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却一直没有问我?”
纪舒遥没有弄清楚黎程的脑回路,
他难道是在怪自己没有及时戳穿?类似于“你如果一早就问我就不会误会到现在”?
想到这里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然而纪舒遥并没有被黎程反将一军,而是冷静开口,
“你现在解释也不晚,如果你能解释得清楚。”
黎程皱了皱眉头,“没什么不能解释清楚的,那就是一个朋友,突然生病,我去照顾一下。”
听了他的话,纪舒遥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好像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床上躺的是孟昭吗?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值得你半夜跟我撒谎跑出去?普通朋友父母、亲人、同性朋友是一个都没有,轮得到大半夜让你一个已婚男士去照顾?”
面对纪舒遥的一串质问,黎程明显被噎住。
他身子前倾,双手也不自然得交握搭在了桌子上。正欲开口,被纪舒遥一个抬手压了回去,她凝视着男人的眼睛,冷静开口,
“黎程,如果你接下来想说的不是实话,那就不必说了。”
黎程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想要解释,
“遥遥,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瞬间,纪舒遥觉得脑海中闪过无数狗血电视剧的片段。那些或痛哭流涕,或抵死不认的男人口中,说出的台词简直都一模一样。
她轻抿嘴唇,再一次对上黎程看向她的目光。犹豫片刻,问出了积压在自己心里很久的问题,
“黎程,你和我结婚,是因为穆栀吗?”
问题说出口的瞬间,纪舒遥感觉长久憋在胸口的一股混沌的浊气,突然消失了。
黎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愕,还有躲闪不及的慌乱。他的眼神只缩回了一秒,在纪舒遥眼中,却成了某种佐证。
她直直看着自己的丈夫,嘴角不觉勾起一记荒唐的冷笑。
“不是的,遥遥。”
看到纪舒遥略显苍凉的笑,黎程心中一窒,忙不迭矢口否认。迟疑了几秒钟,终于解释,
“遥遥,真的不是,我和她......很早就已经分手了。”
纪舒遥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丧失了许多力气,胃里还有些隐隐的恶心反上来。她不想在这里继续听下去了,于是推开椅子想要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两眼却登时一黑,眼前无数流窜的金星飘过,她下意识用手指撑在桌面上。
黎程见状急忙过来扶住纪舒遥,却被刚缓过来的妻子灵巧躲闪掉了自己的怀抱。好像厌恶他的触碰一般,纪舒遥身体向后微倾。
这样的抗拒,让黎程心中升起莫大的恐慌。
脑中莫名的恐惧瞬间占了上风,他不管不顾地抱住纪舒遥,把她整个圈在自己怀里,勒得死死的,任凭纪舒遥怎么推都不撒手。
黎程把自己的脸埋在纪舒遥肩头,就像小孩子抱住自己心爱的玩具。他想要尽量保持镇静,语气却难免颤抖,
“遥遥,你听我说,我发誓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爱你。”
纪舒遥一时有些恍惚。
“我爱你”这三个字,他们好像从未对对方说过。这是第一次,却出自一个男人被揭穿之后的忏悔。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她在无数想问出口的时刻,都偷偷咽了回去。
纪舒遥一直坚信,爱在婚姻里没有那么重要。人的心啊,瞬息万变,曾经深爱过的人,也可能在某天突然烂掉。更何况,她和黎程的婚姻,要的本就不是爱。
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却在某些时刻,依然贪图“爱”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黎程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的时候,纪舒遥还是不可抑制地心动了。
但她很快控制住那一丝动摇,逼自己撤出黎程的怀抱。
纪舒遥无比清醒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黎程,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一次又一次欺骗我,去赴另一个女人的约了。”
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来,她压抑住喉头的酸涩,再一次艰难开口,
“黎程,我和吴俞吃饭那天,你去餐厅接的人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作祟,纪舒遥在黎程面前强撑的冷静坚硬,随着这一句自揭伤口的话,轰然崩塌,眼泪说话间就在眼眶打转。
她什么都知道。
黎程眼神震颤,不可思议地看向纪舒遥,沉默半晌,双手颓然落下。
这么久了,她居然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闭口不言。
纪舒遥在低头的瞬间,用手指飞速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仰起脸看着怔忪的黎程,换上淡漠的语气,
“你好好想一想吧,我们各自冷静冷静,考虑下我们的......婚姻。”
说罢,把黎程留在原地,披上外套,走出了门。
纪舒遥出门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楼下晃晃悠悠停留了片刻。目光有意无意瞄向单元门口。
黎程并没有追出来。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她坚定了离开的脚步,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谌叙没有想到,只是等红灯时候的随意一瞥,就捕捉到了正在路边慢慢走着的某个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正待仔细看时,那人却在路口右转,闪身不见。
谌叙确认了一眼自己走的是直行道,懊丧地拍了下方向盘,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
“三,二,一”,他紧盯着红绿灯,默数着秒数,绿灯刚亮就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幸而掉头的路口并不远,折返再左转进入那条路,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纪舒遥脑子里正混乱着,听到背后有车按喇叭的声音,皱紧了眉头。看了眼车行道上明明空空荡荡,腹诽着不知道没素质的司机到底在按什么。
谌叙开着车慢慢跟了上来,放下副驾驶的车窗,直到和纪舒遥并驾齐驱。
身边突然出现一辆行驶诡异的车,纪舒遥难免多看两眼,没想到一偏头,刚巧对上驾驶室里谌叙调笑的目光,一时间愣在那里。
纪舒遥上车的那一刻,谌叙就感受到了她异样的情绪。
“心情不好吗?”
他看了眼纪舒遥的脸色,问得小心翼翼。
纪舒遥闷闷地“嗯”了一声,也许是哭过加上着凉,带了点鼻音。
谌叙伸手调高了暖风的温度,故作轻松地提议,“想不想去湖边坐坐?”
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在黎程面前难以说出口话,在面对谌叙的时候,纪舒遥反而有了倾诉的愿望。
谌叙表面上看着玩世不恭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极好的倾听者。
他耐心听着纪舒遥絮絮叨叨最近发生的烦心事,是不是发出几句疑问或附和,给人感觉就是真的有在用心。
当听到纪钊被讹诈五十万的时候,谌叙不自觉拧紧了眉头,“五十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下意识打断了纪舒遥的话。
“他是突然变卦,把赔偿金额直接拉上了五十万是吗?”
纪舒遥有些奇怪,她不知道谌叙为什么执着于这个数字,却还是肯定了他的疑问。
这个数字唤醒了谌叙的某些记忆,就在不久前,他曾在公司消防通道里无意听到穆栀打电话。
前因后果谌叙并不知道,但“你就咬死口说要五十万”这句话,因为过于离奇,他听得清楚且印象深刻。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纪舒遥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她最讨厌别人说话吞吞吐吐。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逼问,谌叙就迟疑着吐露,
“纪舒遥,我好像知道这件事是谁挑唆的了。”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档小区的一户客厅中,正上演着其乐融融的一幕。
一位风韵优雅的年轻母亲,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正往茶几上摆放刚切好的漂亮果盘。她温柔呼唤坐在客厅中央地毯上,摆弄着小汽车的女儿,来吃水果。
一旁贵妃榻上躺着的年轻女孩,似乎只有二十出头。与召唤孩子的女人眉眼有几分相似,五官却更加精致细巧。
她一边用美容仪在下颌线滚来滚去,一边嘴里嘟囔着,
“姐,有了袅袅之后我发现你好偏心啊,你怎么只喊她,不喊我吃水果。”
正用小叉子喂女儿吃水果的姐姐,笑着瞪了沙发上的女人一眼,
“小栀,你可别没良心啊,你想想是谁把你辛辛苦苦拉扯大的。”
年轻女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骨碌从沙发上下来,蹭过去抱住了姐姐的腰,
“当然是你啊,我最最最亲爱的姐姐。”
两姐妹正笑作一团,听到有人从外面开门进来。
只见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走进客厅,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正在吃水果的小姑娘看到来人,甜甜地大喊了一声“爸爸”,扑到了男人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