境地,远远背离自己的初衷。
从周翊的变故到黎程的出现,再到结婚,有了孩子,甚至这样仓促的生活中间还穿插着另外一些人的影子。
她曾经以为自己拿着的是清醒大女主的剧本,走到现在才意识到其实根本做不到毫不在意。
是真的累了,在某些瞬间。
“口渴吗?”
黎程拎起床头的水壶晃了晃,试探着瓶中的余量,看向纪舒遥的眼角眉梢俱是温柔。
纪舒遥凝视着他的眼睛,再一次冷静开口,没有丝毫退却,
“我们离婚吧。”
“我去接点水。”
黎程淡淡一笑,俯下身来,伸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而后,落在旁人眼中深情缱绻的样子。
说完,拎着水壶转身离开。
纪舒遥轻抿嘴唇,闭上眼睛复又张开,对着黎程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提高了音量,
“黎程!”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从纪舒遥的角度看去,那几乎是一个完全的背影,挺拔而森然。
硬挺的白衬衫裁剪合宜,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身材颀长,比例完美。衣袖松松挽起,露出小臂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就连拿着水壶的手指都修长漂亮。
只是仔细看时才会发现,他紧攥把手的骨节泛白,小臂线条紧绷,以至于有些微微颤抖。
黎程静静站在那里,沉默半晌。
一道门,隔着鸦雀无声的病房和门外喧闹的走廊。
纪舒遥凝视着他的背影,恍然想起那个在湖边相拥的夜晚,昏暗的路灯下,他穿着同样一件白衬衫,低头笑着问自己,
“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视线交汇痴缠,他温柔的目光像极了一个吻。
而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是属于他的淡淡青草香气。
湖面上吹过微凉的风,掠过她的发梢,打着旋儿,没有将她吹醒,反而拉着她一同坠入那场甜美的幻梦。
爱吗?
这个问题若拿到此刻,她终于能够正视。
怎么会没爱过呢?
他们的婚姻,也许一开始就是因为爱情吧,起码在纪舒遥这里是的。
她鼻头一时有些发酸,却压抑着没有让眼底的湿意上涌。
“我不同意。”
寂静之中,黎程骤然开口,清晰有力。
他转过身来,直直对上纪舒遥的视线,目光坚定,
“纪舒遥,我不同意。”
并不意外,这是纪舒遥料想之中的答案。
只是她没有纠缠下去,望着黎程,话锋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
“黎程,我的手镯呢?”
“你等一等。”
他像是对上了某种信号,或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答对的题目。把水壶顺手放下,从床头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公文包。
纪舒遥有些错愕得看着他的一连串举动,直到黎程从包里掏出一个雕刻精致的首饰盒,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一个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静静躺在柔白的锦缎上,光泽辉映,看上去价值不菲的。
看到手镯的那一刻,她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终于散尽。化作唇边一抹近乎凋零的苦笑。
“不喜欢吗?”
黎程看到纪舒遥表情的变化,心中本来的笃定开始动摇,他皱着眉头问道,声音夹杂着几许颤抖。
“我问你,我原本的手镯呢?”
纪舒遥盯上黎程的双眼,表面上的口吻咄咄逼人,眼中的神色却仿佛一触即碎。
“遥遥,我托了很多人看过,那个没有办法修了。”
她就这样看着黎程的真挚目光。
谎言,直到此刻,依旧是谎言,就更不必追溯过往了。
纪舒遥凄然一笑,甚至笑出声来,早已溢满眼眶的泪,却在同时倏然落下。她红着眼睛,望着眼前有些不明所以的男人,
“黎程,你知道吗?”
“那个手镯是我外婆的遗物。”
季禾觉得,自己稍微有点来得不是时候。
她和秦川拎着果篮花篮燕窝鱼胶各种大包小包的东西,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是满脸泪痕的纪舒遥和坐在床边阴云密布的黎程。
两个人尴尬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退,该说话还是闭嘴。
黎程率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整理好表情,重新挂上温润谦和的笑,起身招呼僵在那里的季禾和秦川进来坐。
“我正好有点事要去单位一趟,你们好好聊聊吧。”
黎程说着拎起公文包,对两个人展开一个客气又疏离的笑,就匆匆离开。
几个人说话的间隙,纪舒遥已经悄悄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季禾见纪舒遥情绪不对,跟刚刚放下手中东西的秦川使了个眼色,
“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自不必说,秦川问候了两句纪舒遥的身体,也迅速离开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内归于安静,纪舒遥和季禾面面相觑,在同一刻钟突然笑了起来。有段时间没见了,她们却熟稔的不需要任何破冰期。
“怎么了,吵架了吗?”
季禾瞪大眼睛,一脸神秘兮兮地问道。
纪舒遥笑笑没说话,算是默认。
季禾皱起眉头,表情有些无奈,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深问,目光却被柜子上那个精致的木雕首饰匣吸引。
纪舒遥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心情却陡然下落。
谁知,还没等季禾开口问,门口却又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脸不合时宜灿烂笑容的许洋洋,正抱着一大束花站在门口,手上还拎着果篮和四五个礼品袋。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甩一甩,欢快的样子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莫名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