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黎程送给你的?”
脸颊褪了血色,嘴唇颤抖着。
穆栀看到纪舒遥的脸色变化,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正要开口,却听楼梯上轰隆作响,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接二连三失控一般滚落下来。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向上看去。
Ch.55 我们…离婚吧
那场面很像某种 3D 电影特效——
铺天盖地的黑色橡胶轮胎,顺着她们的视线方向,接二连三从 16 层的楼梯间向下奔涌滚落。
那些巨大厚重的轮胎,就好像冲出了屏幕似的,直直砸向站在楼梯转角的穆栀和纪舒遥。
纪舒遥的的身体一向机敏,尤其是在这样的危机时刻。
伴随着楼梯上方某个尖锐暴鸣的男声,她比愣在那里的穆栀更先做出反应。下意识拉住身侧肢体僵硬的女人,向楼梯转角的另一侧闪身。
只要离开了两人现在的位置,轮胎就会撞到楼梯护栏,要么就此停下,哪怕再继续弹撞到别处,冲击力也将大大减弱。
纪舒遥是这样想的。
拉住穆栀一同逃离是她当下的本能反应,也许是出于人性底色的光辉,也许…是因为外婆的手镯仍戴在穆栀手上。
只是纪舒遥没想到的是,自己想要救的女人,在危难抉择的瞬间,把她当做了垫脚石。
被纪舒遥拉住的穆栀,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她穿着八厘米的细尖高跟,远不如穿着板鞋的纪舒遥行动灵活,向前一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倒下的瞬间,她死死拽住多跑出自己半个身子的纪舒遥,用大力气回手往自己身前一拖,形成了挡在穆栀面前的“肉盾”。
纪舒遥惊觉,却没能逃过。
那一刻,滚落的厚重轮胎刚好弹跳着,砸上她的下半身。
髋胯的位置,连同大腿根部和小腹。
她只觉得小腹猛然坠痛,紧接着从身下流出了些温热粘稠的液体。
纪舒遥来不及反应,支撑不住被砸到在地的时候,紧随其后的另一个轮胎,冲撞着,砸上了她的肩胛。
倒在冰冷的地上,她觉得周遭一切都安静了。只有眼前楼梯间的缝隙,穿插着密密麻麻的栏杆,仿佛撕开了个口子,一直向上,无止境延伸到另一个世界。
直到她的世界完全暗下来。
醒来的时候,又是在医院,病床上。
天色已暗,透过窗子,看不到月亮。只有对面高耸医院大楼的灯如白昼。
守在床边的人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垂着头。哪怕只看着头顶,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懊丧。
也许因为赶来得匆忙,黎程身上的制服都没来得及换。
纪舒遥躺在床上,没有发出动响,只一双眼睛静静看着病床前的男人,目光清冷。
她感知自己的身体比任何人都清楚。
胸口沉闷地痛着,仿佛被压上千斤重的石头,呼吸不畅。一呼一吸之间,牵动着几处肋骨隐隐作痛。
在醒来的那一刻,纪舒遥就知道,她的孩子们,已经离开了。
直到他们离开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也许自己曾经是期待的。
她的孩子,她和黎程的孩子。
如果可以来到这个世界上,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黎程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滴眼泪从纪舒遥的眼角滑落。一直落到脸颊和枕头贴近的缝隙,然后洇了下去,消失不见。
印象里,纪舒遥好像从来没有发过疯的样子,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喊大叫。
她的眼神是静的,眸中流动的情绪却好像早已被悲伤吞没,光被覆灭,留下的只是死寂。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在这一刻,有了更加具象化的表达。
一颗,两颗,三颗……眼泪就好像顺着已有的路径,不断滑落,汇成潺潺细流,又消失在同样的缝隙中,悄无声息。
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纪舒遥没有看向黎程,余光却瞥见他红了的眼眶。
这是纪舒遥第一次看到他流泪的样子。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黎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轻轻握住她搭在床边的手,想开口劝慰却喉咙生涩,有些哽咽,
“遥遥,别难过了,我们还会……”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纪舒遥在心里自然把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接了下去。
嗬,这样的陈词滥调,写满了破电视剧本子的台词,居然真的在她的人生中出现。
纪舒遥抽离出自己当下的处境,仿佛站在另一个视角看着眼前的一幕,甚至有点想笑。
她神情淡漠,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沾在唇边的泪水中有些咸苦的味道。
黎程只以为纪舒遥是因为失去孩子心里难过,他并不知道事故发生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楼梯间,以及楼梯间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谌叙正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平静落泪的纪舒遥,和握着她的手温柔抚慰的黎程。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发疯一般把轮胎从纪舒遥身上搬开的时候,纪舒遥已经昏了过去,身下洇出一片血迹。
穆栀花容失色,跌坐在一旁,看上去却并无大碍,只是崴伤了脚踝。
“你起开!”
谌叙冲着在一旁碍手碍脚的穆栀大吼一声,把穆栀眼泪都差点吓出来。
几个工作人员听到楼梯间的动静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把穆栀小心扶了出去,也有人上前帮谌叙抬起纪舒遥身上压着的轮胎。
他不清楚纪舒遥伤得如何,小心翼翼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着倒在地上,失了血色和生气的女人,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血,那样鲜艳的血,连同他的眼睛一同赤红,弥漫开来。谌叙咬紧牙关,知道太阳穴青筋暴起,没有让眼泪落下。
救护人员来得很快,谌叙亦步亦趋跟在旁边,丝毫不想把视线从担架上的纪舒遥身上挪开。
他本来要跟着上救护车,却被经纪人死死拉住,低声哀求着,
“叙哥,祖宗,我求你了,你别去添乱了行吗?医院人这么多,你再闹出点什么新闻,算我求求你,哥。”
许洋洋飞快接住经纪人递来的眼色,忙不迭地说,
“我去!我跟过去,哥你放心,有啥情况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赶紧把衣服试了吧,明天一早的活动真的非常重要,千万不能出岔子。”
谌叙把喉中的苦涩狠狠咽下,他心里清楚,经纪人和助理说的都对,能走到今天也确实诸多不易。
许洋洋一溜小跑跟着上了救护车,经纪人暗暗松了口气,把谌叙拖回了公司。
穆栀觉得,是那镯子不祥。
她把手上的玉镯褪下来,放回木匣的时候,被谌叙怒气冲冲的破门而入,吓了一跳。险些失手摔落。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谌叙大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下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
穆栀看着面色冷酷,眼中却要喷出怒火来的谌叙,心中竟然有一丝瑟缩,抖了抖。
她挣了几下没挣开被死死抓住的手腕,正要放弃,谌叙却松开了手。
穆栀皱起眉头,抬手看了看被他抓痛的手腕,轻轻揉着,面色不郁地抬眼说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说罢,满不在乎地回身,把放在柜子上的木匣合上盖子。
谌叙看到了木匣里的手镯,觉得有些眼熟。
他没有理会穆栀,越过她的身侧,长臂一伸轻松捞起木匣。
“这是谁的手镯?”
谌叙端详着匣子中的玉镯,冷冷开口。
“当然是我的。”
穆栀接得坦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
谌叙冷嗤一声,略一挑眉,抬眸反问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玉种吗?”
穆栀一时哑然,她倒是从未研究过,嘴上却还硬犟着,
“我管它是什么玉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谌叙把玉镯小心放回匣子里,却没有还给穆栀,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他确信,这和自己曾看到纪舒遥手上戴着的玉镯,是同一只。
“你…!”
穆栀杏眼瞪圆,一脸的气急败坏,“拿我东西干什么!”
说着就要上手去抢。奈何身高、体型在谌叙面前都没有任何优势,只好作罢。
“是不是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是我提醒你一句,穆栀。”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玄妙莫测的笑,口吻却冰冷,
“玉是有灵性的物件,你若是占了别人的玉,小心哪天这玉要了你的……”
谌叙话留半句,用骨节分明修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算是某种隐喻。盯住穆栀的目光有如深渊,仿佛要将她吞噬。
穆栀被定住一般,没敢说话,任由谌叙转身离开。
只是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回身看向自己,眼神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