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
谌叙只回了一个字,就杳无音讯。
一切都不顺利,节后人事任命下来了。
副部长那一行写着的人名,是从集团调任的空降兵。
一个男生,甚至比她还要小一岁。
学历,工作经验样样不如她。
吴俞从办公桌挡板的缝隙中,看了眼纪舒遥的脸色,没有想象中的丧气,似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纪舒遥看着群里发的红头文件,默默点了个“×”,退了出去。
怎么可能不失落呢。
如果原本对即将升职的事毫不知情,她也许此刻已经在研究这个新来的副部长。可是当所有人都告诉她,某件事情即将发生。她在期待和忐忑之中徘徊,终于劝服自己即将相信的时候,迎来的的却是巨大的落空。
怎么会不失落呢。
人最难过的时刻,就是以为和转机近在咫尺,却又突然被拒之门外。
整整一天,纪舒遥的情绪都很低沉。
老韩把她叫到办公室,掩上门,劝慰她说,这样也不错。真的做了部长,工作太忙也许就难以照顾家庭,还是更适合耐造的男生。
以后还有机会。
纪舒遥听到这样可笑的解释,在心里冷笑着,却不得不敷衍地答应两声。
尽管她的状态看上去一切如常,强颜欢笑也表演得天衣无缝。
没有人察觉得到。
可她明明竭力扮演,偶尔,又希望有人能够看得出。
“今天加班吗?”
快到下班的时候,纪舒遥收到黎程的信息。平淡的几个字,脑海中却自动配上了他温和的语气,鼻头莫名一酸。又怕被同事看到咬咬牙憋了回去。
“不加班。”
“嗯,我去接你。”
黎程回复地飞快,仿佛一直在等着。
纪舒遥低落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在快要下班的时候,有了点恢复。
然而回家路上,车内的氛围却有点奇怪的低气压。
黎程的脸色很平静,说话的口吻也没什么异样,但纪舒遥能感受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有隐忍的寒意。
这几分冷,在视线接触的那一刻,让纪舒遥本想脱口而出的委屈,退回到心里。
她本就是敏锐的人。
但想了一路怎么也想不出黎程的不悦,来自何处。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纪舒遥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收到信息的声音,
屏幕亮起,发送者却是眼前的黎程。
她眉头轻蹙,不知道搞得哪一套。沙发上坐着的黎程却面色冷峻,并没有抬头回应纪舒遥疑惑的目光。
点开信息,是一条新闻链接。
标题赫然在目
【‘嫂子’竟是真嫂子,翻红艺人 C 疑陷入不伦恋情】
配图是那天音乐节,谌叙抱着她送的花,两人离开的侧影。
照片上女主角的脸,并不清晰。
下面的爆料是一贯娱乐八卦的文风,只是她注意到了一句话,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神秘女子与 C 有亲戚关系的表嫂.......”
后续种种,纪舒遥没再看,抬头望向黎程。
而黎程此时亦抬头看向她,紧抿嘴唇,森冷的目光锁定在纪舒遥的双眼,沉声开口,
“纪舒遥,你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Ch.40 只有你该感谢我
纪舒遥看到新闻的当下,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但黎程的质问,瞬间点燃了她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委屈。
升职落空,本以为能再黎程这里得到一丝安慰,没想到承接的却是另一波怒火。
“我解释?”
纪舒遥站在客厅中央,怒极反笑,冷眼看着自己的丈夫,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我光明正大去看演出,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呢?”
黎程猛地站起来,气势是少见的咄咄逼人,
“你去看音乐节,没问题啊,你为什么不跟我讲呢。还有你和谌叙是什么关系?避嫌不懂吗?”
说到这里停顿一下,加重了语气,
“纪舒遥,你能不能有一点已婚人士的自觉性。”
黎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医院里殷切的周翊,小区门口阴魂不散的谌叙,还有这张照片上纪舒遥的灿烂的笑容,以及两个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
这一切,让黎程觉得非常刺眼。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纪舒遥甚至觉得可笑。
“已婚人士的自觉性”,她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黎程,一句话在嘴里来回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黎程,到底谁没有已婚的自觉啊,你怎么有脸说的啊。”
听到这话,黎程明显僵硬了一下,却还眉头紧拧,反问道,
“我干什么了?你说清楚。”
纪舒遥气得嘴唇都在抖,她没理会黎程,气冲冲走向卧室。
擦肩而过的瞬间,黎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再一次反问道,
“我怎么了?”
纪舒遥吃痛,狠狠甩开黎程拽住她的手,不甘示弱地盯了回去,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却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
两人对峙间的剑拔弩张犹在,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门铃响了几次后,黎程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走到门口。
可视门铃画面中,出现的是难得一见的岑小双,面色焦急,眼睛还有哭过的痕迹。
门都没进,岑小双就急吼吼埋怨道,“你们俩怎么都不接电话啊!”
紧接着又带来一个坏消息。
纪钊在 KTV 喝醉酒把人打伤了,已经被派出所带走。
纪舒遥和黎程匆匆赶到,一进院儿,就看到了被铐在树下单杠上的纪钊。
他衣冠不整蹲在地上,眼睛被辣椒水喷得红肿,眯成一条缝,却还在满口胡言。
“你们这群兔崽子敢拷我,知道我亲家是谁吗?不长眼的王八羔子!”
“爸,你少说两句!”
纪舒遥恨不能立马把纪钊的嘴捂上,只是碍于场合,只能厉声喝止。
这会儿纪钊倒是还有几分听女儿的话,声音减小,逐渐变成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
岑小双看着丈夫领口也被扯坏,眼睛也肿得张不开,脸上还挂了点互殴时候的彩,一时间心疼坏了。
“哎哟,怎么下手这么重啊,还喷眼睛啊。”
旁边办案的民警斜了一眼说话间眼泪就要留下来的岑小双,
“不喷能行吗?不喷就连着警察一起揍了。”
岑小双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转而看向纪舒遥,着急的目光中写满了“你管管你爸呀”几个大字,可怜又可气。
纪舒遥真的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这对不争气的父母折磨疯掉。
黎程跟纪舒遥去找民警了解事情经过,
民警用手指着拿到的 KTV 监控画面,一脸无语地扭头冲两个人说道,
“哎,你们看看监控,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一样主动挑事儿打架。”
纪舒遥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拧,叹了口气,无奈附和道,
“他平时挺老实的,估计也是因为喝了点酒。”
民警大概晚上心情也不怎么好,冷冷瞪了他们一眼,
“喝酒就闹事儿啊,现在被打的那个还在医院呢,万一鉴定出来伤情等级,给他起诉了,你爸是要蹲的。”
黎程揽住纪舒遥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看着她焦虑的目光,柔声说,
“你先出去等一等,我来处理。”
纪舒遥走到院子里,看着岑小双蹲在纪钊跟前,一边掉眼泪一边给他擦脸上的辣椒水,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扭过头去,也没有上前安慰。
不多时,一个领导模样的人陪同黎程一起出来,两个人客客气气,有来有往。
见纪舒遥走了过去,黎程介绍道,
“遥遥,这位是黄所长。”
她急忙陪笑打了招呼。
黄所长和颜悦色地说,“刚才已经问过了医院那边,受害人伤情不是很严重,都是一些擦伤,皮外伤,你们也不用太着急。”
又转向黎程解释道,“不过今晚你岳父还得留在派出所,他酒还没醒,还得等他醒酒之后做个笔录。”
黎程看了眼纪舒遥。
她听到伤情不重的时候,才微微松了口气。
拘留嘛,让纪钊在这儿醒醒酒,长长记性更好。
离开的时候,岑小双还看着自己大槐树下的男人,泪眼涟涟,一步三回头。
“妈,您别担心了,后面的事我和遥遥处理就行,爸这边我也会托人照顾,您就回家踏踏实实休息。”
黎程一边开车,一边安抚道。
岑小双感激得不行,不住嘴地念叨,
“小黎,多亏了有你啊,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
坐在副驾上一直没开口的纪舒遥,冷不丁突然出声打断了岑小双颠三倒四的奉承。