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母子被叫到,起身走向诊室。母亲低着头柔声叮嘱,
“宝贝,一会儿进了房间我们就要安静咯......”
纪舒遥看着母子手牵手离开的背影,左手不禁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有些出神,
如果 Ta 留下来,这场景也会出现在自己未来的生活里吗?
或许自己可以做一位温柔的母亲吗?
Ta 可以在满满的期待和爱中降临吗?
“三号诊室,纪舒遥—”
没等她理清头绪,护士的呼唤就直接把她拉入现实。
半个身子隐藏在电脑后面,那个中年的妇科医生一副长期饱受内分泌失调影响的黯淡样子。
也许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看过太多狗血故事,她瞄了眼纪舒遥的检查报告,沉重的眼皮抬起又飞速落下,只是冷淡问了句,
“你想好了?确定不要吗?”
那一瞬间,诊室的空气是凝滞的。
纪舒遥明明心里有答案,大脑却开始不受控地思考起另一种可能。
医生用多是眼白的眼睛向上翻,看了看长久没作声的人,心里叹了口气。
她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只身一人前来、犹豫的年轻女子,每天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只是开着的诊室门口,仍倚着焦灼等待的病人,她再一次加重语气重复,
“到底要不要?”
纪舒遥轻抿嘴唇,片刻之后抬眼看向医生,眼中的迟疑和彷徨褪去,语气和目光同样坚定,
“嗯,不要。”
手术预约在了第二天早上。
医院永远嘈杂,永远人声鼎沸。纪舒遥穿过候诊室出去的时候,目光掠过那些或喜或忧的,或孤单或甜蜜的面孔,一时有些恍惚。
她仍徘徊在自己已经做过的决定里,压根没有注意到眼前匆匆走过的人。
还离着老远的时候,眼尖的经纪人就比谌叙更先看到了纪舒遥,他悄悄挡在谌叙身侧,寄希望于两个人都不要看到对方。
那次的绯闻,他可不希望再上演第二次,尤其还是在.....
妇产科门口?!
经纪人看了眼门框上的牌子,心中一惊。
“纪舒遥?”
谌叙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大概装着敏锐感知纪舒遥的某种神秘装置。
明明平时找人都是个睁眼瞎,偏偏每次都能在不经意中锁定人群中的纪舒遥。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谌叙的手臂越过身旁的经纪人,拉住正微低着头走向扶梯的女人。
纪舒遥被猛然拉住,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压根没反应过来眼前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人是谁。
愣了两秒,她才迟疑开口,
“谌叙?你怎么在这儿?”
经纪人在一旁苦笑,很想拉他走,又不好上手。
纪舒遥任由着谌叙把自己拉到楼梯转角的僻静角落,直到他摘下口罩,才看见谌叙下颌线附近长了些红疹。
他笑了笑,指着那一片说,“不知怎么就过敏了。”
纪舒遥看他一张俏脸不合时宜地红了一片,也勾起嘴角。
谌叙看出了她心不在焉的古怪,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会在湛阳?你一个人来的吗?”
一连串问题,让纪舒遥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含糊得应了声。
一旁的经纪人按耐不住内心的焦急,催他说医生约的时间到了。
谌叙抬手看了看表,皱着眉头目光转向纪舒遥,
“你今天不走吧?我晚点活动结束联系你好吗。”
他脸上的关切,纪舒遥看在眼里,心头蓦然一暖,融化了独在异乡的凄凉。
下意识点了点头。
谌叙满意地笑了笑,被经纪人拉着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再一次确认,“等我联系你啊。”
经纪人看着他的样子,一脸焦虑,压低声音恨恨说道,
“哥,你上次的绯闻都忘了吗,怎么还不注意呢。”
“朋友而已。”
谌叙清楚经纪人也是为自己好,只是医院里的偶遇,神思恍惚的纪舒遥,让他没办法放下心来,只能无奈辩白。
“你知道她从什么科室出来吗?妇产科!真有什么事情你很麻烦的!”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告诫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溜着来来往往的人,生怕裹得严严实实的谌叙被认出来。
谌叙一愣,眉心微蹙,没有作声。
纪舒遥回到酒店,不知为什么,感觉格外疲惫。连饭也没有吃,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黎程给自己打了个视频电话。
黎程从没有在她出差的时候,工作时间给她打过视频电话,这让纪舒遥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整理好睡得有些散乱的头发,又补了点口红,才回到桌前把电话拨了回去。
黎程的神色和问候,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问她出差忙不忙,叮嘱她注意休息,别太累。
知道纪舒遥还没有吃饭,又执意要给她点外卖。
怕黎程多心,纪舒遥没怎么犹豫,就把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发给了他。
只是纪舒遥没想到,黎程吭哧吭哧点了一大堆。她看着桌子上被“厚重的爱”堆得满满的,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纪舒遥不知道的是,外卖到达的时候,黎程已经在赶往高铁站的路上。
他买了最近的一班高铁票,算了算时间,晚上十点多就能到达。
关于纪舒遥,黎程做了很多推测,甚至包括纪舒遥迟迟不告诉自己怀孕的消息,是因为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
从相识,到结婚,到如今。
黎程从来都以为纪舒遥不过是自己掌心的鸟雀,看她悲喜,看她挣扎,看她费尽心机得到自己,却没想到尽在掌握的一切,不知从何时逐渐脱轨失控。
这让他格外烦躁。
黎程眉头紧拧,看着傍晚时分密集的车龙。九十几秒的红灯,他的手指不由敲打着方向盘倒数,心中幻想着无数即将看到的场景。
那天晚上,纪舒遥睡得很沉。
没有黎程的突然闯入,也没有任何意外事件的发生。黎程也全然没有得到某些亲眼看到的确凿故事。
只是因为那个晚上,候车大厅里的他,接到一通电话就匆匆离开。
并没有坐上开往湛阳的那班高铁。
Ch.49 他陪她,他陪她
谌叙活动结束的时间不算晚,只是离开的时候碰巧遇到相熟的音乐导演,聊了几句。
再给纪舒遥发信息,她已经吃过了晚饭。
“那…天气还挺好的,要不要出来走走?”
纪舒遥听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然反应看了眼窗外。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夜空哪怕漆黑一片,也能看出雾蒙蒙,并不通透的样子。
同一时刻,谌叙也抬头看向天空,为自己硬憋出的“天气还挺好”而汗颜。
所幸,纪舒遥没驳他的面子,犹豫了一两秒,就答应下来,把酒店地址给了谌叙。
酒店临江,步行约莫三百米的地方,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市民广场。
也许是某种神奇的磁场,谌叙和纪舒遥两个人相处时间并不多,关系更是种难以界定的模糊,却有种莫名的熟稔,丝毫不觉得尴尬。
两人沿着滨江大道慢悠悠散步,偶尔有一两个戴着耳机,心无旁骛的夜跑者从他们身边跑过。
从见面开始,他们的话题就围绕着最近的工作,娱乐圈的秘闻,谌叙发的新歌,甚至是远处江面飘着的巨大橡皮鸭子。谌叙心里明明有更多想要知道的事情,却因为纪舒遥脸上的强颜欢笑迟迟没有开口。
“你最近过得好吗?”
两个人在某个时刻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站在护栏旁看着滚滚逝水的昏暗江面,他才终于引出这个问题。
纪舒遥的回答,并不是预想中的“好”或“不好”,又或者“还可以”。
“谌叙,我怀孕了。”
她望着江面出神,冒出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答案。
谌叙眸光一黯,连同心一起蓦然下坠,有种说不出的酸涩。他没有看纪舒遥脸上的神情,好像自己同样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复杂的情绪。
“但我不想要。”
纪舒遥能感知到身边人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向她投来的视线。
“黎程知道吗?”
谌叙皱起眉头,目光灼灼落在纪舒遥过于平静的侧脸。
她轻轻摇头,终于侧过脸来看着谌叙,认真说,
“他知不知道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转而重新凝视着前方的茫茫一片,黑夜与江面的界限是模糊的一线,只有近岸处的探照灯下,才映得清滔滔奔流的浑黄江水。
“他知道只能生出许多矛盾,太累了,谌叙。”
纪舒遥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疲惫感。
这场婚姻与她想象中的样子相去甚远,从前她所看中的一切客观优势仍在,只是婚后一桩桩一件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接踵而至,仿佛从未停止过的风浪,磋磨着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